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底有人？”師蕓姬頗有些驚訝，實在沒料到沒聽到這句話，“是誰？”

“慕哥哥！”水碧綠還是如此說，“慕哥哥那麽好看，就算男人喜歡也很正常，他穿女裝比誰都漂亮。”

“如卿不能說。”鳳如卿露出為難，目光悄然離開師蕓姬身上。只是鳳如卿如此的舉動看在一眾無關或相關人眼裏，都反而越發有此地無銀的效果。

“惡心！變態！”不知何時出現的喬玉蝶冷哼道，“不愧是秋水宮的。”

“你說什麽？”水碧綠登時變了臉，但片刻又是天真無邪的嘻嘻笑容，“你是嫉妒慕哥哥比你漂亮，醜八怪？”

“你說什麽？”喬玉蝶氣得臉色發白，顯然沒被人如此招待過，作為武林第一美女被人罵醜八怪絕對是首次。

“水姑娘，請你不要再胡說。”鳳如卿攔下水碧綠要出口的臟話，心底一時紛亂。弄不清為什麽水碧綠會同時招慕天和師父喜歡，又為何都被他們倆指給自己。

水碧綠幾次插話提到慕天誤導師父，已經讓鳳如卿心有不悅，又如此招惹喬玉蝶，鳳如卿對她越發不讚同。只是鳳如卿更加擔心的其實是師蕓姬會對喬玉蝶出手，不過還好師蕓姬只看了喬玉蝶一眼，沒有絲毫動靜，鳳如卿才稍稍放心。

“如卿，不管你願不願意，師父都替你定下這門親事。今年九月你年滿十六後，我就會為你籌辦婚禮。”師蕓姬拉開鳳如卿握住的手，另一手仍牽著水碧綠，轉身要走。

“師父！”鳳如卿再次抓住師蕓姬的手腕。

“那之前，我會殺了慕天，斷了你的念想。”師蕓姬反手一掌實打實的打在鳳如卿胸口。

鳳如卿被震退數步，胸中氣血翻騰，急叫道，“師父，不要！”這一切和慕天無關，不可連累了他，他是自己第一個朋友，更重要的是……不想看到師父殺人。

“既然你說喬家堡要留你，你就好好做客。”師蕓姬輕哼一聲，拉著水碧綠再次飛出了喬家堡，喬家堡的人根本連攔截都無從攔起。

一眾人對鳳如卿都不聞不問，甚至有鄙夷，只有諸葛明緩步上前，“鳳公子，我幫你看看傷。”

“我沒事，不勞諸葛先生。”鳳如卿忍住一口血，這點傷不算什麽，重要的是心頭抽痛著。

圍觀的人都散去了，喬玉蝶也不屑的看了眼鳳如卿，鳳如卿不自覺的就看了過去，卻只看到喬玉蝶的背影而已。

“鳳公子，我扶你到屋內休息。”諸葛明以慈悲的雙眼看著鳳如卿微白的臉，輕嘆了口氣，“年輕人凡事不要為難自己。”

鳳如卿剛進了屋休息，忽而有一人急走進門來，“鳳公子，你被你師父打了？傷得重不重？”

“盟主。”鳳如卿看慕容宿滿臉汗水，頗著急的模樣，覺得他關心是真，感激道，“多謝盟主關心，晚輩沒事。”

“真的沒事？”慕容宿面上的憂慮著急絲毫不減。

諸葛明拱手道，“盟主，鳳公子受了雪殺一掌，但他畢竟是雪殺徒弟，雪殺自然會手下留情。我看了鳳公子神色，應該不嚴重。”

“那就好。”慕容宿一臉放松下來的模樣，“你這孩子，何苦和你師父沖突？”

鳳如卿被慕容宿的稱呼迷惑了半刻，但只當他訓責自家兒子順口而說錯話，也沒追問，只道，“這是我的私事，盟主別見怪。多謝諸葛先生。”

諸葛明輕搖頭，“我看我先告辭，過會兒再來看鳳公子。鳳公子註意調息養傷。”諸葛明出了門去，帶上門。

慕容宿就著凳子坐下，看著鳳如卿微有蒼白的臉，輕嘆道，“雪殺師蕓姬，雪開無花，天下皆殺。她冷血無情，喜怒無常，待你時好時壞，長此下去，必不是好事。”

“盟主，我們師徒之間的事，不希望外人多口多舌。”鳳如卿登時少了禮貌。“師父待我一直極好，她的恩情我一生都無以為報。”

“你……”慕容宿搖頭嘆息，“你這孩子……和你爹一樣過分重情重義，才會……”

“我爹？”鳳如卿盯著慕容宿，“盟主認識我爹？我爹是誰？”

慕容宿猶豫了半晌，才在鳳如卿懇切的目光下吐露，“你和你爹長得一模一樣，性子也有些相似。你爹他是……曾經名噪一時的出塵公子——沐回鳳。”

“沒聽說過此人。”鳳如卿心底還不確信，出塵公子——沐回鳳，正好有個鳳字，但真的自己的爹嗎？

“師蕓姬應該不敢跟你提起你爹。”慕容宿冷哼道。

“為什麽師父不敢提起？”縱然覺得慕容宿的話或許有深意，但聽他對自己師父的不敬，鳳如卿仍有不悅。

“因為她是你的殺父仇人。”慕容宿怒瞪雙眼，一手捶打在床柱上，悲嘆道，“唉！”

“你說什麽？”鳳如卿的心被震得幾乎停了跳動，“師父怎麽可能是我的殺父仇人？”鳳如卿震驚道，“盟主，我敬你是前輩，是武林領袖，但請你不要隨意玷汙家師名譽。”

“你……我就知道你不會信。”慕容宿痛心疾首道，“你和你爹一樣認死理。你爹當年就因為偶然被師蕓姬和師紅綃所救，被恩情所累，才會和你娘一起死於非命。”

“我娘又是誰？”鳳如卿耐著心中的浮動，強壓住恐慌和深刻的排拒。

慕容宿道，“你娘是桃花谷的谷主千金，當時武林第一美女——谷仙芙。她和你爹郎才女貌，卻因為師紅綃之死被你師父報覆殺死。”

鳳如卿憶起桃花谷的事情，“所以谷主確實是我外公？”

慕容宿點頭，“對。”

可根據那晚谷主和谷主夫人所說的分析，自己不是谷仙芙的孩子，而是……鳳如卿搖頭，冷靜道，“谷主是我外公，但我不是谷仙芙的孩子，我是師紅綃的孩子。師父是我姨娘。”

“你說什麽？”慕容宿盯著鳳如卿，“你怎麽會是師紅綃的孩子？”

“這是谷主親口告訴我的。而且……我娘師紅綃是谷主和師祖師寒衣的女兒。”鳳如卿心頭頗有些煩亂，若自己想知道的身世真相是如此，那麽寧可不知道。

“師紅綃怎麽會有孩子？當年她單戀你爹，以救過你爹而強逼不成，後來莫名暴死，師蕓姬誣你爹害死師紅綃，所以在狼谷絕情崖殺死你父母。你和回鳳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你不是回鳳的兒子，誰才是？你不要被師蕓姬騙了。”慕容宿急道，“她一定別有目的才收養了你，她是狠毒的蛇蠍，怎麽可能好心收養你還教你武功？”

“夠了！”鳳如卿抓住床柱，沈聲道，“不要在我面前侮辱師父。盟主，我爹是不是你說的出塵公子我不知道，但師父是鳳如卿最敬重的人，請你對她言辭尊重些。我的身世我會自己弄清楚。”

“若事實如我所說，你就該為你爹娘報仇。”慕容宿道，“師蕓姬教了你一身武功，你正好可以反制她。若你能殺了她這個女魔頭，便是為武林造福，此一舉便可以讓你名揚天下……”

“我永遠不會對師父刀劍相向。”鳳如卿以堅定的誓言截斷慕容宿的話，沈眉鄭重道，“盟主，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在現在告訴我這些話，我只告訴你，無論我和師父之間恩怨關系，還是我的身世，我要怎麽處理都是我自己的事。但現在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雖然我不讚同師父的某些做法，但是我並不想聽到任何人對她說一句不是。”

“你……”慕容宿氣得面色鐵青，“你這是被師蕓姬的什麽花言巧語蒙了心？不管是師蕓姬還是慕天，你都不該維護他們？為了你將來的名聲和武林地位，你該離這兩個人越遠越好。”

“這兩個人一個是對我恩深情重的師父，一個是我生死相交的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遠離他們。”鳳如卿決然道，“名聲地位永遠比不上他們重要。”

“你……即使你被武林正道排斥，視為邪道？”

“對！”鳳如卿毫不遲疑！

慕容宿被氣得連連喘氣，“你……你如何對得起你爹娘！”

“我現在只願不對不起師父。”鳳如卿接話接得流暢，根本沒有思考。

“你！日後你定會明白！”慕容宿也是氣不過，說完拂袖而去。

鳳如卿直到慕容宿離開了許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師父不會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不會是！如果是，她為何要收自己為徒？師父雖然嚴厲，但一直待自己都是極好，絕對不是另有所圖。雖然鳳如卿極力說服自己，也並沒沒有相信那些話，但是心底的不安卻足足折磨了鳳如卿一整天。鳳如卿閉門不出，謝絕見任何人，也沒療傷，甚至斷了餐飲。

“咚咚……”敲門聲在晨昏的薄霧中響起。

鳳如卿原想開門，起身才發覺門是開著的，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蒼白少年手輕叩著門扉，膝蓋上放著兩個卷軸，他身後有一名素雅氣息的婢女推著輪椅。

“請進。”鳳如卿還有些印象，這位是瓊花島溫家四公子——溫雋清。鳳如卿壓下心中已經過去半天一夜的惶然，對溫雋清平靜道，“溫公子。”前日和瓊花島的糾葛，讓鳳如卿對瓊花島溫家心有愧疚，而那日可以說幫了自己的溫雋清讓鳳如卿更是不知如何自處。

君笉將溫雋清的輪椅和人一起移進來，再緩緩推動到鳳如卿眼前。

溫雋清只盯著鳳如卿看，直到鳳如卿似乎不悅的皺眉，溫雋清這才開口，“鳳公子，我此來打攪只是要送兩幅畫給你。”

“畫？”鳳如卿目光掃過溫雋清膝蓋上的卷軸，同時想起冷墨軒說過的溫雋清就是畫癡的事情來。面前的溫雋清最多不過十一二歲模樣，若他是畫癡，那倒是真讓人驚愕。

溫雋清將膝蓋上的卷軸拿起，遞給鳳如卿。

鳳如卿先雙手接過來，“多謝溫公子。”

“我和尊師有些故人交情，所以我想告訴公子一句話，命定因果，緣錯鳳凰……”溫雋清蒼白的臉上浮出淺笑，“曇花有恨，嬋娟無常。”

鳳如卿不解其話的含義，溫雋清閉上眼，似乎小憩，君笉再推著輪椅緩緩離開。

目送溫雋清和君笉離開後，鳳如卿只隨手展開一幅畫，立刻被畫給震住，良久無言，只是直直楞楞的盯著畫卷。

畫上是一名俊逸出塵的公子，而題字寫著“歸梧鳳凰姍姍遲，映水青絲寸寸思。唯恐瑣事將人阻，只寄嬋娟與君知。繪出塵公子沐回鳳於辰末三年，玉燕國元帝二十年。”畫上的人和鳳如卿自己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畫上男子氣韻高貴，左眼下有一顆淚痣。畫紙稍稍泛黃，仔細聞，可以嗅到一絲時間積澱下來的塵埃味道。

溫雋清送來這幅畫是什麽意思？鳳如卿展開另外一張畫，畫上只有一朵月色中的曇花，冷幽的月光，藍影中恍然如雪的曇花，孤傲絕世。題字為“曇花有恨，逝水難留；故人已故，俗世早休。玉燕國元帝三年，祭永月公主於瓊花島。”

第二張畫，鳳如卿看不出絲毫含義，只知這兩幅畫第一幅繪於十七年前，而第二幅是大約三十六年前，兩幅畫沒有絲毫聯系，若有，只是畫者的落印一致。

鳳如卿將兩張畫排開，但目光始終被第一張畫吸引著。出塵公子——沐回鳳！

沈郁了許久，鳳如卿將畫卷收起，找了隔壁的諸葛明問了沐回鳳，諸葛明沈思了片刻後道，“江湖傳言，十六年前，出塵公子夫婦死於狼谷絕情崖，屍骨不全，有傳言他們死於狼群攻擊，也有傳言他們是死於雪殺之手，他們的孩子子似落於狼腹，不知所蹤。”

“諸葛先生見過出塵公子嗎？”鳳如卿心底越發不安，如果出塵公子的孩子沒死，那麽就是自己嗎？

諸葛明搖頭，“因為出塵公子身份神秘，江湖上見過出塵公子的不多。我只知盟主和出塵公子是至交，據說兩人親如手足。”

“謝謝。”鳳如卿起身便要回房。人昏昏沈沈的，幾乎有些站不穩。

“鳳公子，你似乎病了，氣色很差。”諸葛明攔下鳳如卿，要將他扶回坐上。

鳳如卿婉拒了諸葛明的好意，“我只想休息會兒。”

諸葛明攔不下鳳如卿的倔強，只能由得鳳如卿回了房，醫者仁心讓他焦心不已。

鳳如卿回到房中，腦中越發昏沈，昨日到今日沒有進餐，也沒有真正的休息，反而內心不斷波濤洶湧，引得原本並不重的傷勢加劇。

慕容宿是真的認識沐回鳳，那麽他說的話可信度很高，自己是沐回鳳的孩子，而師父是殺死他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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