鳳如卿這一次養傷就養了十天，十天之內，鳳如卿按照師蕓姬的命令沒有離開月曇居半步，安安心心的養傷，沒做別的事，除了被安排照料他起居的輕羽外沒見過任何別的人，冷墨軒也沒再出現。

這一日，打破了這種安靜日子的人不是鳳如卿最想見的師蕓姬，而是水碧綠和慕天。

“你的傷還沒好？”水碧綠先湊到鳳如卿還在打坐的鳳如卿眼前，一雙大眼水眸好奇的眨巴眨巴，“餵，你別裝睡啊！”

鳳如卿收了功，一睜開眼就將水碧綠一張天真的臉收入眼中，想起師父的安排，鳳如卿心頭便有些不暢快，板著臉稱呼道，“水姑娘。”

水碧綠眉一皺，嘴一癟，轉身撲進慕天懷中，嗚嗚道，“慕哥哥，我就說他討厭我嘛。”

“別鬧，碧綠，他不是針對你。”慕天摸摸水碧綠的頭，輕笑，目光投向鳳如卿。

鳳如卿對慕天也稍有怨氣，但終究無法對他也板臉，稍稍放松了表情，“慕天，你現在回明月樓沒事嗎？”

“我一直都在這裏，哪兒也沒去。”慕天抱著雙臂，一派瀟灑道，“有師蕓姬在，明月樓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利用師父？”鳳如卿稍有不悅，面色微沈，“慕天，你利用我我可以接受，但是利用師父，再有下次，我不會輕易了之。”

慕天笑了笑，走進鳳如卿，挑釁道，“那麽，你要做到比你師父更有名，更讓武林黑白兩道都害怕才成。”

“好！”鳳如卿毫不遲疑。

慕天又是一笑，按住鳳如卿的肩道，“現在你師父已經走了，我以後靠你了。”

“師父走了？”鳳如卿心頭落了一空，“師父回秋水宮了是嗎”關於自己身世，自己那時候應該問了，師父只字未提，依照師父的孤傲，應該和她無關，她不是自己的仇人，或者自己並不是沐回鳳的兒子。

“對。”慕天點頭，“然後，慕容公子來了，不過他居然不是來找你，找了你家輕羽。”

“慕容公子找輕羽？”鳳如卿心底懷疑不少，“他找輕羽有什麽事？”

“你關心你家輕羽姑娘的話，自然該你自己去問。”慕天就坐在鳳如卿身旁，“不過，你對輕羽不要太上心，別忘了，現在碧綠才是你的未過門的妻子。”

鳳如卿看了眼慕天，“慕天，我說過我心底有人了，輕羽，我一直當她是我的妹妹而已，至於水姑娘，對她有心的人是你。”

“慕哥哥……”水碧綠哭喪著拽住慕天的衣袖輕搖，“你看嘛，他都說不喜歡我了。你和師姐姐都騙我，他才不會對我好。”

“他會的。”慕天拍著水碧綠的手背，安慰道，“婚前，你們還有四個月時間，這四個月，你們都會在一起，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水碧綠瞅瞅冷著臉的鳳如卿，嘟噥道，“你別不高興，我也不想啊！我也不高興啊！”

“水姑娘，既然你也不願意嫁給我，為什麽你沒對師父說？”鳳如卿目前所知的，就是慕天和師父都對水碧綠莫名的好，如果水碧綠說不願意，或許師父和慕天都會考慮。

“我說了，可是慕哥哥和師姐姐都說是我不懂，都說你很好很好啊！好似天下只有一個好男人，又好像你就是慕哥哥和師姐姐給我訂做的，”水碧綠無辜道，“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很無趣的。”

鳳如卿下了床，“慕天，我有些話想和你單獨說。”

“好！”慕天摸摸水碧綠的頭，“碧綠，先出去收拾東西，我們就要離開明月樓了。”

“好！慕哥哥！”水碧綠很乖巧聽話的模樣，幾乎是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說吧。”慕天走到桌前坐下，和鳳如卿面對面，和鳳如卿沈靜的神情相對，慕天面上卻是淺淺淡淡的笑，有些高深莫名。

“冷公子就是水姑娘那位逃婚的夫婿。”鳳如卿端看著慕天的神情，開始慢慢琢磨他總是淡然的神情外，究竟有些什麽心思。

“我知道。”慕天被鳳如卿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鳳如卿的目光絲毫沒離開，“你是水姑娘指腹為婚的未婚夫，是嗎？”

慕天放下手，對鳳如卿緊緊跟隨著的審視目光有些不自在，別開臉不看鳳如卿那邊，“慕天是碧綠指腹為婚的夫婿。”

“那麽，為什麽你不娶她？”鳳如卿終究不明白慕天那淡然的態度後的含義，但可以確定的是，靜下心來分辨，慕天並不是鳳如卿所希望的那麽簡單，譬如他的年齡和容貌，無論他是否有意，都是一個最大騙局。

“很快你就會知道的。”慕天緩慢起身，“盟主的人怕是也到了吧。接下來你會很忙。”

鳳如卿只是輕點頭，但實際上對慕天口中的話並不很明白。很快輕羽來報，就說盟主被請到無情居內候著。鳳如卿看了眼慕天，便和輕羽去了無情居，也沒問輕羽和慕容端祥的事。

對於慕容宿親自上門，鳳如卿還是有些忌諱，畢竟論地位和資歷，都該是自己去拜訪他才是，何況自己當初是逃出來的。

“鳳如卿見過盟主。”不論於公於私，鳳如卿對慕容宿都是畢恭畢敬。

慕容宿見鳳如卿安然無恙，微松了口氣的模樣，“之前我一直擔心你。怕師蕓姬會對你不利。”

“多謝盟主關心。”鳳如卿淡然道，“師父對我很好，怎麽會對我不利？”

“別再叫什麽盟主了，就叫我慕容伯伯。”慕容宿擺擺手，“看著你還活著，我真的好高興。回鳳有後了。”

鳳如卿猶豫了一下，雖然容貌實在是相似，但目前還沒有證據確定自己是沐回鳳的孩子，但看慕容宿的神情比便稱呼道，“慕容伯伯。”轉身吩咐輕羽上茶。

“好孩子。”慕容宿盯著鳳如卿看，感慨道，“雖然你師父殺了你爹，但還好不管她處於什麽目的，至少她把你留下了還撫養成人。”

既然稱呼慕容宿伯伯也就是鳳如卿名義上認了沐回鳳是自己親爹，便問“慕容伯伯，為什麽你確定是師父殺了我爹？”

慕容宿面色凝重道，“你爹娘那一次原定是要到皇城玉鄲與我匯合，但一個月都沒有消息，我便派人去打探過消息，探子很快傳回消息，你爹娘在狼谷絕情崖雙雙斃命。我趕去，只見到探子收回的他們的屍體，被狼群撕咬得慘不忍睹。”所急此事，慕容宿已經眼眶發紅，“完全拼湊不出原型。”

鳳如卿也不敢想象那副慘狀，若那真是自己爹娘，鳳如卿不由得心頭一哽，嗓音微啞，“慕容伯伯，江湖有傳言，我爹娘是被狼群圍攻而死，屍體若已成了你說的那般，也無法勘驗，為什麽你認為是我師父下的毒手？”

輕羽奉茶進來，將茶水放下便自覺的退了出去。

慕容宿等輕羽離開才開了口，“因為找到的馬的屍體有被冰凍過的跡象。當時我趕到是在十月末，那年狼谷一帶根本還沒下過雪。”慕容宿看著鳳如卿，“你是秋水宮的人，就知道秋水宮有一門武功，只有師蕓姬一人練成。這種掌法極為陰邪詭異，可以將任何東西冰凍，死者身上都帶著霜雪，這也是師蕓姬被稱為雪殺的原因。”

“秋水凝冰訣。”鳳如卿凝重的沈下眉，這門武功除了第一代宮主師秋水外，只有師父一人練成。

“我將你爹娘的屍體雙棺合葬在慕容山莊陵園，但是……大約兩個月後的一天夜裏，你爹娘的墳無聲無息的被人刨了，而且你爹的棺槨有火燒過的跡象。”慕容宿自責道，“孩子，是慕容伯伯無能，連你爹娘的墳墓都沒能守住，讓他們死後都不能安寧。”

“他們的屍骨被人燒了？”鳳如卿弄不清到底是多深的仇恨，連他們已經死了都不放過。

“對，你爹的骨灰被人帶走了，守墓的家仆說只看到一抹白色鬼影，之後就被人打暈了。”慕容宿沈重道，“能無聲無息的越過慕容山莊，到達墓地的，普天下沒有幾人，而有必要這麽做的，只有你師父。”

“我師父和我爹到底有什麽恩怨？”鳳如卿實在很難想象，一向冷情如此的師父會有如此瘋狂的舉動。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必要做到如此狠絕。

“當年，你爹曾經蒙你師父和師紅綃姐妹的救命之恩，在秋水宮呆過一陣。”慕容宿一聲長嘆，“你爹當年就如你一般俊美非凡，又氣度出眾，江湖人稱他出塵公子就是說他出塵絕世。所以，凡是見過你爹的女子皆無法不為他著迷。”

“包括師父嗎？”鳳如卿無法想象以師蕓姬那般冷漠的人會愛上一個男人，而如果那個還是自己的爹，那麽……

慕容宿輕搖頭，“凡是見了你爹的，沒有一個女子能逃脫。也所以你爹才不大在江湖上走動，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見識過他容貌的人並不多。你師父有沒有迷上你爹我不知道，但師紅綃迷上了你爹，為了你爹還叛出了秋水宮，被你師父追殺。”

“師父追殺師伯？他們是姐妹，師父不可能這麽做。”鳳如卿越聽越是心涼，“師父不會殺師伯。”鳳如卿知道師蕓姬冷清，看似冷漠無情，但其實她是有情的。

“或許師蕓姬是真的存心放過師紅綃，所以師紅綃一直逃了一年，但師紅綃最終還是死了，聽說是被一群尋仇的人圍攻。”慕容宿說到這裏面色反而平靜，甚至是明顯輕松了的語氣，“我當時只想你爹終於解脫了師紅綃這個麻煩，但是沒想到，不出三月，你爹和你娘就……”

“為什麽說師伯是爹的麻煩？”鳳如卿始終以為自己是師紅綃的孩子，至少谷主和谷主夫人說的話來看是。如果自己不是，是爹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師父既然殺了爹，就根本不可能留下自己。

“師紅綃和你師父對你爹有救命之恩，所以你爹對師紅綃自然比較容忍，可師紅綃以此要挾你爹。”慕容宿憤恨道，“她會死，也是咎由自取。”

“你怎麽知道師伯要挾我爹？我爹若真如你所說對師伯容忍，必然不會將這些事告訴別人。”鳳如卿只覺得師父冷清，師祖也是冷漠，那麽師伯也該是這樣的，這樣的女子一般比較高傲，不可能糾纏不清。

“你爹自然有苦也不說，是你娘提起的，我才知道了師紅綃的事。”慕容宿道，“我當時派了人去說服師紅綃不要再糾纏你爹，你爹已經要娶你娘過門，但是沒想過她說你爹要娶的人是她，她還懷了你爹的骨肉。”

鳳如卿怔了怔，“師伯真的懷了爹的孩子？”那個孩子會就是自己嗎？

“怎麽可能？”慕容宿冷哼道，“妖女一派胡言，怎麽能信？我聽她如此不知廉恥，也不再找人勸她，心想等你爹娶了你娘，她也就自然要閉口了。”

“你怎麽確定師伯沒有懷孕？”鳳如卿對慕容宿對此事的態度並不很信服，“你是派人去的，你也沒見過，怎麽就能斷定師伯是胡說？”

“你爹為人正直，怎麽可能讓你娘以外的女人懷了孩子。”慕容宿急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難道要相信師紅綃卻不相信你自己的爹？”

“若我有一個四處留情，害了兩個女人還害了自己孩子的爹，我寧可不信他。”鳳如卿相信慕容宿不會亂說，谷主也不可能亂說，自己並非谷主女兒谷仙芙的兒子，而是師伯的孩子又是沐回鳳孩子的話，只能說明，是自己爹沐回鳳多情，做了孽。

“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爹？”慕容宿憤慨道，“當年師紅綃會死，根本和你爹無關，你師父殺了你爹和你娘，你現在要想的是怎麽報仇？”

“你說的或許是你知道的，但我不認為這就是全部。”有了谷主那件事的前車之鑒，鳳如卿已經不願意輕易相信流言和片面之詞，又或者，鳳如卿自己不願意接受這就是真相，“我會自己查證事實真相。”

“好，你可以查，但是你若是查出真相如我所說，你就要為你爹娘報仇雪恨。”慕容宿欣慰小道，“師蕓姬雖然養大了你，但她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不需要覺得欠了她什麽。父母之仇要你親手報，殺了師蕓姬這個女魔頭，你大仇得報，還能為武林除害，對你，可謂一舉兩得。”

“若師父真的殺了我爹娘，我自然會考慮，但是那之前，師父還是我最敬重的師父，我不希望聽任何不敬之語。”鳳如卿冷著臉，對於慕容宿恨不得自己立刻殺了自己師父的態度很不悅。一想到師父可能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鳳如卿就恐慌，若這些事成了真，自己非得殺了她嗎？這十六年深入骨血的深恩和自己心底那一角無法公開的私情又何去何從？即便只是假設，鳳如卿並不斷定，都越想心底就揪得難受。但是轉念又想，現在不能說有客觀的依據證明什麽，師父也沒承認，那就不是真的，鳳如卿還是選擇相信自己師父不是自己仇人，而關於自己的身世還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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