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月圓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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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白天師蕓姬的教誨,鳳如卿一整天都在院內練劍,入夜才練完劍回來,又撞上一身酒氣的冷墨軒,像是塊黑布一般的掛在欄桿上。

鳳如卿微皺眉頭,“冷公子,夜裏風涼,你要喝酒還是回屋裏喝吧。免得醉了掉下去受傷或者感染風寒。”

“今夜的月色很好,是滿月之夜。”冷墨軒沖著鳳如卿笑笑,“鳳兄弟,你聽說過夜黑風高是殺人夜,有沒有聽說就算今夜這樣的天色,一樣是不太平的。”

鳳如卿覺得冷墨軒話裏有話,但從他這麽說就明白他不會說明白也就不問。

冷墨軒從腰上取下一瓶酒,“給你。”扔給鳳如卿。

鳳如卿伸手接下,“謝謝。”但沒打算喝。

“陪我喝幾口,趁著如此良辰美景。”冷墨軒舉起手中的酒壺,坐起身,“以後的這樣的日子看不好找。”

“如果冷公子實在喜歡喝酒,偶爾在下可以奉陪。”鳳如卿說不清對冷墨軒的想法,因為秋水宮向來以自律為教,冷墨軒這樣的應該是自己最不喜歡的那種人,現在身份又不明,但是偶爾就如現在,鳳如卿覺得和他相交也未嘗不好,和他說話,似乎可以很坦然。

“好。”冷墨軒和鳳如卿手上的酒壇一撞,“你這性子……確實不像雪殺師蕓姬的徒弟。”冷墨軒灌下幾口酒,又躺下在欄桿上。

鳳如卿打開酒壇,喝了一口,酒性很烈,倒是符合冷墨軒的個□。“像不像無所謂,我就是師父的徒,一生一世都是。”

“我想有些話我說了,你也不信。你師父和你想象的並不一樣。”冷墨軒瞇眼望著星子稀疏的夜空,“鳳兄弟,你的最大缺點就是太相信人。”

“或許冷公子說得對,但有時候沒必要想那麽多又何必想,就像現在,我和冷公子你。”鳳如卿輕笑了笑,“師父和我想象的是否一樣不重要,我只要記得師父就是師父,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師父就可以了。”

冷墨軒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兩人默默的喝了一陣酒,不多說話,氣氛倒是很融洽。

涼風吹過,鳳如卿打算先回房,突兀的殺氣從前方傳來,琵琶聲錚錚切切。是慕天的房間!鳳如卿將救丟給冷墨軒,“幫我拿一下。”聲猶在,人已經疾飛而去。

冷墨軒接住酒,懶洋洋的坐起,“我就說不太平。”

鳳如卿到了慕天的房間,一個白影就飛了出來,越過樓上的欄桿墜落下去。

“慕天!”鳳如卿看出只穿了中衣的慕天,跟著飛躍而下,單手抱住慕天。

四個黑衣人追出,嘩啦一陣聲響,暗器劃著銀光如流星射出。鳳如卿抽出隨身的軟劍,刷拉一揮,將暗器悉數打開。

黑衣人持劍追下來,鳳如卿放下慕天,一陣劍光飛竄,黑衣人兩人負傷,見不敵,飛身逃竄,並撂下話道,“滅我桃花谷,此仇必報。”

鳳如卿起步要追。“別追了。”慕天蹲□道。

“慕天,你受傷了嗎?”鳳如卿收了劍,將慕天扶起,接著月光就想先看他傷在何處,一低頭迎上慕天燦若寒月的雙眼,瞬間仿佛有什麽被拽住,直直的被拉進那雙眼眸中,無法掙脫……眼睛很痛,痛得似乎要湧出眼淚,但是卻無法閉上眼……

“別看。”慕天伸手擋住鳳如卿的雙眼。

鳳如卿回過神,只覺得心口揪痛,背後早已一陣冷汗。剛剛那是什麽感覺,好似神魂都被那雙眼吸走了,是一時魔障嗎?感覺貼在自己身上的慕天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冰涼,但還有一股莫名的幽香飄逸著,將人籠著,香是冷冷的,分不清是什麽花的香味,只是覺得很自然……

“公子。”負傷的琴徵慌忙跑下來,低頭用黑布蒙上慕天的眼。

等琴徵系好後,慕天才松了擋住鳳如卿視線的雙手,“可以了。”

鳳如卿看著慕天蒙住雙眼,不覺心底犯疑。只是來不及多想,眼角一陣抽痛的同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疼跟著襲來,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鳳兄弟?”冷墨軒瞪大眼看著壓在慕天肩上的人,眨眨眼,驚訝道,“他應該沒受傷,怎麽會暈倒?”

“或許太累了。”慕天輕輕笑了笑,“勞煩一下冷公子,送鳳公子回房休息。”

“好。”冷墨軒將酒壺掛回腰上,自言自語道,“一個大男人莫名其妙的暈倒,秋水宮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師父一定會這麽說。

冷墨軒將鳳如卿扶回芷蘭居,慕天被琴娘和琴徵扶回了月影居,冷墨軒剛進屋放下鳳如卿,輕羽便沖了過來,”少宮主,少宮主怎麽了?”逼著冷墨軒問。

“我看看再說。”冷墨軒伸出三根指頭枕在鳳如卿脈上,片刻後皺眉道,“他很好,功力深厚,身體健康,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就是……為何會暈倒?”冷墨軒反去問輕羽。

“公子你不是大夫嗎?”輕羽微蹙眉頭,“你看不出來少宮主病哪兒傷哪兒了?少宮主以前從沒有過這種事的。”

“真沒有?”冷墨軒凝眉問。“沒有病也沒有傷,可他真的很丟男人臉的暈倒了!”

“少宮主身體向來很好,武功也好,怎麽會莫名其妙的暈倒?”輕羽急道,“要是宮主知道了……”

“奴婢沁心拜見少宮主。”屋外突然傳來生冷的聲音。

“沁心姑姑來了。”輕羽白著一張小臉,快步往外屋走去開門。

冷墨軒瞅瞅輕羽離開時候焦急的背影,再查看了鳳如卿一遍,以及疑惑不解。

“你是什麽人?”冷冰冰的聲音從冷墨軒身後響起。

冷墨軒轉過身去,搖搖頭,“果然是秋水宮的人,都是一張別人欠了銀子的臉。”

“大膽放肆!”沁心沈著臉。一眾婢女已經抽出了劍,喝道,“膽敢侮辱秋水宮,該死!”

數把劍明晃晃的砍來,冷墨軒倏然一縮身子,從空隙逃出,“秋水宮的人講不講理,好歹我也是你們少宮主的朋友。”

無人聽冷墨軒的話,七八個婢女的劍密密實實的逼來。忽而似有一陣冷勁強風刮過,劍光散落,啪啪的劍落了地,一眾人包括冷墨軒、沁心、輕羽在內均被震得摔倒在地,等風靜,一襲白衣打扮的人影已經立在了床邊。

“拜見宮主。”沁心最先起身拜了下去。

“師前輩,你來了就好評評理。”冷墨軒一面叫痛一面爬起身,“你們秋水宮仗著……”

“出去。”師蕓姬只冷淡的吐出兩字,並不想聽任何話的意思。

“是,宮主。”沁心領著一眾均受了輕傷的婢女離開,輕羽也垂著頭跟去了。

冷墨軒還想開口,師蕓姬一拂袖,一陣風將冷墨軒絆倒,再一收手,冷墨軒便好似落葉一般被掃了出去。

“餵……”已到門口的冷墨軒還想出口抱怨,數把劍同時落在了冷墨軒脖子上,冷墨軒縮起頭,諂笑道,“我不說了。”

沁心冷著臉輕點了下頭,幾個婢女將冷墨軒當物件一般的拖走,輕聲關上門。

屋內床邊的師蕓姬就坐在床邊,擡手撫上鳳如卿的額頭,目光凝註在鳳如卿臉上,片刻後低喝道,“孽障。”伸手取下鳳如卿束發的簪子,將發散開,再將手指探入發內……

翌日清晨,鳳如卿醒來,頭還昏沈,卻被沒有料想到會出現在眼前的人驚得立刻清醒,“師父!”又驚又喜,來不及想清楚師蕓姬出現的原因。

鳳如卿急要起身,坐在床邊的師蕓姬出手按住,“還難受嗎?”雖然是關切,語氣卻有些生冷。

“我……”鳳如卿好不容易才想起昨夜的事情,不禁憂心,“我沒事。多謝師父關心。”鳳如卿印象裏,只有六七歲前,好幾次生病或者受罰暈倒後醒來,師父會坐在床頭,如同現在這般關切的問自己。稍大後似乎沒大生過病或受傷,也就沒有見師父在床邊守著了。望著那張看了十多年依舊一成不變面具,鳳如卿說不清心底夾雜著些許久違的感覺是什麽。“師父,你怎麽來了?”

師蕓姬伸手貼上鳳如卿的額頭,鳳如卿只覺得冰涼的感覺和慕天相差無幾。

師蕓姬收回手,以平靜如常的聲音問,“你記起什麽了嗎?”

“記起什麽?師父是說昨夜之事嗎?”鳳如卿一時不知要如何解釋,但是自己也弄不懂自己會暈倒的原因。

“沒事。”師蕓姬起身,“明日是武林大會,我不希望你出岔。如卿,你從沒讓師父失望過。”

“是,師父。如卿定不會讓師父失望。”鳳如卿跟著起了身,原本還有話,但看到師蕓姬戴上帷帽離去的背影,好似有什麽落了底,覓不到絲毫痕跡,要說的話如雲煙散去,了無痕跡。

“師父。”鳳如卿低喃一聲,頭莫名的有疼痛欲裂,眼前晃過一陣黑白,神智渾濁。

攪碎滿月月光的波紋,銀光如屑,靜靜的,蓮香飄逸,醉在初夏的時刻……白衣輕飄,披著月色的光華,纖足如玉立於夏夜的荷花之上,銀鈴脆響,發絲隨風輕揚,在月光下染為銀色,不染塵埃,絕於俗世,仙人麽?

“你是誰?”秋水宮有這樣的人嗎?秋水宮的宮女都是穿綠衣或者藍衣,穿白衣的只有師父一人,可是師父早歇息了,不會出現在這裏。秋水宮現在除了守衛都歇息了。

“已死之人。”清冷,像是化了青霜冰雪,融了白玉的色,白得不自然……“你不該出現在這裏。你是我的過客,我也是你的過客。如卿如夢亦如煙,化雪化雲終化曇。”

倏然靠近,不過轉眼連吃驚都來不及,白衣和青絲就都拂在臉上,冷冷涼涼的。擡頭望去,迎上一雙寒月般冰冷無絲毫波動又仿佛流光四溢的雙眼,深深的被吸引住……好美……美得震撼,讓眼睛刺痛,落淚……

“你不該直視我,因為你不被允許,你的做法是褻瀆。”清冷的聲音隨著手掌覆下,遮住了眼,再也看不到那白,只有黑暗還有疼痛的眼。

“痛……如卿痛,師父。師父……”

“知道痛就要記得避開,這個世上有些東西是你不能看清不該看清的。”……

眼前依舊是黑的,即便聽到鈴聲遠去,消失在夏夜的清風中,荷花的香味遙遙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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