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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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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53)

——該不會又是她的某個朋友來道賀吧?

“三個。看模樣,當中那個是主子,其餘兩個,都是他的跟班。”

“算了,管他呢!”姚織錦摳破了頭也想不出自己何時結交了這麽闊綽的人,幹脆懶得再管,“我又沒昧著良心做生意,他們敢吃那麽多,這錢,我還就敢掙!”

說完,立刻和谷韶言、紅鯉一起上樓,去了陶善品他們那間屋子。

第二百零九話 機會

玉饌齋這一天,真真兒是博得了一個開門紅,潘掌櫃算賬算得是眉開眼笑,幾個夥計也是頭一次遇見這種場面,雖然忙活的一刻不停,心裏頭卻是無比踏實。玉饌齋生意好,他們的工錢自然也是少不了的,紛紛在心裏暗嘆自己這一回算是找到了好東家。

謝天涯直到夜幕方歸,樣子也頗為疲倦,顯然方才在姚家,他是頗花了一番功夫的。姚織錦陪著陶爺他們在雅間吃飯,見謝天涯回來,連忙吩咐廚房又加了兩道他平素喜歡吃的水晶肘子和紅燜肉,待他吃得七七八八,這才小心翼翼問道:“謝大哥,你冷眼瞧著,我大伯的病,究竟可還有轉圜餘地?”

謝天涯在姚家累了一下午,回來時已是餓得前心貼後背,這時候酒足飯飽,喝了一口熱茶,擡眼道:“你大伯的病雖兇險,但我替他仔細檢查過,尚未到油盡燈枯之時。我也沒法子承諾你什麽,不過你也不需太過憂慮,總之,我會盡力的。”

姚織錦點點頭:“嗯,我並未報太大希望,只想再盡盡人事,免得將來後悔。謝大哥你不用太勉強自己,千萬別把身子熬壞了,否則紅鯉姐姐肯定會在心裏頭罵死我。”

她陪著眾人樓上雅間聊了一會兒天,眼看著戌時已過,谷韶言便張羅著,準備送陶善品他們回城南宅子裏歇息。

幾人前前後後地從樓上下來,大堂之內,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幾個夥計已經開始收拾桌子掃地。姚織錦也就打算和谷韶言一起回谷府,一只腳剛踏出門口。那潘掌櫃卻在她身後叫了一聲。

“老板!”他一溜煙地趕上來,有些遲疑地道,“樓上那桌客人,可還沒走呢?先前還又點了兩道菜,盧大廚在廚房累得都快趴下了,滿嘴裏直罵人呢!”

還沒走?姚織錦登時就皺了皺眉頭。

擺闊氣的人她見得多了,卻很少遇見這種在酒樓裏逗留這麽久的食客。聽潘裕說,他們那一桌只有一個是主子。其餘二人卻是陪伴在側的小廝,什麽人肚子這麽大,吃了十幾道菜,還仍舊覺得不足?

“哎!”紅鯉在她身後杵了杵她的腰眼,壓低了聲音道,“姚織錦,你可得小心點,吃了這麽久不走。那該不會是故意趁著你開張人多 ,跑來吃霸王餐的吧?”

“這不太可能。”潘掌櫃正色道,“那位爺衣著雖算不上華麗,料子卻十分精貴,身上戴著的配飾也不多,然而我能瞧出來。那玉墜兒啊扳指啊,每一樣都價格不菲。若說有人來吃霸王餐還提前打扮一番,可他那一身,也太貴重了,實是不像。”

姚織錦想了一想,便回頭問他道:“他最後點的兩道菜是什麽?”

“是鴛鴦藕片和玉竹人參雞。”潘裕便答道。

姚織錦點點頭:“那藕片倒還罷了,只是那人參雞,頗得花些時間烹飪。你打發個人去跟盧盛說一聲,讓他動作快一點。等下那位客人若還要點菜。你便告訴他小店打烊了,這樣,你們也能盡快回去歇息。今兒一天,多虧你們了。”

她雖然好奇。卻並不打算去探究樓上那位貴客究竟是何來頭。反正這世上原本就是無奇不有的,送上門來的銀子,為什麽不賺?

潘裕答應了一聲,立刻就打發了一個夥計進去給盧盛傳話。姚織錦沖他打了個招呼,扭頭就想走,樓上最後一間雅間的門忽然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相貌堂堂的年輕男子。

他就樓上的欄桿邊,遙遙沖姚織錦一抱拳,朗聲道:“敢問這位姑娘,可就是這玉饌齋的主人?”

姚織錦朝他打量一番,見他舉手投足間架勢十足,手臂輕輕一揮,便帶出一陣勁風,衣袂也跟著隨風舞動,心知他多半是個功夫人。她心中愈加納罕,臉上卻絲毫也沒有表露出來,沖著那人也還了一禮,笑道:“正是,不知公子有何見教?”

“我家老爺想請姑娘上樓一敘。”那人說著便虛朝旁邊讓了讓。

姚織錦回頭看了一眼谷韶言,她實在是覺得這事從裏到外地透著奇怪。樓上這位客人,到底是想幹嘛?你說你胃口大,吃得多,那你盡情吃就濕了,做什麽非得見見老板?她十分篤定自己玉饌齋做出來的菜品是不會出紕漏的,那麽……難道是這位貴客還沒吃夠,又聽見了樓下的對話,於是想跟她打個商量,讓玉饌齋單為了他一個人再多開一會兒?

“看我幹嘛?”谷韶言微微一笑,“人家請你,你就上去小坐一會兒,我們這麽多人在這兒,難不成你還怕他能吃了你?”

“這位公子,還有陶先生,也請一起上樓。”那人聞言又道。

“我?”陶善品十分詫異,“關我什麽事,我又不是這店的老板。”

那年輕男子卻並沒有答話,只是很有耐心地侯在雅間門口,等著他們上去。

這麽說,這年輕男子的主子,還認識陶善品?難不成是京城來的客人?

姚織錦心裏疑惑愈深,當下卻也不便多說什麽,沖那人微微點了點頭,回身讓紅鯉他們先行回去,自己則和谷韶言、陶善品一起上樓進了雅間。

偌大的鬼臉花梨木大圓桌上,盤子碗碟擺了個滿滿當當,每道菜都剩下大半,想必也正是因此,夥計們才一直不敢收拾。桌前只有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穩穩當當坐在上首位,早春時節,他身上卻只穿著一件黃櫨色雲褶錦袍,捧著茶杯,五官雖平常,但渾身卻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身後立著一人,一望而知同樣是有功夫在身的。

那年輕男子領著三人進了屋,便徑直走到男人身後。姚織錦沖那人施了一禮,和顏悅色道:“我便是這玉饌齋的老板,這位貴客不知喚我上來何事?可是小店的菜色不合胃口?”

陶善品朝那人臉上瞥了一眼,隨即就是一驚,剛要開口,那人卻以顏色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朗聲一笑,向上擡了擡手,道:“姑娘不必客氣,請坐,其餘二位,也請入座吧。”

姚織錦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也老實不客氣地在桌邊坐了,待得谷韶言和陶善品也分別坐下,錦衣華服的男人便道:“這玉饌齋店鋪雅致,菜色更是令人齒頰留香回味無窮。老夫還以為這不知是哪位雅士開的酒樓,卻沒想到,主人竟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姑娘,真真兒是巾幗不讓須眉,後生可畏啊!”

姚織錦沖他笑了笑,道:“先生謬讚了,我也不過是對廚藝有些興趣,又屢次得高人指點。菜色能得到諸位食客的喜歡,我便已經很高興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聽先生口音,不像是潤州人士,莫非來自京城?”

“哈哈哈,正是正是。”那人仿佛十分愉悅,仰面長笑,捋髯道,“姑娘也曾去過京城?”

“一年多以前,曾在京城逗留過一些時日。”姚織錦點點頭,“先生既然從桐安城來,不知可曾聽說過那裏也有一間玉饌齋?那便是當時我在京城開的小飯館。回到潤州之後,便一直由店裏掌櫃幫忙打理。”

“那就不會錯了!”那人雙掌一拍,大聲道,“不瞞姑娘說,老夫平生最好的,便是一口美食,在京城時也曾嘗過那間玉饌齋的菜色,十分喜歡。今日來潤州城辦些事情,在路上行走時,正巧有人將一張宣傳單子發給了我的隨從,上面便是你如今這間玉饌齋的開張消息。我心裏好奇,也想來瞧瞧,是否是有人冒用他人之名,沒成想,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啦!”

姚織錦目光隨意往桌上一掃,笑了一笑道:“先生今日點了這麽多菜,就是為了試我這間店鋪的真假?”

那人朝她臉上張了張,道:“我估摸著,姑娘實在心裏頭罵我鋪張浪費吧?我已說過了,我對美食之事最為執念,肚子有限,卻又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品嘗佳肴的機會。你這店裏的菜色樣樣精彩,我實在是忍不住,故此,才點了一道又一道,壓根兒停不下來。一會兒我離開時,想向姑娘借一兩個食盒,將桌上這些菜一並帶走,明日必定歸還,不知姑娘可否應允?”

“這不算什麽,先生稍坐,我這邊去吩咐……”姚織錦說著,就想往門外走,豈料那人卻在身後叫住了她。

“姑娘不必著急,這點子事,遲些再來操持也不晚。”他再次捋了捋胡須,似若有所思道:“姑娘既然曾在京城開設飯館,想必當時,也曾生了要在京城紮下根來的心,為何又回到潤州?”

姚織錦道:“家中有些事情,我必須得回來處理。”

“那姑娘往後便不打算再回去了?”

“應當不會,我已成了親,如無意外,自是不會輕易離開。而且,還有家中祖業需要打理——那也是一間酒樓。”

姚織錦說著,便看了谷韶言一眼。

那人眼神十分銳利地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哈哈笑道:“是了是了,少年兒女,總是以情為重,古來即使如此,可以理解。不過,假如有一個機會擺在姑娘面前,不知姑娘可願意為此做些改變?”

姚織錦心裏一動,挑了挑眉道:“先生所說的機會,指的是什麽?”

第二百一十話 權貴

姚織錦心裏一動,並沒有直接回答那人的問題,而是將他由頭到尾,仔仔細細地重新又打量了一遍。

這人身上那件黃櫨色的雲褶錦袍,雖然只是一件家常服,但那衣料卻十分考究,不像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事實上,就連谷韶言和陶善品,恐怕也沒有這種料子的衣裳。那人的歲數,已絕對稱不上年輕,然而無論是骨架還是皮膚,都不顯一絲老態,看起來反而精力十分旺盛,那雙眼睛裏精光四射,看人的時候自帶一絲居高臨下之態,無端端令人產生壓迫和距離感,十分威嚴。

姚織錦思忖了片刻,便挑了挑眉道:“與先生相談多時,還未請教先生名號,敢問先生高姓?”

她的話音未落,旁邊的陶善品再也按捺不住,雙膝一彎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口呼:“瑞王爺,您大駕光臨,小人未曾遠迎,還望贖罪!”

什……什麽?這人居然是王爺?

姚織錦心中饒是已有準備,冷不丁見陶善品如此,仍舊是大大地吃了一驚。她還以為面前這男人最多不過是個高官罷了,沒成想,居然是赫赫有名的瑞王爺——上官弘?!聽說他是當朝皇上之兄,早年在邊疆征戰,立下不少戰功,近幾年年齡大了,才回到京城。怎麽……居然跑到了潤州城,還進了她的玉饌齋?

她實在太過驚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做什麽才好,還是身旁的谷韶言拉了她一把,這才也雙膝跪下。行了禮。

上官弘微微一笑,擡了擡手道:“陶爺不必如此多禮,方才是老夫不準你出聲,非你之過,起來吧。姚姑娘和那位年輕公子,也請起來說話。”

三人這才站了起來,姚織錦和陶善品臉上都不約而同有些誠惶誠恐,唯有那素來狂放不羈的谷韶言神色依舊如常。只是眉眼間也不免添了幾絲玩味。

上官弘命幾人坐了,端起桌上的茶杯來呷了一口,清淡地笑著道:“老夫早年在外征戰,對於美食就算心中再喜愛,卻也只有想的份兒。如今告老回到京城,閑暇無事,便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尋覓美食之上。潤州城靠著海。魚蝦蟹十分豐富,人都說此處的美食比之其他地方更有不同,老夫心裏直癢癢,早打算著來品嘗一二。來了幾日,品嘗了不少城中有名的食肆酒樓,卻唯有這玉饌齋是最令我滿意的。姚姑娘。你年紀小,本事卻不小哇!”

這瑞王爺初時見面看起來頗為嚴肅,但身份大白之後,反而倒愈加和顏悅色起來,姚織錦聽他說了這番話,心裏的忐忑多少有些消減,便大著膽子道:“民……民女的一間小飯館,能令得王爺垂青,實是民女的福分。不知王爺這些天去過哪些酒樓?”

“呵呵。倒真個嘗過不少。潤州城最大最繁華的醉仙樓。裝潢得的確不同凡響,只是菜色卻普通;還有那琴光樓,據說熱鬧得很,老夫也曾去一觀。倒還有些新鮮趣味,只是那店中的各樣菜品,實在差強人意。咳,我這麽說,都算客氣的了,事實上,簡直是一塌糊塗!”上官弘一邊說,一邊自己先笑了起來。

“要說真令人滿意的酒樓,除了你這玉饌齋,也只有兩家。一個是那珍味樓,我聽說,那是潤州城最有名的一間酒樓?雖說地方不大,外觀也普通,做出來的菜卻地道的很。”上官弘捋髯,仿佛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還有那鮮味館。聽說那小小的飯館只賣兩道菜,一道叫做水煮魚,一道是涮羊肉。只可惜那涮羊肉是時令菜品,我去的時候,已經從菜單上撤了下來,說是要等到秋冬時才會再售賣。左右無法,我便只嘗試了那又辣又鮮的水煮魚,味道極好。”

姚織錦很想笑,卻又覺得不好,只得垂下頭,輕聲細語道:“不瞞王爺說,那珍味樓和鮮味館,亦都是民女的生意。記得方才民女跟王爺提過,之所以從桐安回來,正是為了維持經營家中祖業,那間祖業,正是珍味樓。”

“唔?”上官弘面上的讚賞之色愈濃,“竟都是你手底下的生意?姚姑娘,在這潤州城中,你可算是飲食界的一塊活招牌啦!如今又開了這玉饌齋,你小小的一個人兒從中周旋,還能每間店都經營得風生水起,可見,你的確是有些本領的啊!”

姚織錦忙將頭垂得更低,微笑道:“為廚之人,經營好自己手裏的生意本就是應分之事,王爺的誇讚,民女實在當不起。”

“好好,我也覺得老這麽說話無甚趣味。”上官弘大手一揮,“咱們還是說正題吧。之前老夫問姚姑娘,如果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你會如何選擇,不知姑娘的答案是什麽?”

“民女鬥膽問一句,王爺所指的‘機會’究竟為何?”姚織錦擡起眼睛看向上官弘道。

這人貴為當今皇上的兄長,又有那樣赫赫軍功在身,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身邊能人想必多得數都數不過來。然而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這件事,是非姚織錦不可的,究竟是什麽事?

上官弘點點頭,道:“也對,怪老夫沒把話說清楚。這事說來其實也簡單,論到底,也不過是口腹之欲在作怪。老夫自打回京,也吃過不少家酒樓,真正讓我滿意的,卻是屈指可數。你這玉饌齋的菜色十分對老夫胃口,可惜我年歲大了,要想成天價往潤州城跑,實在是不大可能。我有心請姑娘去京城與我合開一間酒樓,這本錢一概不用你操心,只要你下廚便是,賺得的錢,你我五五分賬,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讓她回桐安,重新在那裏再開一間酒樓?如果換在從前,姚織錦可能會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但是現在……

她低頭想了一想,對上官弘笑道:“王爺,開飯館不是一件易事,各方面都得配合好,十分花費精力。民女自然明白您身邊會有一眾能人幫您打理飯館的事宜,但若真個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對美食的喜好,又何須親自開飯館?做生意,在世俗眼中可算不得什麽高雅之事,您大可不必紆尊降貴。不是民女誇口,民女在桐安的那間玉饌齋,做出來的菜色也能見得人,王爺想吃什麽,只管去那裏讓廚子做就是了啊!”

上官弘搖頭道:“不是的,老夫開酒樓,的確是因為自己對美食的喜好,但這卻並不是唯一的原因。我年輕時一直在疆場,以為只要能擊退仇敵,老百姓便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然而直到我回了京城,才逐漸明白一個道理。對老百姓來說,他們更看重的,是食衣住行這樣最細微的幸福。我連番勝仗又如何?等我百年之後,他們未必還知道我是誰。但如果我手中能有一間聲名赫赫酒樓,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哪怕是過上幾十年上百年,只要酒樓開著,他們便一定會記得我。這也就算是我的一點小私心,我不希望自己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之中,我想要做一點事,為自己留下一個名字。”

這上官弘看似豁達,其實,還真是有點鉆牛角尖。不說別的,就看他那些個戰功,史書上也一定會留下屬於他的一筆。關心百姓的民生不是錯,但那也不必親自動手,堂堂一個王爺開酒樓吧?

姚織錦心裏這麽想,當然嘴上不能這麽說,只笑道:“王爺關心體恤百姓,實乃百姓之福。”

“剛才還說別誇來誇去,你怎麽又誇上我了?”上官弘哈哈一笑,“姚姑娘,我是真心欣賞你對廚藝的執著,在潤州城這二日,也的的確確從不少人口中聽說,你是這潤州城廚藝界之中的翹楚,今日嘗過,果然不同凡響。有你這樣的人幫我,想必我的酒樓,一定會風生水起,名聲大噪的。”

姚織錦其實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面對這個位高權重的王爺,實在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說出來,低頭想了又想,還是決定采取比較迂回的方式。

“王爺,實不相瞞,這玉饌齋以及珍味樓和鮮味館,雖然的確是我的生意,但我如今已不怎麽插手廚房的事,打小各樣事務,皆是由我請回來的廚子和掌櫃們打理。就像今日玉饌齋開張,我也不曾下廚做過一道菜。您喜歡玉饌齋中的菜色,但我卻不敢保證,我的廚藝,也能得您青眼哪!”

“唔,你說得有理。”上官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麽不如這樣,你現在就去廚房,做上兩道菜,我一試便知。”

還……還吃?吃了十幾道了啊餵!

姚織錦忽然發現這老頭性子犟得很,礙於他的身份,又沒法子跟他有話直說,心裏倒有些發愁。誰想到,身邊那谷韶言向來將身份地位一事看得很輕,在上官弘面前卻是無畏無懼的,當下便沖他一個抱拳道:“王爺,內人如今的身子不宜入廚,還請見諒。”

上官弘楞了一下,朝姚織錦仔仔細細瞟了一眼,心中大略也就明白了,皺著眉頭道:“那可如何是好?”

姚織錦見谷韶言已經開口,也不想這事兒一直沒個完,把心一橫,道:“王爺不必如此發愁,這開酒樓的事,請恕民女無能為力,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第二百一十一話 解決方法

“唔?”上官弘聞言,眉頭便不自覺地一皺,“你對為廚如此鐘愛,又明知老夫是王爺,那你就該明白,有老夫從旁相助,你的廚藝,必然會被更多的人所知曉,說不定從今往後,普天之下的人聽到你的名字,都覺如雷貫耳。這麽好的機會,又不必你出本錢,你怎能想也不想便拒絕?縱是你現在身子多有不便,老夫也情願等上一年半載,這並不是什麽問題啊!”

他雖仍舊是一臉和顏悅色,但姚織錦從他的聲音裏聽出,這位王爺,已經是有些不高興了。她連忙推開椅子站起來,誠懇地道:“瑞王爺,民女又豈是那起不知好歹之人?我不怕跟您說句實話,若是一個月之前,你跟我提起這件事,或許我真個會立即應承下來,畢竟,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但如今,我實在是……”

她擡眼看了那上官弘一眼,後者面色已有所緩和,頷首示意道:“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姚織錦就點了點頭:“王爺,實不相瞞,這玉饌齋,乃是民女的心血。當初在京城,我身無分文,窮得連租鋪子的錢都出不起,幸而得一位貴人相助,這才將那小小的飯館開了起來。酒香也怕巷子深,一開始,我那小店生意真是差得很,後來因緣際會下識得了陶爺,有他在桐安城為我落力宣傳,這才逐漸好了起來。從那時起,我就在心裏頭暗暗發誓,一定要將玉饌齋做大做強,不能辜負自己,更加不能讓幫過我。出過力的那些朋友心血付之東流。”

“一年多以前,因為家中突然出了事,我不得不從桐安回來,將玉饌齋交給掌櫃和一班夥計打理,自己接手了珍味樓。那時候我成日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沒有心思再想其他事。等到珍味樓重新開張,生意逐漸上了軌道,掙了些錢。我又開了鮮味館,才開始慢慢重新考慮玉饌齋的事。”

“我已成了親,家在潤州,要想再去桐安照管那間店面,自是不大可能了,於是我便琢磨著再潤州開一間分店。每個人都有自己最不能舍棄的東西,對我而言,我最寶貴的。便是那一群朋友,我夫君和腹中的孩兒,還有,便是玉饌齋。我想將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上面,所以,實在是再沒有辦法打理其他酒樓了……”

姚織錦說完。又擡頭看了看上官弘:“這天下的能人異士何其多,王爺必將尋到一位合適的大廚,與您一同將您的酒樓,經營得風生水起的。”

世上讓人心中向往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又怎能全部攏在自己面前?有舍才有得,這個道理,她明白。

上官弘聽完她的話,許久沒有開腔。只將雙手於桌上交握。垂著眼睛,也不知在思忖什麽。過了好半天,他忽地擡起頭,道:“姚姑娘年紀不大。卻能想得如此通透,真是大大的不易。你如今身子不便,手中又握著好幾間酒樓,既然分身乏術,我也無謂強人所難。只是……姚姑娘,不知你這玉饌齋裏的大廚,可否……”

他自己也覺得這樣不大好,赧然笑了一下:“我知道這話一旦出了口,老夫在你眼中,恐怕就成了個有失厚道之人,不過,我還真是有些不甘心。姚姑娘,你這裏的大廚手藝卓絕,縱是比不了你,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你想他願不願意隨我去京城,共同經營我的酒樓?”

姚織錦楞了一下。這瑞王爺也真真兒有點可笑,如今又把主意打到盧盛身上去了?不過,話又說回來,盧盛那小子,若能跟這堂堂的王爺攀上關系,對他自己,可只有好處沒有害處。假如他願意,她姚織錦不會攔著的。

她正要開口,忽聽得一聲門響,盧盛已經闖了進來,往上官弘面前就是一跪,粗聲大氣道:“小的鬥膽,原本是想上樓來問問老板可還有其他吩咐,怎地還不回去歇著,不經意間,便聽見了王爺說的話,還請王爺恕罪!”

“你便是那大廚?”上官弘一驚,隨即便攔住身後那兩個已撲過來的年輕侍衛,一捋胡子,笑瞇瞇地道,“這玉饌齋裏果然是藏龍臥虎,誰能想到,做出那樣好菜來的大廚,竟如此年輕?起來吧,你既然已聽見了,心中作何感想?”

盧盛擡頭瞅了陶善品一眼。

“猴兒有話直說,只管看我幹嘛!”陶善品眱他一眼,翻著眼睛看向別處。

盧盛便又回頭看了看姚織錦。

“你自己的事,當然你自己做主,我反正也不會給你設卡子,阻住不許你去的。”姚織錦也懶得搭理他,沖他微微擡了擡下巴,意思是機會難得,再不趕緊答應的,往後想再遇上一個王爺,可比登天還難了。

“你們這是啥意思,事到臨頭,把自己摘得倒挺幹凈!”盧盛嘟囔了一句,恭恭敬敬對著上官弘垂手道,“瑞……瑞王爺,小的與我們老板,是師姐弟,莫說如今這間新店,就是京城那間玉饌齋,我也曾在裏面做過廚。小的深感王爺厚意,只不過,我這人腦筋死,能幫著我師姐把她的心血打理好,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有多少本事,自己心中有數,有多大頭就戴多大帽子,我膽子小,一遇上大場面就要腿軟,啥都忘得一幹二凈了,若是去了你那酒樓,非得把事情都給你弄砸了不可。我……我還是留在這兒禍害我們老板一個人就行了。”

“你也不願?”上官弘沒料到,自己退而求其次的這條路竟也被堵死了,這時候真是有些著急了,騰地坐正身體,“世面見得多了,膽子自然會變大,這又算得了什麽事了?”

“不是的王爺,您聽小的說。”盧盛平常生龍活虎,這時候竟有些膽怯,“不是小的推諉,我實在是沒那個能耐。再說,我們老板對我挺好,雖然平常兇巴巴的,但卻真沒拿我當外人。這玉饌齋剛剛開業,我若撂下這攤子走了,我成什麽人了?”

姚織錦聞言就道:“你若是為了我擔憂,那是大可不必。我自會想辦法周旋,你……”

“那你不還給我張羅著娶媳婦嘛!”盧盛也有點急了,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姚織錦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看來,這家夥是想明白了,他和鳶兒的事,這回十有**能成。

“娶媳婦?”上官弘愈加訝異,“這更算不上什麽了!你既還沒娶親,等隨我去了京城,我幫你尋摸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子也就罷了,保管你生活得和和美美啊!”

盧盛撓了撓腦袋瓜:“嗐,瑞王爺,小的見識少,也不會說話,您別跟我計較。這事兒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千金難買我樂意。我就想跟我們老板在一塊兒,別的地方,我不想去,也實在沒那本事!”

“大膽!”他話音未落,上官弘身後一人已經暴喝出聲,“王爺面前,豈容你一派胡言,還不跪下認罪!”

“無妨。”上官弘擡手制止了那人,“他已明言自己不會說話,你又何必跟他計較?話說到這份上,我再勉強你,那就是用我的名號來壓人了。罷了罷了,既你們執意不肯,這事,也只能就這樣了。只是,我那酒樓的事,卻是難辦了!”說著,便長嘆了一口氣。

姚織錦低頭想了想,便道:“王爺,其實您只不過是想尋一個合心意的廚子罷了。若您回京之後,即刻就想將那酒樓開起來,我倒可以讓我在京城那間玉饌齋的一位女廚子,先過去幫幫您的忙。而且,就在這玉饌齋斜對面,即將要開設一間廚子學堂,到時候,我也會前去教授烹飪技藝,等他們學成,人選由著您挑哇!”

“廚子學堂?”上官弘興趣盎然地摸了摸下巴,“這倒有些趣味。可否帶我過去一觀?”

姚織錦笑道:“王爺,那學堂尚未開張,再說,此時已經很晚了,即便那些做裝潢的師父,也早就回家歇息。您若真有興趣,明日我便陪您去瞧瞧,可好?”

“甚好甚好!”上官弘連連點頭,“只是這些人學成,也得需要些時日——你方才說那女廚子,又是誰?”

陶善品也轉頭問道:“你是想將田蕓香薦過去?”

“正是。”姚織錦沖他頷首,又對上官弘道,“那位田姐姐,論起來也是我的師姐,從前在京城開過一間弄雪閣,後來因私人原因,來了我這裏幫忙。她廚藝十分了得,這點,陶爺可以作證啊。”

“沒錯,那田蕓香廚藝雖不及姚織錦,卻也不過伯仲之間,比盧盛這小子,卻是好多了!”陶善品便對上官弘道,“她如今隨我來了潤州賀玉饌齋開張,王爺若有興趣,明日與她見見,如何?”

“那便就這樣定下了!”上官弘忙活了一晚上,總算看到一點希望,開懷笑道,“那咱們就說好了,明日晌午,我再來玉饌齋吃飯,請姚姑娘倒時無論如何撥冗前來,老夫的事,可就要拜托你啦!”

第二百一十二話 園中低語

隔天中午,上官弘果然依言又來到了玉饌齋,仍舊帶著他那兩個護衛。這一次他倒沒像昨日那般點上一桌子吃食,只叫了兩樣自己鐘愛的小菜,並著一壺酒,輕酌慢飲,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直到未初時刻,方告酒足飯飽。

姚織錦便帶著他去斜對過鄭遠通的鋪子裏走了一遭,換得他交口稱讚。

“這地方又大又寬敞,用來做廚子學堂, 當真再合適不過了!”東面墻打了一溜竈臺,上面足有六七個竈眼,上官弘指著那處道,“也不知你們第一次準備招多少個學生,這麽多竈,隨時可供他們親自動手,學著掌勺操作,想得真周到哇!”

鄭遠通自打幾人一進門便一頭霧水,只是始終也沒找到時機詢問。這時候趕忙一溜小跑來到姚織錦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姚姑娘,這人是什麽來頭?”

他的聲音本就尖細,刻意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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