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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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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35)

走吧。說實話,娘真舍不得我的好閨女,只是,你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我也實在放不下心。”

姚織錦回頭看了一眼谷韶言,後者沖她微微一笑,立刻道:“既如此,我和錦兒便一起送姨娘回去如何?眼看就要過節了,大過年的,尋醫問藥本就不太吉利,再者,林大夫恐怕也要歇息,趕明兒個我再去林大夫處幫你多開幾服藥,也省得大節裏還要奔走。”

馮姨娘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臉,面頰滿是溫柔的笑意:“論理,我這身份,是該叫你三少爺的,但你是錦兒的夫君,便由著我越禮一回罷。韶言,當初錦兒嫁給你,我還擔憂她今後的日子會不會難過,如今看來,一切卻都是我自己白憂愁了。你是個良善的孩子,對錦兒百般呵護,就連她這個出身低微的親娘也諸多照顧,錦兒若能踏踏實實跟你過上一世,我哪怕明天就死,那也是帶著笑的!”

“娘,您說什麽呢,青天白日的,什麽死不死?”姚織錦趕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跺了跺腳,道,“您鐵了心要走,我也不能攔著,既這樣,鳶兒收拾的時候可得仔細點,將我給我娘置辦的衣服和一應用品都一並帶過去,別落下了!”

鳶兒脆生生地應了,立刻忙碌起來。旁邊小曇卻斟了一碗茶,送到谷韶言面前,細聲細氣道:“少爺,您先喝口水歇一會兒,且等呢!”

谷韶言淡淡“嗯”了一聲,她又偷眼看了看他的臉,這才又端起一杯茶送給姚織錦:“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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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收拾,便直到晌午方休。柳葉吩咐劉大廚做了一桌精致小菜,一家人一起吃了,便乘著家裏的馬車去到姚家。

彼時,大太太施氏正在前廳裏訓斥春桃,滿嘴裏也不知嚷著什麽,姚織錦和谷韶言攜馮姨娘進了門,只見她疾言厲色,呵斥之聲不絕於耳,那春桃瑟瑟縮縮地跪在地上,眼淚流了一臉,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姚升走到門口恭恭敬敬喚了一聲,道二小姐和姑爺回來了,那施氏就像變臉一般,立刻幻化出滿臉笑容,親熱和藹地迎了上來。

“喲,錦兒和韶言回來了,怎麽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也好叫廚房準備準備呀,吃過飯了嗎?我這就讓他們準備點心去!”

姚織錦對施氏自然是十分厭憎的,但心中卻又不得不佩服她。在發生了這麽些事後,施氏在見到自己時居然還能春風拂面,她得承認,這也是一種本事。

“大太太。”她不冷不熱地叫了一聲,指了指身後的馮姨娘,“別忙了,我是特意送我娘回來的。”

施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僵了僵:“呀,宛貞回來了?身子可見好?”

第一百五十六話 再娶

馮姨娘聽見叫到了她,立刻走上來,沖著施氏恭恭敬敬福了一福,道:“勞太太掛念,奴婢愧不敢當,如今雖仍舊每日服藥,但身子已無大礙了。”

施氏把春桃打發走,十分不走心地微笑了一下,道:“既如此,怎地不在錦兒那裏多住些時日,好歹該將身子骨踏踏實實地養好了再說啊。難得咱們錦兒和姑爺如此孝義,你可不能拂了他們的一片心哪。”

馮姨娘便低了頭:“蒙大太太體恤,奴婢感激不盡,只是家中事多,我也該回來略盡些力氣才是。”

施氏抿了抿嘴唇便不再搭理她,回身對姚織錦道:“難得回來一趟,便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姚升,你過來!”

姚升趕忙撲進了前廳之內。

“二小姐和姑爺回來了,得好好招待才是,你去廚房吩咐做頓好菜,咱家雖今非昔比,用度緊張得很,卻也不能怠慢了他們。論理我也該好生陪著,今兒不管是誰上門,我都一概不見了,你讓他們擇日再過來,明白嗎?”

姚織錦聽她話裏話外似有埋怨自己給的錢太少之意,卻也無暇顧及,她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最後那句話上面。

聽施氏的意思,今天姚家本來是有客要來的,自己和她的關系不過爾爾,很不需要她相陪,想必她心裏也該十分明白,不過寒暄個兩句,便撂開手罷了,又為何多此一舉仔細地吩咐?

姚升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就在這當口,前門忽然傳來一陣敞亮的笑聲:“大太太,給您道喜啦!”

姚織錦回過身。便看見周媒婆倒騰著一雙小腳從門外突突地顛進來,嘴角直要扯到耳根子後頭去,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她奔奔撲撲地沖到施氏面前,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人,粗聲大氣地嚷道:“允了,莊家允了。恭喜賀喜呀!”

當初。姚織錦和谷韶言的婚事雖說是自己定下來的,過後卻還都交給這周媒婆張羅,因此,姚織錦對她十分熟悉。這女人是個媒婆。她要上了門,那必然是給人說親來的,只是。這說的是哪門子親?

姚織錦和嫡姊姚織月都是已嫁人了的,剛從桐安回來那陣兒她便聽說,姚志宣也已經訂了親。這姚家上下。還有需要嫁娶的人嗎?

她心中狐疑頓生,轉頭看向施氏,見她眉角眼梢難得次出現幾絲慌亂,卻又一閃即逝,看樣子她本打算撲上去攔住周媒婆,終究是沒動,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周大嫂,你也瞧見了。我家二姑娘和姑爺難得回來,咱們那點子事左右也算不上什麽,改日再議吧,今兒我就不招待你了。”

周媒婆楞乎乎地看了姚織錦和谷韶言一眼,好像明白了什麽,連連點頭道:“哎喲,原來是有客,我真真兒糊塗了,一進門就瞎攪和。那大太太,我就不打擾了,趕明兒個再來找您!”說完立即就想離開。

姚織錦心裏的懷疑愈加深重,趕忙出聲道:“周嬸子,你且等一下,你是咱潤州城裏最有名的媒子,今兒來,是給誰說親的?”

不等周媒婆答言,施氏立即搶著道:“不過就是我的一個遠房侄子,十六歲了,還沒定下親,他老子急得不行,這不就托我給他在咱城裏尋摸一個可心兒的人嗎?我把這事兒托付給周大嫂了。咳,說到底這也不是咱家的事,急也急不來,今兒你回來了,我少不得把他暫且丟開呀!”

“大太太千萬別這麽說,錦兒哪受得起?”姚織錦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唇,“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我知大太太的親戚都是咱潤州本地人,既然已經托付了周嬸子,那麽,她有了消息,就該直接去跟令侄家中交代才是,跑到姚家來,不是多此一舉嗎?”

“這……”施氏躊躇了一下,勉強笑道,“他家忙得很,我這不是怕周嫂子找不著人嗎?”

姚織錦在心中暗笑一聲,正想繼續說話,立在他身後的谷韶言卻突然出聲了。

“周嬸子,說起來我該謝你才是,多虧了你幫忙,我和內人才能定結良緣,這份情,真不知該怎麽報答你才是。”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淡淡地道。

“啊呀,谷家三少這麽說可就見外了!”周媒婆吃了說親這碗飯,倒也時常出入權貴之家,但若想攀附,卻不是那麽容易。此時聽谷韶言這麽說,立馬便笑得合不攏嘴,“您和姚二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幫忙跑跑腿,那也是應該的。再者說,謝媒酒和禮錢都不曾少了我的,您谷府家財萬貫,又背靠著咱潤州城太守,辦事情卻一點不含糊,照樣地道爽利,我還上哪挑理去?您說這話,可真真兒折殺我這老太婆了!”

“無論如何,我當面謝你一聲也是應該的。”谷韶言懶洋洋地應道,“您替我說過一門好親,咱們便不是外人,如今我那些個朋友也逐漸到了論及婚嫁之時,我倒願意在他們面前多提一提你,也讓他們多照顧照顧你的生意——只要……”

他話鋒一轉:“只要你告訴我,今天你究竟是來提誰說親的。”

姚織錦聽他這麽說,就明白他也對這件事起了懷疑了,也很清楚,他說的話在周媒婆聽來是極有分量的,當下便回頭看了看馮姨娘,道:“娘也累了,不如讓鳶兒陪著你呢先回房歇歇如何?”

馮姨娘垂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就在這兒很好。”

周媒婆將谷韶言的話在腦子裏過了過,心裏立刻跟明鏡似的。今天這姚家二小姐和姑爺,明擺著就是要當頭當面把事情說開,眼下谷府家大業大,那一種情狀遠非姚家可比,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的。況且,得了谷韶言一句要“照顧她生意”的承諾。往後對她來說,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想到這裏,她根本也顧不得在旁拼命打眼色阻止的施氏了,嘿然一笑,道:“谷少爺真是個實心腸兒的人,只要你一開金口。我這老婆子今後的日子可就好過了!莫說你許給我這樣的好處。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於情於理,我也該將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不是?我也不瞞著你和姚家二小姐了,我今天來。正是為了給姚家二老爺說親哪!那莊家的大姑娘已二十歲了,尚未婚配,是個極溫婉淑德的好女子。人也長得清秀,和姚家二老爺可說是恰恰合適呢!”

話音未落,馮姨娘的身子就歪了一歪。顯得撲在地上,幸好鳶兒從旁死死扶住了她。

姚織錦胸中的一團火眼看就要迸出來。這真是……姚家現在落到這副田地,她娘又久病尚未痊愈,姚江寒不說想些法子把家裏經營好,反倒忙活著要再娶了!她知道以馮姨娘的出身要扶正實在困難,可假如姚江寒心裏真的有她,還有什麽事是辦不到的嗎?

她死死摳住了桌角。指甲一片生疼,卻好似渾然不覺。她以為自己接手了珍味樓。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施氏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對馮姨娘好一點,孰料,這女人竟變著法兒地折騰,她是認準了自己是嫁出去的姑娘,管不著姚家的事了?!

施氏見姚織錦一臉怒氣,心裏咯噔了一下,先死死剜了周媒婆一眼,接著便忙慌慌地走過來,沖著她賠笑道:“錦兒,我知道你心裏不是個滋味,先別忙著生氣,讓大娘把這事兒給你說道說道,行不?”

姚織錦壓根不看她,轉過身去攙著馮姨娘在廳中坐了,一擡頭,看見谷韶言沖她很輕微地搖了搖頭,似是安撫,又像是在提醒她冷靜,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施氏道:“大太太請說,錦兒聽著呢。”

施氏揮了揮手讓周媒婆趕緊離開,自己走到姚織錦面前,腮上帶著一抹訕笑,放軟了語調柔聲道:“錦兒,大娘明白,冷不丁知道了你爹要再娶,你心裏肯定氣不過。可你想想,咱姚家現在只有至宣一個男孩兒,人丁實在單薄了些。你大伯現在那樣兒,是指望不上了……”

“我和織月姊姊不是人?”姚織錦橫眉豎眼地道。

“哎呀,你和織月已經嫁了人,就算今後添了一男半女,也是跟了人家的姓兒啊!”施氏揩了揩眼角,“都是姚家的孩子,大娘心中,都是一樣的疼愛,但姚家的香火可是大事啊!我給你交個底吧,這事兒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是你大伯難得清醒的時候親自吩咐下的,他都病成那樣了還操心家裏子嗣之事,我身為他的妻子,若不幫忙做些事,你叫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再說,當初休了陳氏,你可是無比讚成的,就該想到遲早有這麽一天哪!”

“就算是這樣,難道就非再從外面娶一個女人回來不可?”姚織錦拳頭都握緊了,“我娘還在這裏,她如今身子已大好了,年齡也不過三十掛零,你怎麽就知道她不能再生下孩子?我爹口口聲聲說對不起我娘,轉頭便另娶一個女人進門,我本就是姨娘生的,沒什麽可指望,但到那時,連織月姊姊都嫡不嫡庶不庶的了,你們這樣做,對得起誰?”

“錦兒——”施氏拖長了聲音,仿佛千難萬難般道,“你對馮姨娘的一片心,我又怎麽能不明白?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但祖宗禮法不可逆啊!咱姚家雖然是商賈之家,但自打老太爺那輩兒起,便一直講究禮數,你在姚家長大,連這一點都不懂嗎?馮姨娘是個賢良人,但她出身低微,也是不爭的事實,一旦將她扶了正,傳出去不是叫人笑話嗎?”

馮姨娘坐在旁邊,身上又是一抖。

“禮法,大太太,是不是我進門的方式不對,耳朵裏聽岔了?”姚織錦目眥欲裂,冷笑一聲道,“事到如今,姚家還有資格講‘禮法’嗎?是,我爺爺致力於將姚家從商賈打造為詩禮之家,然後,他便爛賭成性,差點將家中的祖業都輸出去,這就是禮法?你們為了還債,將家裏的女兒送去別人家做丫頭,這就是禮法?我爹飽讀詩書,到頭來受了別人的挑唆跑去販私鹽,這就是禮法?大太太,你們做下的這些事已經夠讓人笑掉大牙的了,我勸你還是省省口水,別玷汙了‘禮法’二字!”

“錦兒!”谷韶言見她情緒激動得快要控制不住,連忙叫了她一聲,走到她身邊,將她的手攥進手心裏,低頭伏在她耳邊道,“你冷靜點 ,原本是你占著理,不要給人落下話柄才是。”

姚織錦擡頭看了看他,倔倔地抹了一把鼻子。

施氏被她連珠炮似的問話弄得啞口無言,一屁股跌回椅子裏,垂下淚來:“我有什麽辦法,老爺吩咐了,難道我能不做?錦兒,我知你對這個家諸多怨懟,但再怎麽說,你嫁給了韶言,如今兩口子和和美美,也算是也算是一樁合心意的親事吧?你也該念著姚家養了你這麽多年的好哇!”

姚織錦咬了咬牙:“哈,大太太,你真真兒是顛倒是非,我嫁給谷韶言,難道不是因為這個家?如今他對我好,疼惜我,那是我命好,如果當初我遇上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家人,另外一個男子,我又該當如何自處?你再給我爹娶一個女人回來,那我娘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

施氏臉上實在掛不住了,拍打著椅背道:“錦兒,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話到哪兒都是駁不開的理。如今你爹沒有兒子繼承香火,這就是事實,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將來韶言納妾,難道你也攔著不成?”

姚織錦被她這句話抽冷子嚇了一跳,心裏一個激靈,回頭看了看谷韶言。後者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冷聲冷氣地道:“大太太,我和錦兒的家事,自然會回去關上門來細敘,用不著你東拉西扯。”

馮姨娘在旁眼淚已流了一臉,抽噎道:“別說了錦兒,我是個什麽出身自己知道,你犯不著為了我……我沒那個命!”

“省省吧娘,你就算再委曲求全,在他們心裏,也絕不會念著你的好的!”姚織錦哼了一聲,擡頭直直看向施氏:“大太太,我娘是個寬厚人,我本不想撕破臉皮,但今天,我卻偏要替她爭上一爭!我爹想生兒子,沒問題,我娘在這兒呢,若我娘扶了正,我便一句話沒有;但假若那莊家姑娘的親事真的說成了,我把話擱在這兒,她一旦進門,從今往後,你們便別想從珍味樓得到一個子兒!”

“錦兒,你給我閉嘴!”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呼喝。

第一百五十七話 偃旗息鼓

姚織錦回過頭,看見她爹姚江寒站在前廳門外,一臉怒容,氣得胡子都在發抖了。她咧了咧嘴角,發出一聲冷笑:“怎麽,爹,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你也要湊這個熱鬧,來編排我的不是了?”

施氏看見姚江寒,就像看見救星似的,頓著腳往前買了幾個大步,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道:“二弟,你的好女兒現在出息了,已經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都敢這樣當頭當面的數落我,我真真兒是被她辯得啞口無言。你大哥病的糊裏糊塗,我沒本事,當不好這個家!”

姚江寒想要勸慰她,嘴巴動了一下,卻終究什麽也沒能說出口,只轉頭看向姚織錦,仿佛心力交瘁地道:“錦兒,你大娘再怎麽說也是為了這個家打算,你是小輩,怎能口出惡言傷她?我知你心中覺得姚家欠你不少,如今將珍味樓經營得風生水起,養活了家中幾口人,你便覺得自己上了天了?我自己做下不地道的事,你不把我放在眼裏,這沒關系,我認了,但你要記住,沒有姚家,你或許根本就不會活在這世上。你的命是姚家給的,也是靠著姚家把你養活大,是誰教你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哈哈哈……”谷韶言在旁笑不可仰地拍了拍掌,“岳丈,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是爐火純青啊!錦兒為你家做了這麽些事,你卻一點貢獻也沒有,總該覺得愧疚吧?你倒好,將她這些年的付出都看做是理所應當的了。你瞧哪個大門大戶上趕著賣女兒來著?”

姚江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擺出一副瞧好戲的姿態,我明白你有恃無恐,心裏想著縱是錦兒失去了珍味樓。以你谷府財力,要多養活她一人根本易如反掌。但你似乎忘性大了些,當初我錦兒之所以做了丫頭,你爹可是功不可沒!”

“爹,你這是要撕破臉是嗎?你護著大太太,卻視我娘如草芥。大娘叫你再娶。你便真個應允了,那什麽莊家姑娘一進門,我娘怎麽辦?”姚織錦不怒反笑,死死瞪著姚江寒道。

姚江寒擡頭看了看門外的天。臉上添了兩分淒惶之色:“我是個沒用之人,學不來做生意的本事,無法為兄長解憂。親手將女兒送出去抵債,又讓她為了我而嫁人。我再做不了什麽了,姚家人丁單薄。只有至宣一根獨苗,娶了那莊家姑娘能為家中壯大子嗣,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姚織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個堂堂的姚家二老爺,這樣說,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這時,久未出聲的馮姨娘忽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跪在了姚江寒面前:“老爺,我知道自己出身寒微。也從未癡心妄想過有一朝能真正成為你的妻子。既然那位莊姑娘要進門,我無謂在她面前礙眼,反正我也是個沒用的,不如……不如你就放我走吧。”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姚織錦趕過去把她一把拽了起來,大聲道:“娘,你跪他做什麽,你又沒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你想離了姚家,錦兒第一個讚成,我就把你接回城南去住,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短了你的!”她說完回頭看了谷韶言一眼,後者卻對她滿不在乎地一笑,顯然是對她這番話毫無意見。

姚江寒也滴下淚來:“宛貞,你又何苦逼我呢?我並無讓你離開之意,你說出這種話,是將咱們十幾年的感情,都看做東流水了不成?”

“是啊……”馮姨娘喃喃道,“這十幾年的感情,在你眼裏又算什麽呢?”

姚江寒站在原地沈思了片刻,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狠狠錘了一下桌子:“罷了,罷了,我不娶,誰也不娶,這總行了?大嫂,你若要怨我,我是沒二話的,但那莊家姑娘,還是勞煩你回了她吧,我這一世,或許註定了是命中無子,一輩子便是個沒用的人!”

他說著將馮姨娘扶了起來,涕淚交流道:“宛貞,我怕是沒本事將你扶做正妻了,但你若還念及我倆的情意,能不能留在谷府?你就擔待著,湊合跟我過吧!”

……

這事變算告一段落,馮姨娘最終還是舍不下姚江寒,留在了姚家之內。姚織錦經過這番鬧騰,滿身大汗地跟著谷韶言上了車回城南。

谷韶言見她在回程中依舊是不言不語,知道她心中尚有根刺,便坐到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裏,半開玩笑地道:“我今兒跟你爹說了那些話,可算是把他得罪透了,往後你可千萬別跟我鬧別扭回娘家,否則我都不好意思接你來!”

姚織錦笑不出,只乖順地將腦袋靠在他肩上,小聲道:“我怕這一回只是暫時的偃旗息鼓,一個事情被提出來,人人都動了心思,在腦子裏轉一圈,總歸還會冒出來的。我娘就是那麽個委曲求全的人,我爹難得說兩句好聽的,她就心軟了,把她留在姚家,也不知是福是禍。”

“不用那麽擔心,你今天鬧得天翻地覆的,我瞅著你那大伯娘像是被嚇得不輕,就算還存著那種心思,輕易也不敢再提。”

“不是的,你不明白。”姚織錦搖了搖頭,“你聽我爹今天說的那些話好像很不中聽,其實我知道,他對我大娘是個什麽樣人最清楚不過了,他寧願自己說些刺心的話,好堵住大太太的嘴。可是,大太太那人最是城府深,在我這兒吃了虧,總有一天要想辦法討回來的。我只怕她總有一天,又會舊話重提,到那時,我爹還能扛得住嗎?呵,其實也是我自己個兒不對,大太太說得沒錯,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就是常理,我卻偏偏要一爭長短,不是自找沒趣又是什麽?”

谷韶言摸著她的頭發咂了咂嘴,好像十分納悶地道:“姚織錦,我聽你是話裏有話呀,你是不是拐著彎敲打我呢?大太太說的那些話,在你心裏留下印子了吧?”

姚織錦嗔他一眼:“我哪有那個意思,還沒工夫想這些呢。”

“我這麽跟你說吧,這些年,我和大哥親眼看見母親為了阻止父親納妾而費盡心思,即使是旁觀,都替她覺得心累。大哥早就立志不納妾,至於我嘛……也暫時沒這個想法,不過,若有一天我動了心思,你可不能攔我啊!”谷韶言見姚織錦作勢要打他,連忙攥住她的手,陪著笑道,“好好,我跟你開玩笑,別當真。說正經的,你如今一腔愁緒,我縱是軟玉溫香抱滿懷,也覺得無甚趣味,這樣不行啊,會嚴重影響我們生活的!反正馬上要過年,珍味樓和鮮味館想是很快就要閑下來了,不如我領你去拂雲莊小住兩日,就當是散散心,如何?”

姚織錦搖搖頭:“算了,珍味樓裏挺忙的,給大家放假之前,我還得給他們發年貨,一起吃頓年飯,倒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之前陶爺便跟我提起,讓我有空得回桐安瞧瞧,將那邊的帳看一看,順便的,也該犒賞一下幫我張羅了那麽久的夥計們。我打算開春兒之後就去一趟京城,你我既已成婚,論理,我也該問問你的意見。”

谷韶言低頭思忖了一會兒,道:“京城路途遙遠,你一個女子,也太危險些,你看,需不需要保鏢什麽的?”

“要保鏢做什麽?”姚織錦想也沒想地道,“我這一趟又沒有值錢東西,不過就是一個人,最多領兩個小廝丫頭也就罷了,誰肯押這種鏢?”

“我我,我肯的!”谷韶言立即迫不及待地嚷了起來。

“原來是你呀……”姚織錦這才恍然大悟他是想陪著自己一起去,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一垂眼睛,卻撐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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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過年,臘月二十五,珍味樓和鮮味館都歇了業,臨放假之前,兩個店面的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年飯,姚織錦張羅著發了年貨,又格外給了每人五兩銀子做紅包,大夥兒都樂樂呵呵地回了家。

大節裏,自然是少不了走親訪友。好在谷韶言體恤,只在年三十那天回了一趟谷府,又著人給姚家送了年禮,便再也沒提起要去其他地方。整日和姚織錦呆在城南的宅子裏。兩人都很少有這樣閑適寬松的日子,又剛剛圓房,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夫妻,湊在一處,難免便膩膩歪歪如膠似漆,小日子倒也自在逍遙。

待得開了春,珍味樓和鮮味館重新開業做生意,姚織錦便開始好好準備起回桐安的事情來。在湯文瑞和丁偉強面前好好地吩咐了一番,叮囑他們要好好看牢店面,萬一有了突發狀況,得商量著處理,自己也在家中收拾了行李。谷韶言鐵了心要陪她一起去,將酒坊暫時托付給一個靠得住的老夥計,雇了車輛馬匹,又在宅子裏選了兩個身強力壯會些粗淺功夫的小廝,留下柳葉看家,點了小曇和鳶兒隨行。

臨行那天早晨,姚織錦從宅子裏走出來,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離開桐安已有大半年,如今再回去,卻已嫁作他人婦,夫婿也陪在身邊,不知道紅鯉他們見到她會作何感想。答應和谷韶言一起去,一方面是盛情難卻,另一方面,也是有些舍不下他。可是,這個決定,真的做對了嗎?

第一百五十八話 再聚桐安

這一路的奔波自是不需多言,此番上路,既不像從谷府離開時那般內心惴惴,不知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麽,也不像姚江寒出事時那樣驚懼害怕心急火燎,姚織錦和谷韶言在丫頭小廝的陪伴下緩緩而行,看見美景之地、美食之所便停留片刻,也算得上優哉游哉,原本半個月的路程,這一回,卻足足走了二十來天。

待到馬車真的進入桐安城的城門,已是一月末了。京城的繁華熱鬧姚織錦一早便已見識過,如此寒冷的天氣,街道上依舊喧嘩之聲不絕於耳,早點攤檔的大鍋呼呼地往外冒著熱氣,小販們沿街叫賣,不少商鋪正打開門板擦桌洗地,準備迎接一天之中的第一筆生意。

依著谷韶言的意思,原本是預備先在桐安覓一間客棧安頓下來,姚織錦想了想,卻決定還是先去玉饌齋和清心藥廬看看再做打算。雖已嫁人成親,也獨自撐起了瀕死的珍味樓,她卻始終有一種感覺,認為在桐安的這一段日子,才是她最快樂的時光,她的朋友都在這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們。

谷韶言雖有些性子乖張,在這些事情上頭對她卻也算得上是千依百順,當下便不再多話,一行人匆匆趕往竹林巷,來到了玉饌齋的門口。

這時候還是上午,未到飯點,玉饌齋裏難免有些冷清。程清泉不在櫃臺後,店裏只有一個看著眼生的年輕後生坐在臨窗桌邊,身前擱著幾樣八角、茴香之類的調味香料,一手托著腮,似乎遇上了什麽難題似的,想得入了神。

姚織錦一腳踏進大門。那後生倏然擡起頭來朝她望了望,眼神有點呆呆的,似乎思慮了片刻,這才問道:“啊,客官,你是來吃飯的吧?你稍等。我這就去叫人出來招呼。”說著就要站起身。

“不用了。”姚織錦心下明白這人多半是程清泉新找回來的幫手。於是沖他笑了笑,提高聲調道,“怎麽不見程掌櫃和盧盛、方立他們?”

那後生見進來的這一男一女相貌衣著皆是不凡,後頭又跟著一眾丫頭小廝。以為今天是相熟的貴客上門,便撓了撓後腦勺,傻楞楞地道:“程掌櫃在後頭幫著盧盛收拾燕菜呢。怕他毛手毛腳的浪費東西,方立他妹子今日有點頭疼腦熱的,他陪著一起去瞧大夫了。客官你先裏邊兒請吧,我這就去叫我們掌櫃的出來。”

話音未落,裏頭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此同時還伴隨著盧盛的大嗓門:“我聽聲音就是覺得有點像嚜,程掌櫃你還不信,還不快來瞅瞅!”說著,人已經來到姚織錦跟前。眼神又驚又喜,嘻嘻笑著道。“老板,還真是你啊,可想死我啦!”

“老……老板?原來這就是咱玉饌齋的……”那後生朝後退了半步,“今兒我可算是見著廬山真面目了!”

姚織錦看見盧盛自然也十分開心,老實不客氣地捶了他一拳道:“看見我來了你也不趕緊躬身相迎,找揍呢吧?怎麽樣,這些日子我不在,你沒給我搞出什麽紕漏來吧?”

“那哪能,陶爺每日對我耳提面命的,我要是敢亂來,他非活剝了我不可,我現在可是店裏店外的一把好手!”盧盛猴跳跳地圍著她轉了個圈,“嘿喲,人說女大十八變,我還不信呢,老板,你越來越好看了嘿。哦,對了!”

他指了指那個後生,道:“你不在京城,店裏還真有點忙活不過來,這小子叫袁成,是程掌櫃新給招的廚子,來了兩個多月了,挺踏實肯幹的,我會盯著他,老板你不用操心。”

姚織錦聽他話裏話外已將他自己當成玉饌齋的元老,本待調侃他兩句,轉頭看了看袁成,見他一臉老實巴交的,便笑著道:“你不用這麽拘謹,在我面前也用不著客氣。我長時間不在京城,玉饌齋還要交給你們費心打理才是。只要你用心,我相信程掌櫃一定也不會虧待你的。”

袁成的臉紅了紅,連忙使勁點頭。

說話間,程清泉從後院走了進來。他是個比較內斂的人,看見姚織錦雖然很高興,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是極有分寸的,快步來到她面前道:“姚姑娘,小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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