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我以為你會問昨夜你放下我之後的事。”慕天垂下眉眼，“你要問嗎？”

“你的眼睛和我當時的魔怔有關嗎？你的眼睛有瞬間迷惑了我。”鳳如卿再次看向慕天，對這件事只覺得奇異，雖然有懷疑，但並不確信。慕天身上已經有太多異於常人，多添一件，鳳如卿都不覺得驚訝，“慕公子，你要我問的是這件事嗎？其實你有任何和常人不同的，我都不在乎。我更在意的是我今早醒來時候做了個夢，夢裏有個白衣女子在秋水宮月蓮池，她的那雙眼似乎和你類似，只是她的眼裏書有些冷幽孤傲和你略有不同。那個夢裏的感覺太真，我幾乎以為我不是做夢，而是我年少時候的模糊記憶。”

“她長什麽模樣？”慕天問。

“不知道，我看不清她的臉。”只有那雙眼看得最真切，也最為震懾。

“那你應該是在做夢吧。”慕天笑道，“你記得地點，記得她的穿著，記得她的眼，甚至可以仔細描繪出，但你看不清她的臉，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夢裏有很多事都不合常理，所以應該是你的夢吧。”

只是夢嗎？鳳如卿覺得這個解釋也算合理，“那我為何會做這樣的夢？”鳳如卿不自覺的傾瀉出心底的疑惑。“何況，我清楚的記得入夢時候，我明明是清醒的。”

“那叫夢魘。”慕天擡起頭來，“或許，你夢裏那個人就是我。”

“就是你？”鳳如卿越發疑惑起來，打量著慕天，“你是男人。我為何把你夢成女人？為何是在秋水宮，而不是別的地方？你和秋水宮並無聯系。”

“夢本就是不可思議的。何況……”慕天擡手捧住鳳如卿的臉，扳向自己，“我的眼……你再看一次。”

鳳如卿望進慕天眼中，稍過了一會兒，眼眶再次疼痛難忍，可就算是痛也舍不得移開，只因為仿佛從那雙眼睛裏看到絕美的風景，神魂已經被吸了進去。

慕天突然又雙手蒙住鳳如卿的雙眼，“我會攝魂術。”

眼前一黑，便不再那麽痛了，慕天冰涼的手撫在眼睛上，讓疼痛消減很快。“攝魂術？”鳳如卿只聽過一些傳說中有這種東西。

“在月光下，月亮越圓越亮的時候，我的眼睛這種能耐就越大。用醫術方面的解說，就是催眠。”慕天放開手，垂下眼，“所以你只是無意識間被我催眠了而已。恐怕你暈倒也是這個原因。”

“可是，這次……我沒有暈倒。”鳳如卿依舊疑惑。“我以前也看過你的雙眼，卻並沒有若昨夜一般暈倒。

“我的催眠和一般的催眠術不同，我是天生帶來的，所以我更習慣叫它攝魂術。我只要通過意念就可以催眠一個人。只是我自己也沒辦法控制，尤其是滿月之夜，是我能力最強也最難控制的時候，我可以催眠你，讓你入夢之類的，但你會做什麽夢，做些什麽，我也不清楚。甚至，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是無意識的用了攝魂術，對你就是這樣。”慕天喃喃自述，面露慚愧，“抱歉，無塵，是我無意識的害了你。”

若慕天的解釋合理，那夢其實是自己造成的嗎？“我夢見的人還說了一句話，已死之人。”鳳如卿想起桃花谷遇見的那名白衣女子，瞬間覺得她和夢裏的人也有些像，自己夢見的人是慕天還是她？這些日子，自己也確實有些掛心那名女子，因為她和桃花谷之事息息相關，但她入了夢還是有些出奇。“和我在桃花谷碰見的那位你說是仙家之人的女子一樣的話。”

“你的心太大，裝了太多東西，所以才會做這種夢吧。”慕天輕笑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真如此，鳳如卿也算了了心結。

慕天點了點頭，調侃道，“鳳公子，你心裏裝了太多人，看不出你還很花心。不過還有我，你沒對我這個朋友太薄情。”

鳳如卿被慕天這話弄得無言以對，好似做錯事一般心虛的紅了臉。“抱歉。”

“噗哈哈……”慕天忍不住笑出了聲，撲到在桌子上，笑完側臉望著鳳如卿微紅的臉頰，“鳳公子，你太認真了，我開玩笑而已。你這個性子反而讓人想逗你。我開始明白冷公子說，不逗你很失敗了。”

鳳如卿被慕天笑得真實而不同平時那般清淡自持的模樣吸引住，實在沒料到他有這一面，之前有幾次出乎意料之舉都不似今日這般引人註目。等慕天側臉過來說話時候，鳳如卿才發覺他面上有些許不同往日的紅，粉粉的像是桃花暈開的顏色，有幾分誘人的感覺，也不知是因為笑了的，還是別的原因。

鳳如卿想起他的身體，不自覺又擔心他病發，伸手撫上慕天的臉頰，還是冰冰涼涼的，“還好，不是發燒。”

慕天微怔了一下，在鳳如卿拿開手後捂住自己泛紅的臉頰，垂下似有黯然的眼，嘆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人太好也會惹人嫌？”

鳳如卿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見慕天又是愁苦模樣，不禁心疼，“其實你該多笑笑，比較符合你的年齡。”

“我不是十四五歲的小孩！”慕天不滿的撅嘴道。

鳳如卿看著慕天似嗔似嬌的模樣，笑道，“可你現在的模樣真的很像孩子。剛認識你的時候倒是沒料到你有這股性子，像是是跟水姑娘學的。”

“你對碧綠的印象不壞？”慕天疑了片刻，問，“那麽……你覺得這丫頭如何？”

“印象不好但不至於太壞。水姑娘心直口快，雖然偶爾做事欠缺考量，孩子心性重了些，但看得出心眼並不壞，是個好姑娘。”鳳如卿心想慕天對水碧綠的感情特別，便道，“慕天，你對水姑娘本有歉疚，又似乎很在意，是不是打算要照顧她一輩子？”

“對，她願意的話，我會照顧她一輩子。”慕天鄭重許諾道，“無塵，算來我的朋友不少，但真正讓我放心的只有你。所以……我想請你幫我照看碧綠。”

鳳如卿凝神片刻，“你說的應該不會只是一般照顧？”

“對，我希望你娶她為妻。”慕天並不委婉的提出直接請求。

鳳如卿面上僵了僵，輕笑了一下，面有勉強道，“慕天，這種事做不得玩笑。”

“我沒有玩笑。”慕天道，“我相信你的為人。”

“為人和感情是兩回事。”鳳如卿終究想不明白，慕天怎麽有了這般想法的，但也不好說得太直接決斷，因為看慕天是真的很認真。

“我對你有信心，論人品樣貌，你都是萬裏無一的人選，我知道只要你願意，碧綠會喜歡你。”慕天凝眉道，“我思前想後，只有你讓我放心。”

“慕天，為什麽你突然有了這個想法？我對水姑娘並無任何私心想法，倒是慕天你對水姑娘感情不一般。若你真對水姑娘有意，為何不是自己娶她為妻？何況，你要考慮水姑娘還是有夫之婦。”鳳如卿心想著，水碧綠還很可能是冷墨軒的妻子，夫妻之間本就有些古怪，而慕天喜歡水碧綠卻想推給自己，更是離奇，這一鬧，鳳如卿頗有些頭疼這覆雜關系。

“聽碧綠說來，她的夫婿並不愛她，這樣的男人我不放心。”慕天眉頭深鎖道，“碧綠值得一個疼愛她的男人。我愧對碧綠，所以我要這一生她幸福快樂的活著，有愛她寵她的夫婿，將來生兒育女，遠離江湖是非。”

“或許事實不是這樣，水姑娘的夫婿或許並不是你預想的那麽不堪。”鳳如卿想著冷墨軒的為人，雖然疑點頗多，性子不羈，但並不像那麽不負責任的人。再考慮慕天對水碧綠的真心，鳳如卿道，“你要她遠離江湖是非，我必然不是一個好選擇。慕天，其實你想的只有你做得到。你並不適合江湖，若你真心，就娶了水姑娘，再退隱田園，於你和水姑娘都是最好的。”

“遠離江湖，並不能遠離是非。”慕天幽嘆道，“我要的是一個有能力保護她周全又能溫柔呵護她的人。除了你，無塵……”

“慕天，別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鳳如卿微籲了一口氣，“何況，感情的事總要問過本人，水姑娘的意思你又明白嗎？”

“你不願意？碧綠配不上你？”慕天面色變冷。

“不是。”鳳如卿並不想和慕天為了這件事鬧僵，“我沒有願意不願意，而是我病沒有考慮過終身大事。”

“那你現在考慮還來得及。”慕天盯著鳳如卿為難的神色，“還是你有心許之人？喬家堡的大小姐？”

“這和喬姑娘有關系？”鳳如卿很古怪慕天能扯到無關人身上，耐心道，“慕天，我沒有心許之人，但水姑娘……”鳳如卿從沒覺得自己會和她有較深瓜葛，水碧綠性子也不能說不好，只是若要攜手白頭，鳳如卿只覺得不會是水碧綠這樣的人。

“你嫌棄她不懂禮數，不能高攀你秋水宮？”慕天一激動，壓著桌面站起身，“她也是沒喬大小姐漂亮，還有身份有背景。”

“慕天，你到底在說些什麽？”鳳如卿從未如此覺得慕天不可理喻。

“我不管你如何想。”慕天看了眼鳳如卿，“你怨我也好，我已經和你師父說了這件事，你師父說等見了碧綠會考慮。我就看你還能違背你師父的意願不成？”

“慕天，你說你做了什麽？”鳳如卿拉住慕天，“你告訴我師父什麽？”原本以為他只是說笑而已。

“我只是向她給你說媒而已。”慕天冷眼盯著鳳如卿著急的模樣，“若是你師父答應了，你就沒話說了。”

“慕天！”鳳如卿怒從心來，有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算計的感覺，擋不住的怒火燒盡了理智，“慕天，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你也讓我失望。”慕天想掙開手，卻無奈鳳如卿捏得太緊，“你放開我！”

“你到底怎麽會變成這樣？”鳳如卿任憑慕天捶打亂抓自己的手，始終不放，“慕天，對水姑娘，我從來不存在男女之情，就算師父答應，我也不會娶她。”

“好！是你把事情做絕了，我給過你機會。那你就去娶喬家堡大小姐好了！”慕天陰沈的冷笑，“鳳如卿，我要給自己理由才能放你，可你拒絕了。你該死！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慕天……”鳳如卿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但看著慕天決絕的神情，竟然覺得自己錯了什麽。

慕天垂下眼眸，幽聲輕嘆道，“夜也深了，明日你還要參加武林大會，早些歇息。”

“我送你。”鳳如卿心頭莫名湧起不安，松了手。

“不用。”慕天冷聲拒絕，扯開手，快步開門離去，開門後貫入的冷風吹動慕天白色的衣裾，竟似乎是要絕緣塵世，沒有絲毫猶豫的離去腳步似乎訣別。

鳳如卿心有淒然，想不清兩人竟然不歡而散的理由，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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