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如卿都還沒分清怎麽回事，不過一轉眼，眼前就出現了一座大門洞開，立著一個老者的大院。陽光和煦的照在臉上，屋外左右的一排大樹綠色怡人，不再是紅雲裊繞，人頓覺心曠神怡，不覺的長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老夫輸了！傾雲公子果真如江湖傳言是後起英奇！老夫甘拜下風。”老者含笑道。

慕天松開鳳如卿，拱手笑道，“谷主承讓！“

鳳如卿看向老者，一身綠袍，白發短須，看起來有幾分仙風，但更多的是一種滄桑，即便笑著也見眉宇緊蹙的郁結。

“這位是在下的朋友，鳳如卿鳳公子。”慕天介紹道。

谷主看了眼鳳如卿，不禁面露驚訝，“公子貴姓？”

“谷主你怎麽糊塗了？在下說過，鳳如卿鳳公子。”慕天笑了笑。

“在下秋水宮鳳如卿，見過谷主。”鳳如卿尊敬的躬身拱手為禮。

“秋水宮？”谷主臉色白了一下。

慕天似乎是淡淡笑道，“鳳公子是秋水宮宮主師蕓姬的高徒。谷主如此驚訝的表情，倒是和一般人知曉這件事一樣。早年師寒衣老前輩曾立誓與天下男子為敵，不想不過三十多年，就多了個男徒孫。”

“原來是秋水宮高徒！”谷主蒼白著臉，似乎眉宇間的沈郁更深了，頗有些狼狽的笑道，“幾位裏面請！”

谷主將鳳如卿和慕天迎至客廳之上，鳳如卿和慕天落座於左方木椅，谷主方吩咐婢女奉茶，就聽著軲轆蹍動之聲，鳳如卿循聲望去，見兩名婢女推著一名端坐輪椅的婦人到了門口。

婦人看起來已過不惑，雖已經青春不再，面上還有明顯傷愈後留下夫人疤痕，卻可以從眉目間一窺年輕時候的絕代風華，明眸流轉時稍顯傲氣，氣韻高貴，只一眼便知所出名門。

“這位就是前谷主的獨生女，現在的谷主夫人。”慕天輕聲送出一句指引。

鳳如卿回頭看了眼慕天，心念，就是被師祖毀了容貌還斷了腿的谷前輩。鳳如卿見此不覺有些愧疚，起身道，“秋水宮鳳如卿見過谷夫人。”

“秋水宮？”谷主夫人似驚怔了片刻，將目光轉向鳳如卿，語氣咋冷，“你是秋水宮的人？素聞秋水宮不收男弟子。”

鳳如卿微擡起頭，“秋水宮宮規是有此一條，但在下自小在秋水宮長大，師承第四任宮主。”

“你……”谷主夫人指著鳳如卿，惶惑的瞪大眼怔楞著。

鳳如卿頗為不解，谷主夫人盯著鳳如卿似有話要說又難以說明，一時間局面僵冷。

“咳……”谷主輕咳一聲，起身道，“夫人你身子不便，就不必出來見客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谷主夫人面色微變了變，但很快掩去，笑道，“難得見到這些個武林後生，我這桃花谷半個主子，又是武林前輩，若是不來，豈不是失了禮？”

鳳如卿心頭覺得有些古怪，但也覺得谷主和谷主夫人的話都有理由，所以只覺自己多想了。

“谷主和夫人的厚愛，讓晚生愧不敢當。”慕天驀然起身，拱手躬身一俯，笑如風吹桃花落紛紛。

“你又是？”谷主夫人顯然並不認得慕天，而且對慕天的有些許戒備。

慕天站直身體，隨意將右手附於身後，笑曰：“在下慕天，傾慕之慕，雲天之天。”

“莫非就是江湖上傳聞的傾雲公子？”谷主夫人轉為輕笑，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有驚艷，“果真俊雅清奇，英雄少年，讓人望之興嘆。”

“谷主夫人過獎。”慕天撫上鳳如卿的手臂，“這位鳳公子是應在下之邀，方到此與谷主、夫人一會，事出冒昧，還望夫人見諒。”

“桃花谷僻陋，山中有客，實為喜事一樁。兩位又是武林新秀，假以時日，必然大放光華，能結識二位，是桃花谷之幸。”谷主夫人揮手示意婢女將輪椅擡進屋子，推送到上位，倒轉方位，面對座下的鳳如卿和慕天，煦和道，“兩位請坐。”

鳳如卿想這位谷主夫人不愧是大家風範，沒有因當年師祖之事而追究遷怒，不由得對桃花谷多了幾分自認理所應當的敬重。

谷主覆又坐下，面上似多了幾許黯然和愁緒，轉瞬即逝，強自笑道，“兩位坐吧。”

慕天拉了拉思緒重重的鳳如卿，鳳如卿回過神來，對慕天歉疚一笑，兩人歸為原座。婢女奉上茶，覆又退出，屋內只餘下四人，皆是沈默無聲，氣氛有些奇怪。

鳳如卿心思不寧的端起茶杯，察覺有一束目光盯著自己，順過去，看到谷主夫人因自己的回視而微愕的神情，鳳如卿心下有疑，也不禁怔楞，谷主夫人轉過臉去，鳳如卿也不好開口。

慕天和谷主似默契般默不吭聲，只低頭飲茶，又或是並未察覺鳳如卿和谷主夫人之間的內情。

鳳如卿埋頭喝茶，卻又感覺到之前被人窺視的感覺，心下實在不明谷主夫人的用意，側臉詢了眼慕天，慕天放下茶杯，面帶疑惑問，“鳳公子，茶不好嗎？”

“不是。”鳳如卿慌埋頭喝茶，和他相識也不過兩日，自己卻似乎將他因為了知己一般，遇事卻要向他求助。猶記師父說自己容易輕信他人，自己對慕天似乎過分上心了。

“鳳公子……”谷主夫人望著鳳如卿，“不知鳳公子雙親安在？是何方高人？”

鳳如卿心頭微黯，面上還是保持平靜，放下茶杯，“晚輩自幼無父無母，幸得師父垂憐收養，自小便在秋水宮。家父家母是誰，在下也不知。”

谷主夫人似有喜色，“那……鳳公子可是虛歲十六？七月初五的生辰？”

鳳如卿不禁眉頭微蹙，對谷主夫人的無故發問深感疑惑，而且此時谷主和谷主夫人的目光都同時鎖向自己，心下自然有千般疑問，但微一思量，還是據實以答，恭敬回道，“晚輩虛歲十六，生於九月初九。”

谷主夫人面上的些許喜色轉悲，垂首思慮了片刻，覆又和顏詢問“當時你還年幼，你的生辰八字，可是你師父告訴你的？”

鳳如卿輕搖頭，“在□上有一枚玉佩，刻有生辰八字和在下的名字。師父說是我母親留於我的。”

谷主夫人目光淒然，擡起手道，“老生多問了，鳳公子莫怪。”

鳳如卿見此，不禁對谷主夫人生起些許同情之心，且又見谷主面上也有一絲愁雲，便覺事有隱情，本欲問出緣由，卻突然被慕天按住手，疑惑的目光轉向慕天。

慕天將目光錯開，望向谷主道，“谷主，在□體欠佳，想稍事歇息。鳳公子遠道而來，必然也有些累了，可否讓在下和鳳公子下榻歇息。”

“也好。”谷主面露笑容，“廂房已經備好，我先帶兩位公子到廂房歇息。”谷主回頭看了眼似乎仍在愁緒中的谷主夫人。

慕天道，“谷夫人似乎氣色不佳，晚輩也頗憂心，谷主還是留下照看為好。我和鳳公子是晚輩，谷主不必介懷，吩咐人帶我們過去便是。”

谷主點頭，安排了兩名丫鬟帶鳳如卿和慕天去東邊廂房休息。

鳳如卿心下疑惑著被領到了房內歇息，暫時打算坐下歇息。

“鳳公子。”未來得及關上的門被推開。

門口乍然立著之前明明說要歇息的慕天，蒼白的面上銜著輕若柔雲的笑。

“慕公子。”鳳如卿快步走向門前，憂心道，“你說身體欠佳，怎麽不休息？”

“我知道你有問題想問，心頭有不少疑惑，所以我過來……”慕天笑著將手放在鳳如卿肩，“看看能不能為你解答一二。”

鳳如卿見慕天臉上滿是冷汗，皺眉道，“你身體不好，先去休息。我不急。”說著拉開慕天的手，扶上慕天單薄的肩頭，不容置疑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向來如此，你別太在意。”慕天擡手拭去臉上的汗，反而一閃身脫離鳳如卿的手掌，一步跨進門，瞧見桌上的茶壺便隨口道，“至少請我喝杯茶。”

“回去休息。”鳳如卿盯著慕天，見慕天怔楞著，一把抓起慕天的手臂，“你躺著我才放心。”強拖著慕天回到慕天的房間，也不顧門口琴商和琴徵的訝然，一掌推開門，將慕天帶進屋，拉到床邊，命令道，“躺下休息。”

慕天定定望著鳳如卿，似乎陌生得不認識眼前的人的眼光一瞬不瞬，“你……”

鳳如卿長出了口氣，正色訓責道，“師父曾說，這世上唯有一事不可救，就是死。慕公子，你該多顧著自己些，越是不好就越該好好養著，你有一身才華，也還年輕，別糟蹋。”

“看來你很聽你師父的話！”慕天笑侃道，“真是乖徒兒。”

“師父教誨自然不敢忘記。”鳳如卿萬分認真，對慕天那玩笑意味的表情稍有不滿。

“你說我一身才華？”慕天自嘲的笑出聲，“琴棋書畫我都會，對占蔔問卦也知一二，可這些，不過是打發時間用的。若是有機會，可以和鳳公子切磋切磋。但是我不會武，在武林中，如同廢物。至於年輕？”慕天瞅著鳳如卿相比年齡實在老成了好幾分的俊臉，突然正色道，“我如果說我其實比你想象的大很多，你信嗎？”

鳳如卿忽覺慕天有幾分小孩氣，不禁笑了笑，“我倒是覺得你其實比我小。不過，你非要我稱呼你一聲慕兄，在下倒也不介意！先躺下休息吧！”

慕天看著鳳如卿片刻，別開臉，拉開被子躺下，閉上眼道，“如此，可好？”

鳳如卿安心了些，“你好好休息。”

“等等。”慕天睜開眼抓住就要離開的鳳如卿，“現在你可以問了，我已經聽你的話躺下了。”

鳳如卿看了眼松開手後又閉上眼的慕天，“你先休息。晚上再說吧！”

“晚上可能沒機會說。”慕天勾著唇角，笑得莫名。

鳳如卿並不理會，只道“你先休息。”便離開了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