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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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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24)

網,我大把空閑時間,還不如幹點活,能充實些。姑娘——昨天聽那位掌櫃的說你姓姚——姚姑娘,你給我一個機會,我還你一片晴空,決不讓你多操一點心的!”

姚織錦對他這一大通表決心的話混沒在意,只從中揪出了一個關鍵詞:“上網?什麽網?我們這兒也有啊,海邊漁夫的漁網還是墻角蜘蛛網?”

“……不是,那是我們那個地方特有的,在你們這裏找不到。”

姚織錦也就不再追究下去,點頭道:“那好吧,我跟湯掌櫃合計過,你在這裏做工,不要工錢不行,具體的酬勞,由他來跟你談。你倒是跟我說說,你還會做什麽好菜?”

丁偉強臉上的表情頓時活泛起來:“嘿,我早說了我這人自學成才,肚子裏藏著一堆食譜呢,就是藍X廚師學校的人也未必能比得上!讓我想想啊,姚姑娘,你聽說過水煮魚嗎?”

姚織錦默默地搖了搖頭。

“咳,那玩意兒很簡單……哎喲不對,在你們這個時代,恐怕還沒有辣椒,這不成啊!”丁偉強一拍腦門,懊喪地道。

“辣椒?我的確沒聽說過,不過,有個‘辣’字——是不是辛辣之物?我們這裏的確比較少吃辣,需要用到時,會以茱萸代替,另外,花椒也是辛辣麻香的東西嘛!”

丁偉強眼睛一亮:“那就萬事OK了,現在有點晚,你們要打烊了吧?明天我就正式來報道,順便再教你怎樣做豆瓣醬,只要有了這東西,再把你說的那個茱萸曬幹了磨成粉,做出來的菜,看一眼都讓人覺得口水長流!”

姚織錦無奈道:“我知道你是從別的地方來的,說話習慣跟我們不大一樣,不過還麻煩你盡量說我能聽懂的行嗎?這樣聽一半猜一半,太費勁了!還有,明天讓羅阿保他們帶你去換一身衣裳,銀子從湯掌櫃賬上支,你現在這副打扮,走出去不用做什麽事,人家都光盯著你看了。”

“好好,沒問題,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肯定準時來!”丁偉強樂得抓起姚織錦的手,使勁甩了甩,“謝謝,真是太感謝了!”

話音未落,大門外忽然進來一個人,邊走邊大聲道:“姚織錦,你膽子也忒大了,居然敢整晚不回家,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夫君嗎?”

姚織錦一回頭,就見谷韶言嘴角勾著一抹邪笑正朝她走過來,眼看著就要到跟前,他卻突然停下了,死死盯著丁偉強的手,臉色一變,道:“我當你是為什麽,原來,是外頭有好東西,勾得你連家在什麽地方都不記得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話 抽油煙機

姚織錦一怔,即刻覺得一條陰冷之氣順著腰際直沖到後脖頸,激得腦袋裏一陣發涼,回身沖著丁偉強壓低了嗓子咬牙切齒道:“還不撒手!”

丁偉強連忙縮手不疊,小心翼翼地望望她臉上的表情,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谷韶言,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心驚膽戰道:“姚姑娘,他……該不會是你老公吧?”

姚織錦淡淡地“嗯”了一聲。

“太狗血了!想我丁偉強,在二十多年的漫長歲月裏,還從來沒有機會被人當成小三,就算和女孩兒們在一起時被她們的男友看見了,也絕對不會引起誤會,連我自己也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麽!沒想到,穿到這個地方才幾天,就撞上了這等事,人生真是太刺激,太讓人意外了!”丁偉強仰天長嘆,看那樣子似乎是又要發瘋。

“你給我閉嘴!“姚織錦恨恨瞪他一眼,沒好氣地兇他道,”有這閑工夫長籲短嘆的,還不如趕緊回去準備準備早點歇了,明天早上你若敢遲到,我絕對讓你沒好果子吃!”

話才剛說完,丁偉強拔腿就跑,一陣風似的從谷韶言身邊掠過,狂奔而去。

谷韶言一路追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這才回頭道:“姚織錦,你就不預備解釋一下?”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麽好解釋的?”姚織錦壓根兒不回頭看他,自顧自拿了一張抹布擦桌子,“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唔。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谷韶言說著,朝左右看了看,見湯文瑞和那三個夥計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仿佛對他的到來絲毫亦不在乎,便向前踱了兩步站在姚織錦背後,小聲道。“餵。不要裝忙了,你還打算在這裏住多久?別說我沒提醒你,酒樓飯館裏老鼠最多,到了晚上全鉆到你床頭去!差不多行了。我都已經親自來接你了,你也將將就就,順著臺階下來吧!”

姚織錦詫異地回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始終沒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不悅之色,於是道:“我以為方才那人……你一定會發一通脾氣,怎麽……”

“不是你說的嗎?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看那家夥的裝扮樣貌,你若能瞧得上眼,真真兒算是瞎了。別磨蹭,麻溜的跟我回家,再這麽鬧下去,真要給人看笑話了!”

“可是。你不是說……”姚織錦差點將小曇告訴她的話說出來,幸虧及時收住了口。她心裏想著。谷韶言這樣的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紆尊降貴了,自己好歹也該給他點面子,若一直這樣拿喬作勢的,到了最後,很可能吃虧的是自己。

她見谷韶言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便扔下手中抹布道:“算了,沒什麽,走吧。”跟著他回了城南的家。兩人的這一場吵鬧,也就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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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姚織錦照例在關大強的陪伴下來到珍味樓。

丁偉強天還沒亮就在門口候著,因為起得太早,還坐在臺階上打了個盹兒。等到湯文瑞來開了門,給他安排了工作,立刻就跑去了後院。姚織錦抵達珍味樓時,他已經劈了一大捆柴,堆在院子裏,看著倒還挺壯觀。

姚織錦去廚房裏檢查了一下要用的食材,吩咐二順子去城東一間藥材鋪買些茯苓、當歸、黃芪之類的藥材回來,一轉身看見丁偉強叉著腰站在院子裏呼哧呼哧直喘氣,便笑著走過去道:“你還真挺賣力的,不過柴火用不著一氣兒劈這麽多,這兩天雨水多,都擱在院子裏,萬一被淋濕了,反而是個麻煩。我瞧你換上了我們這兒的衣服看起來果然順眼許多,只是腦袋頂上那一簇簇短發看著著實礙眼,等到秋涼時去買頂帽子戴上,好歹遮遮醜。”

“遮……遮醜?”丁偉強立刻哭喪起臉來,“我這發型可是我們那兒最好的發型師給我剪的,就哢嚓哢嚓兩剪刀,花了我兩百多塊錢,你還嫌棄啊!果然,像我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女生在想些什麽的。”

“行了,別埋怨了。”姚織錦瞪他一眼,一邊往廚房裏走一邊道,“等會兒湯掌櫃要去單記酒鋪結賬,我們珍味樓用的酒都是從他們那兒拿,每個月結一次賬。你也跟著去跑一趟,以後能還能幫上一點忙。”

“沒問題,你交代的事我一定踏踏實實辦好嘍!”丁偉強痛快地答應一聲,立刻去找湯文瑞,姚織錦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也兀自做事去了。

臨近中午,珍味樓漸漸忙碌起來。

湯文瑞生怕耽誤了店裏的生意,離開單記酒鋪,便領著丁偉強一溜小跑,剛進門,就聞到一陣撲鼻而來的花椒味。

“嗯,咱姚姑娘又在做那道花椒雞了,聞著味兒可真香,只是她自己可受苦了,唉!”他嘆了一聲,轉進櫃臺後頭。

“為什麽?”丁偉強不解地問道。

“你個笨蛋,這還用我說嗎?”湯文瑞白他一眼,“那花椒被油一炸,聞著是特別辛辣過癮,可做菜的人往往會被嗆得說不出話來,又是打噴嚏,又是流眼淚,還得小心躲開點兒,別噴到鍋裏,甭提多難受了!做了廚子,這些事情就是難免的,就是姚姑娘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看著真不落忍啊!”

他說完這句話,自顧自去忙他的事了,丁偉強在心裏合計了一番,順著腳走進廚房,正巧看見姚織錦像被狗攆一樣從廚房跑出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使勁打噴嚏,一擡頭,果然滿臉都是眼淚。

丁偉強給唬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想替她拍拍後背卻又不敢動手,只得問道:“姚姑娘,你還好吧?這道菜要是做得這麽痛苦。幹脆就不要做,把它從菜單上剔下來不就得了?你看你弄的……”

姚織錦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喘勻氣,直起身子來笑道:“這菜我都做了好幾回了,突然從菜單上撤下來也是不好。再說,其實平常問題也不大,只是今天剛巧是倒刮風。一陣風吹過來。油煙全往我臉上撲,確實有點嗆得慌。”

丁偉強往四周看了看,忽見院子裏堆著的一疊木板子,靈機一動便問道:“姚姑娘。那些木板還有用沒?”

“嗯?哦,那是早些日子珍味樓重新裝潢,換下來的。我早就讓羅阿保他們給清出去,想必他們最近忙,沒顧得上。你若是想要。就只管拿去。”姚織錦眼珠兒一轉,笑道,“怎麽,你是嫌我珍味樓給你安排的住處太簡陋,想自己造幾樣家具不成?”

“你看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丁偉強也笑了,“我是聽你說,廚房裏油煙多。在裏面做事很難受,所以。想著幫你做一樣東西,你放心,只要有了這個,甭管你是做花椒雞還是別的什麽菜,保準再嗆不著你!”

“有這種東西?”姚織錦驚奇道。

丁偉強志得意滿地拍拍胸脯:“嘿,那當然了!你別忘了,我早說過我可是技術宅,把ATM機刷成安卓系統那種事對我來說是難了點,但做這麽個小東西,那可是易如反掌!你等著吧,不出幾天,保準讓你大吃一驚!”

姚織錦困惑地搖搖頭:“你又開始說我聽不懂的話了,不管你要幹嘛,反正那堆木板你喜歡的就只管拿去用,我做菜去了。”說罷轉身回了廚房。

接下來幾天,丁偉強只要一有空,就在後院裏拿著各樣工具敲敲打打,將那些木板切磨得像一片片半尺來寬的樹葉,又將它們全部固定在一個木頭圓盒裏,風一吹,還會滴溜溜地轉,底下接上一條長長的細麻繩。

珍味樓裏的夥計和掌櫃們對此都覺得非常新鮮,站在旁邊能看上大半天,每天來送柴火的小哥因為對此有興趣,還蹲在旁邊心甘情願地幫他打下手。姚織錦看在眼裏又納悶又好笑,也便隨他們去了。

五六天之後,那樣玩意總算是做好了。趁著下午休息的空檔,丁偉強爬上爬下,卸下廚房的一扇窗戶,將那東西裝上去,神秘兮兮地從竈臺上跳下來,笑呵呵地道:“姚姑娘,現在你隨便炒一道什麽菜吧,我讓你見識見識這東西的威力。”

姚織錦嘴裏嘟嘟囔囔仿佛很不情願,實際上心中卻好奇得很,依言從菜筐裏挑了一棵圓白菜,摘洗幹凈切成細絲扔進油鍋裏,隨著“嗤啦”一聲響,一股子油煙立刻竄了起來。她還特意往裏又撒了一大把花椒,這天風勢很大,廚房裏霎時間濃煙滾滾,連人影都快要瞧不見了。

丁偉強抓住從那“玩意”上垂下來的細麻繩,像個猴兒般飛速竄出廚房,那些樹葉一樣的木板立刻旋轉起來,屋裏的油煙被它一卷,有一大半立刻順著縫隙飄散出去,廚房裏頓時清爽了不少。

他拉著麻繩在院子裏跑了個來回,再回到廚房時,見姚織錦正站在竈臺邊沖他笑,便得意洋洋道:“怎麽樣,還行吧?這樣一來,再多的油煙也不怕!”

姚織錦也十分欣喜,道:“果然挺好使,沒想到你還挺有兩下子,這玩意叫個啥?”

“這個嘛,就叫抽油煙機!”丁偉強樂的顛顛的,“在我們那兒,家家戶戶都有它,炒菜做飯特方便!”

“抽油煙機?”姚織錦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倒是還挺貼切,只是,它必須要有人拉著那根繩子在外頭跑上一圈才能把油煙都排出去嗎?這樣太累了!”

“沒關系,不用怕!反正我事情也不多,往後你和洪大叔每天做飯的時候,我就幫你們拉抽油煙機,為你們營造舒適的工作環境。你恐怕不知道吧?吸多了油煙,人會生病的!”

丁偉強說著,拉起繩子又跑進院子裏,一邊跑一邊大聲吆喝道:“我再跑兩圈,讓你見識見識這東西的厲害!誰說技術宅……”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格拉”一聲,掛在墻壁上的“抽油煙機”突然一歪,掉了下來,整個砸在菜鍋裏,裏面的圓白菜絲被濺得到處都是。

姚織錦嚇得差點昏死過去,趕忙往後一跳穩住心神,握住拳頭就是一聲崩天裂地的大吼:“丁!偉!強!”

後者聞聲立刻沖進來,見廚房中一片大亂,那些個木板做成的葉片還兀自轉個不休,在鍋裏面直攪和,慌忙連聲道:“沒事,不要怕,有的救,只是沒固定好罷了。姚姑娘你千萬冷靜,不要發飆,我馬上處理,馬上處理!”

姚織錦擦了擦嚇出來的一頭冷汗,憋不出“噗”聲笑了出來。

第一百二十六話 兩不相見

轉眼珍味樓重新開張已有月餘,按照當初的約定,每個月的月初,湯文瑞得將上個月的凈賺利潤算出來,寫清楚明細,再將錢按照三七之比分成兩份,等著姚家大宅裏的人來取走屬於他們的那一份。

不知道三朝回門那天,在聽了谷韶言的那番話之後,姚家如今是怎樣一種情形,但既然他們悄聲沒息的沒鬧出一點動靜,想必對這個分配方案已經算是默認,但心中肯定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姚江烈現在不過是個擺設,她爹爹又向來是個沒主意的,姚家的大權現在八成握在那兩位太太手中,一想起避無可避地要和她們見面,姚織錦心中就是一陣發煩——碰到一起就是勾心鬥角唇槍舌劍的,她又不願意落下風,實在是太累了!

從幾天之前,她想起這件事就開始發愁,這天早晨起床之後,便磨磨蹭蹭地不願意出門,連去個前廳吃早飯都跟要她的命一樣,死活就要賴在房間裏。柳葉久等她吃飯不來,便去取了一件綴著翠珠兒和金線的櫻草色軟緞披風,一路走到後院,推門進去,笑呵呵地道:“這兩日天氣有些轉涼了,少奶奶還穿著單衣裳,要是著涼了可是大事。先將就著用這件披風擋擋涼氣,奴婢今兒把夾襖子取出來。”

說著,將披風披在姚織錦肩上,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怨不得少奶奶喜歡黃黃綠綠的顏色,這披風一上身,果然整個人都活泛鮮亮起來,要奴婢說,比前兩日穿那桃紅的還好看呢!”

姚織錦勉強沖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件披風,嘴角一咧,愁眉苦臉地道:“我也覺得外頭怪冷的,要不我今兒不去珍味樓得了。”

“那怎麽行?”谷韶言應聲推門走了進來,一見她,眼睛也亮了亮。唇邊勾出一抹笑。道,“我大略知道你為何不願意去,但你也該清楚,這事不是湯文瑞或是老洪能處理得了的。萬事開頭難。熬過了今天這一遭,往後也就輕省了。你不是一向自誇天上地下無可畏懼嗎?這麽點小事就推三阻四,今後還想立威?”

“誰告訴你我要立什麽威了?”姚織錦白他一眼。“我就只想好好地開飯館,認認真真鉆磨廚藝,別的事。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那兩位太太,大的城府極深,二的那個嘛……還真的很二,想起來就覺得頭疼。”

“行了別抱怨了,這點事難不倒你,趕緊去吃早點,廚子做了你喜歡的雞湯小餛飩。好歹給個面子吃兩口,不然往後他該寒心了。”谷韶言說著一把將她拽出門口。一路走到前廳門口,朝她身上的披風又看了看,道,“你我初次見面時,你就穿著一身半舊的綠衫子,袖口都磨破了,不過……”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只敦促姚織錦快點進去吃飯,自己卻往大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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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後,姚織錦在關大強的陪伴下回到珍味樓。

在車上時,她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若要吵架打架,她自然奉陪,反正說白了,那兩位太太不過常年好吃好喝的養著,渾身富貴氣,手上連一點力氣也沒有;而她這兩年走南闖北,身子骨比從前結實多了,個頭比大太太還高,真要打起來,她們倆還未必她的對手。若然她們帶了小廝,那……縱是洪老頭不方便出手,湯文瑞他們總不會坐視不理吧?

等進了門,她才發現自己實在是想得太多了——姚家的人的的確確已經到了,不過來人,卻是她爹姚江寒,以及親娘馮姨娘。

她心中松了一口氣之外又是一喜,隨隨便便叫了聲“爹”,便快步走到馮姨娘跟前兒,攥住她的手道:“娘怎麽也跑出來了?這兩日天氣轉涼,別在外頭胡亂走動,好生在床上養著才是。最近身子可好嗎?”

馮姨娘剛要說話,姚江寒搶先接過話頭道:“錦兒,我帶你娘來也不為別的,這兩日她的病又重了些,我每日去瞧她時,見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老這麽病病歪歪的不是辦法,前兒韶言那孩子不是說給她請了大夫嗎?我想趁著今天過來的功夫,順便也將她送過來,你晚上回家時將你娘也帶過去,讓她趕緊治病要緊哪!”

姚織錦擡起頭,淡淡一笑,道:“這些日子我忙得頭都發昏了,竟把這事兒忘了個一幹二凈,想必谷韶言也是一樣,都是我們的不對,既然娘來了,今晚就和我一起回去住一段日子,我在旁伺候著,自己也覺安心些。我只是不明白,爹爹在潤州城住了也有好幾十年了,怎麽那些個醫術精湛的大夫,您竟一個也不認識?”

姚江寒被這話噎得啞口無言,過了好半天,才囁嚅著道:“錦兒,爹爹知道你怪我沒照顧好你娘,宛貞嘴上不說,心裏恐怕也是怨我的。只是……這姚家大宅裏,從前就不是由我做主,如今又出了販私鹽這檔子事,不瞞你說,我現在輕易都不願出門去,總覺得路上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裏都透著異樣,我這心裏也不好受哇!”

說到底,還不是面子上過不去?呵,這會子覺得滿城人都在看笑話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規規矩矩的,若不攙和那販私鹽的買賣,她姚織錦這會子說不定還在桐安城裏安安心心地經營著玉饌齋,又怎會心不甘情不願地嫁給谷韶言為妻?

姚織錦懶得和他多說,回頭對湯文瑞道:“湯掌櫃,給‘那邊’的銀子準備好了沒有?”

湯文瑞答應一聲,立刻從櫃臺底下拿出一封用紅紙包好的銀子,一溜煙地跑過來往桌上一擱,道:“姚姑娘,我辦事你放心嘛!喏,這是五十二兩,正好是咱們上月利潤中的三份。二老爺要是有所懷疑,我這就去拿賬簿給你瞅瞅?”

“不必了,不必了!”姚江寒連忙搖手,“錦兒是我親生閨女,她說多少就是多少,我一點懷疑的意思都沒有。你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她說。”

湯文瑞諾諾而去,姚江寒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一個月能凈賺一百多兩銀子,這還是剛開張。錦兒,你果然是個能幹的姑娘,用不著我操一點心。反而是爹爹常給你添麻煩,還連累你也脫身不得。你若還在京城,日子不知過得怎樣平安喜樂。如今卻嫁給了自己不如意之人,我每每想起,心中實在是……”說著就要擦眼淚。

姚織錦著實不耐煩起來,先叫過二順子,吩咐他趁著現在清閑,去城南谷韶言的酒坊跟他說一聲,讓他立刻安排請大夫的事。又在一張自己平常坐的灰鼠軟椅裏擱了個厚實墊子,將馮姨娘扶過去安頓好。這才回身對雙眼濡濕的姚江寒道:“這些車軲轆話,從今往後爹爹大可不必再說了,木已成舟,您說得再多,亦不能令我的心好受些,反而愈加難過,到最後又鬧得大家不得安生,何苦來呢?這五十多兩銀子,完全夠姚家大宅一個月的吃穿用度,若是省著些,說不定還能存下來一星半點兒,日子是不用發愁的,我早已說過,只要您本本分分的,別再想著從那些歪門邪道的門路裏撈銀子,我這些年就算是沒白受罪。照我看,往後也用不著您親自來取銀子,隨便支使姚升他們來跑一趟也就罷了,逢年過節,我和谷韶言自會回去探望你們。”

這話竟有些兩不相見的意思了,姚江寒一口氣提不上來,弓著身子大咳了兩聲,臉憋得通紅,喘了好半天才道“錦兒,你這孩子……心怎麽這般硬了?”

“女兒也不想這樣,但倘若爹爹和我位置互換,您也去谷家當兩天粗使丫頭,成天被谷元亨那個老賊變著法兒的欺負,再被逼著嫁人,不出三個月,只怕您的心比我還硬!我只想過兩天安生日子,這要求很過分麽?”姚織錦立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道。

姚江寒嘴唇一個勁兒地哆嗦,站起身來,卷起桌上那一封銀子,徑直闖出門去了。姚織錦這才走到馮姨娘跟前蹲下身,將手放在她的膝蓋上,笑著道:“娘的身子不好,可要跟著錦兒過一段日子啦,您旁的事不用理,若有想吃的想要的而我又不在家,就只管告訴鳶兒,她跟了我那麽些年,出不了差錯的。”

馮姨娘嘆了口氣,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道:“傻孩子,你何必跟你爹說那些刺心的話?不看別的,你至少也該看著小時候他那麽疼你的份上,稍微擔待一點。”

姚織錦也呼出一口長氣,低下頭靜默了半晌,道:“娘,我實在是擔待不起了……”

恰在這時,一輛車在門口停了下來,柳葉從車上跳下,三兩步跑進珍味樓裏,走到二人面前笑著叫道:“少奶奶,奴婢來接姨娘回去呢!”

姚織錦回頭一看是她,忙道:“喲,柳葉姐姐,我方才不過是打發人去跟你們少爺說一聲,讓他做好準備罷了,怎麽你還特為跑上一趟?”

“少爺說了,少奶奶您每天都在珍味樓裏耽擱到申時方歸,這地方人來人往,油煙子又大,姨娘留在這兒坐也沒處坐,歇也沒處歇,倒不如回家清清靜靜床上歪著舒服些。他已經著人去請那林大夫,早則今日,晚則明日,必定就來家中替姨娘診病。少爺還讓奴婢跟少奶奶打聽一下姨娘平素愛吃什麽,今晚好讓廚子們準備呢!”柳葉說著將手中一件夾襖披在馮姨娘身上,扶著她站起來,“少奶奶若是放心,奴婢這就帶姨娘回去啦?”

姚織錦心中著實感念。雖說那谷韶言性子乖張,但在這些細處,又的的確確十分上心,兩人直到現在尚未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他能做到這地步,也算是不易了。

她點點頭,對柳葉道:“姐姐甭說這些怪話,我娘交給你,沒什麽不放心的,你領著她回去吧,我今日也會早點回來的。”

第一百二十七話 狼人?

這一晚姚織錦回家的時間比平常早了些,張羅著讓柳葉她們將東院裏一間廂房收拾出來給馮姨娘暫住,格外又替她添置了幾件厚實的衣裳。鳶兒自小在姚家長大,是個知根知底的,便被調去伺候馮姨娘的起居,姚織錦這邊則暫時用著小曇。谷韶言回來後,講明林大夫會在次日一早到來,廚子準備了幾樣口味清淡的小菜,大家用了飯便回房歇息不提。

姚織錦去東廂房陪著馮姨娘說了一回話,便在小曇的陪伴下回了自己的房間,一路走,一路琢磨著明日幹脆不去珍味樓,在家陪著馮姨娘診病是正理。這個病拖了也有五、六年,時好時壞,總沒有個痊愈的時候,如果有可能,她真盼著這一回能徹底斷了根才好。

走到房門口,小曇上去推開門,屋子裏黑洞洞的,沒有點燈,唯有窗外透進來一星兒青泠泠的月光,灑在地板和臺面上,結成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姚織錦信步走進去,立在衣櫃前正打算換衣裳,眼梢裏忽然帶到一絲異景。她一個激靈,猛地回過頭,就見谷韶言坐在窗邊一張黃楊木椅子裏,左半邊臉沐浴在月色裏,右臉卻淹沒在黑暗中,面上毫無表情,只用他那雙原本就有些奇異的眸子灼灼地望著她,在月光的照耀下,眼中射出兩點妖光。

姚織錦嚇得差點沒叫出來,待到看清是他,一把火頓時噌地冒了起來,單手捂著心口怒沖沖地道:“你在這兒幹什麽,想嚇死人吶!”

小曇似乎也給唬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點上燈,那雙眼睛裏的妖光立刻遁入一片亮堂之中。再尋不到。她訕訕地笑道:“三少爺您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這樣無聲無息的……奴婢膽子小,會給嚇死的!”

谷韶言抿唇一笑:“真是奇了,這是我的房間,我願意如何就如何,怎麽聽你們的意思。好像倒諸多埋怨?”

“是是是。都是我們的不是了!”姚織錦好容易使心跳平靜下來,氣哼哼地道,“谷三少爺,麻煩你輕移尊步。暫時從‘您’的房間裏出去一下,我要換衣裳。”

谷韶言根本對她說的話充耳不聞,轉頭道:“小曇出去。把門帶上。”

小曇怯怯地瞅了姚織錦一眼,不敢違抗,唯唯諾諾地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姚織錦頓時覺得有點坐立不安,咬了咬嘴唇,回過頭道:“你是有話要單獨跟我說?那麽你說吧,我聽著就是。”

谷韶言施施然站起身,晃晃蕩蕩地走到她跟前,看似滿不在乎。但一瞬之間,動作卻突然加快。單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腕擰到背後,另一只手用力一推,將她掀翻在墻壁上,身體立刻欺了上去,將她抵在墻面上不讓她動彈,臉距離她不過一寸。

姚織錦剛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上來,壯著膽子大聲道:“你又犯病了?還不趕緊松開我!”

谷韶言微微一笑,說話的聲音輕得好似呼吸:“我曾經說過,自己對你有無限耐心,但那並不意味著,你就能高枕無憂。你我好像還有一件事沒做完,食髓知味,長夜漫漫,你教我如何安睡?”

姚織錦被他嚇得說不出話來,只兀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得太近的緣故,他眼睛裏的妖光煞然再現,仿佛奔湧而出,流瀉到整張臉上,五官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但看上去,他仿佛生生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脖頸蔓延而下,好像沾染了帶毒的水汽,所到之處又麻又癢,最終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別人的東西我不要。”他似乎意有所指,輕聲細語道,“但總有一天,它會變成我的東西。而你姚織錦,做妻子的,除了享受我給你帶來的各樣便利,似乎,還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你以為我不提,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當做沒事發生麽?”

姚織錦一陣大亂,四肢好像都不是屬於自己的,明明想推開他,卻好像被他蠱惑了,手腳軟塌塌的使不上勁兒,連忙死死閉上眼不去看他那兩顆眼珠子,拼盡全身力氣大聲道:“谷韶言,你明明說過不逼我的,你給我點時間……”

“逼你?我還以為這是咱們夫妻間的一點小情趣呢!”谷韶言輕笑出聲,忽然雙手攫住她的腰,一低頭,嘴唇從她雙唇間若有似無地擦過,停留片刻便立即松開,覆又站直了身子,仿佛一臉惋惜地道,“你這張小嘴,真是讓人貪之不足。你要時間,我就給你時間,無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他說著,便朝後退開一步,松開了她,朝她臉上仔細覷了覷,似乎憋不住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姚織錦三魂不見了七魄,靠在墻上使勁喘了幾口大氣,恨恨地罵了一句“神經病”,忽聽門“吱呀”又是一響,慌忙擡起頭,走進來的卻是小曇。

“少奶奶……”那丫頭怯生生地立在門邊低聲道,“您沒事吧?奴婢瞅著您的臉好紅,先去給您打盆水洗洗可好?”

姚織錦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去,小曇拿起盆子正要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過身,吞吞吐吐地道:“少奶奶,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什麽事啊?”姚織錦拂開額頭被冷汗打濕的亂發,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了,“咱倆不用講究那麽多,你說吧。”

“少爺這個人,有點奇怪。”小曇猶豫道,“從前在谷府,他平常對下人們一派和善,但每個月一到望月之時,就會性子大變,整個人身上,都好像透著邪氣一般。您瞧窗外的月亮,今兒恰巧又是滿月了。”

姚織錦不懂她在說什麽,伸手給自己倒了半杯冷茶,一口氣喝下去,道:“你到底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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