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如卿撿起劍，回到芷蘭居，前腳一進門，後腳冷墨軒就突然冒了出來，招呼道，“鳳兄弟，我好像聞到了血腥味。你被人劫殺了？誰這麽厲害傷了你這個秋水宮高徒？”一邊戲說，一邊踱步到鳳如卿身邊。

“我自己弄傷的。”鳳如卿拿出傷藥和白布包紮。

冷墨軒挑眉看著鳳如卿掌心的血紅一片，“你沒事去捏什麽刀刃？你當那東西是姑娘家的手臂，捏起來柔柔軟軟的，不傷手不傷身。”

“冷公子，這是在下的私事，和冷公子無關。夜已經深了，冷公子早些歇息吧。在下便不送了。”鳳如卿接著桌上的燈火映照，擦去手掌的血跡。倒是想起

“嘖……是為了你師父還是傾雲公子？”冷墨軒絲毫沒有走的意思，反而端著凳子坐下，盯著鳳如卿並不很順手的用左手自己包紮右手傷口，“這麽狠心的，是你師父吧。不愧是雪殺。”

“冷公子，請你不要說家師的不是。我會受傷是我自己造成的，和師父無關。”鳳如卿冷斥道，面色也變得冰冷，“冷公子，若是無事，請離開！”

“好！有事。”冷墨軒拿住扇子拍在桌上，在雙手抱臂壓在桌上，“我聽說有桃花谷的人到現任武林盟主面前，說秋水宮高徒和傾雲公子聯手滅了桃花谷滿門，要盟主出面主持正義，找你們報仇。”

鳳如卿面上終於有了焦慮，“你說的當真？”

“你以為我沒事跟你開玩笑？我像是拿這種會撼動武林安危的大事開玩笑的人嗎？”冷墨軒笑瞇瞇的望著鳳如卿。

“……”鳳如卿看了眼冷墨軒，沒有說話，繼續埋頭包紮傷口。

“好吧。”冷墨軒拿起身子，戳了戳後頸，“你不信我無所謂，但是我說的事你最好信。聽說現任武林盟主慕容宿已經於今夜趕來喬家堡。明天的武林大會，你最好考慮清楚。”

“我必須去。”鳳如卿毫不遲疑。

“你說過你對武林盟主之位無意，對吧？”冷墨軒一臉不可思議，“你改主意了？”

“不是。秋水宮已經十九年不曾踏入江湖，師父要我在武林大會上奪魁，以振秋水宮聲名。”鳳如卿終於包紮好傷口，看了眼呆住的冷墨軒，“冷公子，天色不早了，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日武林大會，我勢在必行”

“你的手……好像受了傷。”冷墨軒挑眉，“你好像不是左撇子吧。”

“只是一點皮肉傷，握劍還是可以的。”鳳如卿不以為意，只是鄭重道，“我絕不會讓師父失望。”

“為了你師父？為了你師父一句話，要你死，你是不是也情願？”冷墨軒仿佛見了怪物。

“是。”鳳如卿毫不遲疑的點頭。

“呃……”冷墨軒碰的一聲栽在桌上，“你是愚孝還是愚忠？”

“師父是我唯一的親人，十六年教養之恩，深重似海，鳳如卿一生也無以為報。只要師父要的，我都會盡力辦到。”鳳如卿說得很平淡，但心底有多少決心，怕是只有自己最清楚，想自己師父都不相信自己會做到，鳳如卿也不在意別人信或不信。

“嘖……”冷墨軒的扇柄直接敲在了額頭上，“這麽重情重義認死理……師蕓姬教得真好，教出你這樣的呆徒弟，真好利用！”

“冷公子，若你再說一句家師的不是，就別怪在下不客氣。”鳳如卿猛拍了一下桌面，“夜已深，在下也要歇息了，冷公子請回。”

“呃……好。”冷墨軒雙手拍了下桌子，利落的站起身，誠心認真道，“我此番皆是實話，他日你必然會懂。”冷墨軒拿起扇子，打了個哈欠，懶散的邁開步離開。

鳳如卿起身要關門歇息，走到門口卻見一身素白的慕天立在門口。

“無塵，你也要休息，只是……我可以……和你談談嗎？”慕天面色微有不自然，似有愧疚。

“慕天。”鳳如卿點了點頭，“請吧。外面風涼，你身子不好，進來坐吧。”

慕天進了屋，鳳如卿關上門，走到桌邊，請慕天坐下，兩人相對坐下，慕天皺著眉頭，欲言又止，似是有話卻難以開口。

“慕天，你有話就直說吧。”鳳如卿並不樂見慕天如此，提起茶壺感知茶早已經是冷的了，現在夜深了，也不便去燒水，而考慮到慕天的身體，不適冷茶，也就不倒茶給慕天。

“我接到消息，有自稱桃花谷弟子的人到武林盟主面前進言，說我和你覆滅了桃花谷。”慕天輕嘆了口氣，“抱歉，無塵，若當初不是我讓你同行，今日，你必不會被人如此汙蔑。”

“此事不是我們做的，清者自清，我相信會有人還我們清白。”鳳如卿看著慕天，“慕天，與你結識，鳳如卿並無後悔，桃花谷之事並非你所為，你又何必對我負疚？”

慕天沈下眼，“慕天能有緣與結識鳳公子也是慕天之幸。”慕天長舒了口氣，“其實桃花谷這件事本來就不自然。”

“如何說？”鳳如卿專註的看著慕天。

慕天哂笑道，“桃花谷總計是八十三口人，除了谷主外，其餘人皆已罹難。谷主如今下落不明，那些自稱桃花谷弟子的人到底是哪裏來的？”慕天說著面色越發凝重，“只怕，這是有人故意設計。”

“此一說當真有些古怪。”鳳如卿沈思了片刻，“這件事事關秋水宮名聲，我斷然不會任由人胡說下去。我會想辦法還你我一個公道！”鳳如卿見慕天還是憂心忡忡，安慰道，“別擔心。昨夜那些刺殺你的人也自稱是為桃花谷討還血債的，他們是桃花谷的人嗎？”

“桃花谷的人擅用長劍，劍法飄逸，但不比秋水宮靈巧應變，招法靈活，昨夜那幾人的武功還是有幾分像。”慕天認真分析道。頓了半刻，又說起，“說來昨夜，多謝你出手相救。原本我白天曾找你，想聊表謝意，但聽琴徵說你在忙著練功，所以沒有打攪。”

鳳如卿道，“舉手之勞，你我之間不必拘泥於此。救你本是我自願的，你不必言謝。何況桃花谷的事，我和你都有關聯，救你也是應當的。”

慕天沈默了半晌，又道，“你還有別的要問嗎？”

“別的要問的？”鳳如卿看向慕天，想起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雙眼，突然和那夢裏的感覺重疊，“慕天，我們以前見過嗎？”鳳如卿不禁問出口，初見他那一刻的熟悉莫名的也回到了心頭。

“在桃花谷那一行之前，你斷是沒見過慕天的。”慕天柔柔的笑著，似乎是月落湖面的波光。

鳳如卿看著慕天的笑微有錯愕，因為突然覺得，其實慕天的笑也並不真心，他的笑很淡且輕柔，若不是細看，便分辨不出真假用心。記得見到慕天以來，他差不多都是這樣笑，除了和水碧綠在一起那時候笑得要真些。

“慕天。”鳳如卿還記得慕天說過他的身世，若真如他所說，他的笑如此清淺，是因為那件事嗎？他還說過他害得水碧綠父母雙亡，又是什麽緣故？

“嗯？”慕天又是那般輕柔的笑。

“你不愛笑是嗎？”鳳如卿問。

慕天面上微僵了一下，“怎麽會？”擡頭對上鳳如卿認真的雙眼，慕天似有不自在的避開眼，

“或者，只是少有能讓我開懷的事吧。”

“師父也不愛笑，甚至……師父不笑。”鳳如卿輕笑，也是浮光一般的流於表面，反而有些許苦楚的模樣，“其實，你和師父有些像，只是師父給人的感覺是冷，所以要註意到不難，只是師父總讓人不敢說出來。而你相反，你總是在笑的，清淺溫和，可是你其實也不愛笑。”

“是嗎？秋水宮的人都不大笑，你也是。不過，你今夜話真多，好似特別感慨。”慕天瞥了眼鳳如卿放在桌上的手，面露驚訝，直盯著他右手的包紮，問，“你受傷了？”

“沒事。”鳳如卿將手放下桌面，“一點皮肉傷。”

“我看看。”慕天換了方位，到鳳如卿身邊坐下，拉起鳳如卿的手，看到掌心已經沁出了血紅，皺眉道，“其實你該愛護自己。這是你常對我說的話。”

“嗯。”鳳如卿點頭，自然的抽回手，“你說的是，我會記得。對了，我們還是繼續剛剛說的吧。”

“等等。”慕天拉回鳳如卿的手，“你沒綁好，我幫你。”慕天解開鳳如卿系好的結，在細細的纏繞綁好，“這樣好了。”

“多謝。”鳳如卿再次收回手。

慕天輕搖了下頭，“對了，我們剛剛說的？人世苦短，何來歡愉？縱有良辰美景，不覆故人？沒有可以笑的，沒有陪著笑的人，自然也就不愛笑了。而你是習慣了吧，秋水宮的氛圍原本就冷清，所以不愛笑也是自然，何況習武之人，最高境界不就是無情無欲嗎？”

慕天這席話讓鳳如卿眉頭輕蹙，還未說話，慕天又笑道，“其實在愛笑與不愛笑這點上，是我自己放不開，我真該學學冷公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冷公子？”鳳如卿想想，雖然相識不長，但冷墨軒是看起來挺自在的，不禁輕笑，“倒也是。”或許偶爾真該向冷墨軒那般的人學學，如果是他那般能言善道，便也不會惹了師父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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