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雖有佳人在側，還是不忘為鳳如卿和輕羽盡了地主之誼，“無塵，你和輕羽姑娘就住在芷蘭和幽萍二居，這兩間屋臨近，也方便你們主仆行事。”

鳳如卿輕點頭，也不多客氣，只道，“勞煩你了。”

“我住在永夜居，琴娘在梅芳居，若要找我們往北邊來便是了。還有三日便是武林大會，這幾日我要忙些事，鳳公子有事需要可以找琴娘。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出去走走，這幾日鎮上的武林人士很多，鳳公子可以結識不少非凡之士。”慕天突然停下腳步，“芷蘭居到了，那旁邊就是幽萍居，鳳公子和輕羽姑娘一路奔波也累了，就先稍事歇息。”慕天轉過身來，與鳳如卿目光相對。

鳳如卿只覺得慕天比以前清冷了些，從離開九江灣便已經是如此，雖然那時候確認了朋友關系，這一路也並無異樣，卻感覺反而疏離了。鳳如卿不願意兩人的關系如此越發疏遠，提起道，“慕天，我們好像欠了一次酒。”

“對。”慕天似很快就反應過來，“武林大會之後，我在明月樓恭候。”

“好！”鳳如卿也不在意晚幾天，也就這樣約定下來。

“我和琴娘先告辭了，兩位當是秋水宮就好。”慕天帶著依舊像附生在他身上似的琴娘離開。

“啾啾……”立在輕羽肩頭的白霜突然望著慕天去的方向鳴叫起來，撲騰著翅膀便飛了過去。

“白霜！”鳳如卿和輕羽同時叫出聲。

白霜撲的落在慕天肩上，慕天停下離開的步子，側臉盯著肩頭多出的鳥兒，擡起左手，白霜撲的跳到慕天手上。

“真是只好鳥兒。”琴娘輕嘆道。

“不聽話的鳥兒可不是好鳥。”慕天冷笑道。

趕來的鳳如卿伸手忙將白霜抓回，“慕天，實在抱歉。”

慕天瞥了眼鳳如卿，報以客氣淺笑，“沒事。”語畢便緩步離開，臂膀上還貼身掛著似乎軟骨的琴娘。

鳳如卿將白霜交給追來的輕羽，“好好看著它，別讓它亂跑。”

“是，少宮主。”輕羽雙手捧接過去。

鳳如卿也不知心頭莫名的焦躁是何故，但習慣的不適這樣的情緒，只覺自己該靜下心，便急著往自己的居處去了。

輕羽捧著白霜正有想法，一擡頭卻見鳳如卿已經走遠，不禁有些失落的神情表露，“少宮主。”

吊在慕天肩上的琴娘在慕天進了永夜居後，盈盈媚笑道，“公子，那位就是鳳公子？雪殺的高徒？嘖……還真是俊美少年郎，讓人忍不住想一口吞掉。”

“如果你不怕吃進去的是塊頑石，可以試試。”慕天一臉平靜，就著地上的蒲墊坐下。

“一點都不懂惜疼自個兒徒兒？”琴娘順勢偎進慕天懷裏，“你的演技越來越好了，看著你和他相處，我都幾乎以為你就是慕天了。”

“需要我感謝你嗎？”慕天冷眼看著琴娘嫵媚天成的嬌容。

琴娘撚起桌上的水果，吞進口中，“我可不敢。是你自己天分太好！不過，我一直在想，會不會，其實這個樣子的你是原本最真實的你自己。”

“你看到的是作為人的樣子，可我不是人。”慕天也不多看琴娘，“事情辦得如何了？”

“你不放心我？”琴娘嫵媚笑道，“真真是我的冤家！都辦好了。”琴娘坐起身，衣衫零落，又倒在地上，曲起雙腿，紅裙滑落，露出白皙的長腿，嫵媚風情的低吟道，“公子……你好無情，都不看看人家？”

慕天隨手拿起一本書丟過去，砸在琴娘腹上，“你的演技是最好的。但有件事我得知會你一聲，諸葛明要來了。”

“啊！”琴娘立刻翻身坐起，還拉了拉裙子，將腳踝也藏了進去，“他怎麽會來了？公子，你開玩笑的吧？”

“我從不開玩笑。”慕天將一卷竹簡攤開，“明月最近如何？”

“還好，還是那樣，一直就是不見好。”琴娘面上再沒了之前的嫵媚，滿臉哀愁，“公子，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我只希望，拿到寶藏裏的仙藥，能治好明月。”

“放心吧，明月的病可以好的。”慕天停了一下，“桃花谷已經毀了，八十一個血祭也是齊全的。下一個就是喬家堡，這裏根本不用我們擔心，有人會做好。”

“喬家堡之後，我們就去慕容山莊？”琴娘伏上慕天的肩，“這個地方可不好動。”

“慕容山莊就該琴角出手了。”慕天盯了眼肩上的重負。

琴娘自覺的移開，柔若無骨的趴到桌案上，“公子都計劃好了，不會出岔子吧？”

“這世上從來沒有天衣無縫。”慕天將看過的竹簡交給琴娘，“天地之間都是有漏洞的。”

“好！”琴娘呻吟一聲，媚笑著拋出幾朵桃花，“公子怎麽說都有理。公子，明月說想你了。”

“喬家堡這邊解決之後，我就會去看她。”慕天拿起一本書，忽而道，“琴娘，我是不是曾說過，明月註定跟我姓。”

“對。”琴娘百無聊賴的點頭，“公子啊，你已經是她爹了。公子你的記性向來很好，怎麽今天好似不對勁？”琴娘突然精神一震，直湊到師蕓姬眼前，“公子，我從那幾個丫頭那裏聽到不少八卦，公子你……chun心萌動了？”琴娘眨了眨眼。

慕天冷瞥了眼琴娘，合上書，語氣平靜得好似一潭死水，“我以為你只帶壞了琴徵，原來還有別的。”

“女人湊在一起，不八卦才怪。”琴娘覆又趴到桌上，“除非……有男人供調養身心。公子，把你的愛徒借給我玩玩？”琴娘又精神了，“我們幫你調教調教。”

“我如果要調教他，需要你們嗎？”慕天利落起身。“明日一早，我不見任何客人。”

琴娘驚愕得瞪大眼，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你要調教？”雖然還在餘驚中，但已經慌忙起了身，容光泛發道，“你要出門，琴娘明白，立刻去準備。”一臉藏不住秘密的急匆匆往屋外走。

翌日卯時初，琴娘懶懶的伏身在石榴紅帛枕上，睡眼朦朧的瞅著屋內的人影，慵散的微微一笑，勾出天成的嫵媚，“公子……你也太早了，莫不是趕不及要去見情郎？公子，你好歹再陪陪人家嘛！寧可辜負男人，可別負了女人心啊。”琴娘嬉笑道，見無回應，又道，“穿上男裝是俊俏無雙的公子，穿上女裝又是絕世佳人，你到底是魔是仙還是……是鬼是神？”屋內依舊沒有別的聲音，琴娘又幽幽唱曰，“你若願笑傾天下，我陪你醉夢紅塵，明知你是地獄的修羅，我卻當你是心中的佛陀，郎啊郎，紅綃帳裏，你花言又巧語將奴騙，綠紗窗前，我滿心兒寂寥將誰怨，愁著天白太早，憂著郎心多變。”

燭火亮起，映著立在屋內的白衣人，素手如簡，覆上面具，轉過身來，並不說話，只立在那便如冷月般登時讓屋內遍布青霜。

琴娘睡的迷蒙，不怕死的又道，“天下男人都是一般模樣。有一日，鳳公子知道慕天的女兒身，見了你本來的容貌，他一定會第一眼就愛上你，你有這種魔力，我無雙的傾雲公子。第一眼開始，你就迷了我琴娘的魂，琴娘願意做你的奴，可鳳公子不一樣，他是男人，若知道你的身份，無論多愛你，他也會放棄你。公子，應該要有人告訴你，你可以讓任何人為你沈迷，不論男女，但是……沒人敢愛你。”

拿起桌上的帷帽戴上，白衣人轉身回頭，盯了眼琴娘，“辦好你該辦的事情。”清冷孤傲的女子的聲音落在空空蕩蕩的屋內，那一抹白影早已經不知何時沒了蹤跡，只有從敞開的窗戶吹進的輕風搖曳著紗簾。

清風掃過寂靜的大地，一抹白影飄飄渺渺的融入夜色未盡的晨光之中。

活在世上，很多人扮演著兩面人，慕天也不例外，他身上的秘密，關系著整個武林，他的心裏深藏的，卻是關系著天下太多人。江湖上奇人奇事從來很多，而突然出現在江湖之中並立刻聲名鵲起的慕天身上的秘密更多，對他，很多人有自己的猜測，卻沒有人可以發掘到封鎖在偽裝之下的秘密，那秘密靜靜的埋藏在一個人的記憶裏，久釀成苦酒。

辰時末，鳳如卿通知了輕羽後便獨自出了門。

出南安鎮向西是一條南北長河，縱貫玉燕國，古名叫沈冤河，以沈水不得明冤為意說明了河水之深，前朝方改名永昌河，以祈願國勢永昌。

鳳如卿趕到沈冤河渡頭，恰有氣勢非凡的大船恰好停靠，渡客紛紛湧來，鳳如卿稍停了一下，打算過會兒再往渡頭下方去。

負手立於路旁，恰靠近一株石榴樹，碧葉清翠欲滴，紅花如火似霞，細枝隨風輕搖，竟不禁迷了鳳如卿的眼。

過了會兒，來往的人稀少了，鳳如卿正要順路離開，突然一抹粉紫色從眼前飄過，奔向渡口，鳳如卿微停了下腳步，僅憑著昨日的記憶，從背影就認出是昨日見過的喬家大小姐喬玉蝶。

鳳如卿遠望著喬玉蝶迎上一名著竹青錦袍的男子，看起來很親熱，兩人絲毫不避嫌的挽著手笑談，鳳如卿只覺喬玉蝶似乎很開心也微笑了一下，便往自己要去的方向離開。

順著渡頭往下沒走多遠，見一矗立河邊的漆黑礁石，高約五丈有餘，上有布著幾條長裂痕的古體大字，鳳如卿隱約認得，就是沈冤河三字。

昨日信中師父所約定的便是此處，鳳如卿放快了腳步，方要繞過礁石，突然聽到幾聲流裏流氣的話。

“小娘子在等人？這裏冷，不如我們先陪陪你。”

鳳如卿快步走出，只聽到幾聲哀嚎，就見地上躺著三個渾身仿佛披著白霜般的人，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了，鳳如卿心頭剛湧發的怒氣消了下去，再看河邊靜立的身影，白色帷帽的輕紗垂只肘下，白裙隨著盈盈碧波上吹來的風輕搖，卓然絕俗，只是一個背影便給人生生的壓迫和冰冷之感，也不知那幾人是多大的膽子才敢招惹了這號稱雪開無花、天下皆殺的傳說。

鳳如卿行至白衣女子身後五步遠處停下，躬身垂首道，“師父。”這才一垂首，一陣風卷著臘月霜雪的寒氣逼來。

凝冰掌！鳳如卿腳下輕移，閃身避開那一掌，驚惶的望著出掌的人，“師父！”

師蕓姬手一揮，掌上的寒霜消失無蹤，收了掌。

鳳如卿躬身道，“恭喜師父，師父的凝冰掌又更上層樓！”

師蕓姬走近鳳如卿，伸手向鳳如卿頭頂，取下一朵殷紅如火的花，以雙指捏著。

是石榴花。鳳如卿有些詫異自己竟然未覺，“多謝師父。”

手指一松，石榴花滾落河水中，隨著水波輕搖著，漸漸遠去。

“如卿，若你是真心覺得師父武功更上層樓，那便是你最近疏於修煉。”師蕓姬的聲音和給人的感覺一般的清冷，如寒月映湖，輕易就將人心安靜下來。

鳳如卿想自己這些日子是疏於修煉了，低頭認錯，“如卿知罪。”

“早在二十餘年前，為師就已經參透秋水凝冰訣。往好的說，師父的武功已臻化境，往不好的說就是這二十餘年來師父始終止步不前。”師蕓姬似有遺憾的輕嘆一聲，“學無止境。如卿，師父希望你能盡快參透這門絕學，日後能有所超越。”

“如卿遵命，一定盡心研習。”鳳如卿被師蕓姬的一聲輕嘆引得心頭微揪，秋水宮的武功唯獨這一門讓鳳如卿一直無法研習成功，面對師父的期許越發負疚於心，“如卿一定不負師父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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