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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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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25)

麽意思?不妨明說。別叫我猜啊!”

小曇跺了跺腳:“唉,這話論理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不該說,可我見您嚇得這樣,實在是……從前聽府裏的老人們說,少爺三、四歲那陣兒走失過,上上下下足足花了半個月才把他找回來。尋到他時。他竟是在狼窩裏……這件事府裏上下皆諱莫如深。但總有那麽一兩句話會傳出來,飄到奴婢們耳裏。據說,世間有一種人,因為種種原因和家人失散了。落入深山老林被狼撿到撫養長大,由於吃了母狼的奶,就會染上狼性。每到望月之時,就會變得和平常不一樣,您說。三少爺會不會也是這樣?”

這種傳說,在每個城鎮之中都比比皆是,姚織錦自然也曾聽聞過。如今見小曇這樣說,她的心頓時狠狠地往下墜了墜——不……不會這麽邪門吧?難道這谷韶言,當真是異於常人?她姚織錦這到底是什麽命,被逼無奈嫁了一個自己不如意的夫君,如今竟還是在狼堆裏混過的。他該不會就是人們口中談之色變的“狼人”吧?

她想起谷韶言那雙妖異的眸子,身上一冷。連忙道:“你別瞎說,什麽望月之日性情大變,通通是無稽之談,你雖沒讀過書,也是在富貴人家長大的,這種事如何信得?趕緊去做你的事!”與其說是呵斥小曇,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小曇見她好像有些生氣,也不敢多言,只道:“奴婢去打水了。”便迅速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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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那位在潤州城裏久負盛名的林大夫果然如約上門。

姚織錦特意留在家中沒去珍味樓,陪在馮姨娘身邊,看著大夫替她診病。

那林大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年人,頭發和胡子間都摻雜了幾許銀絲,面上溝壑叢生,身材又瘦削,但瞧起病來卻是一絲不茍。他皺著眉頭在給馮姨娘的兩只手都探了脈,一臉嚴峻地回過頭來,捋了捋胡子,卻並不說話。

“林大夫,我娘的病究竟如何?”姚織錦著急起來,連忙一疊聲地問道。

“谷少奶奶,咱們出去說罷。”林大夫指了指屋外,擡腳正要走,卻被那馮姨娘叫住了。

“不用那麽麻煩了林大夫,有什麽話,您就在這裏直言便是。不瞞您說,我病了這些年,自己身子如何,心中也算是有個底,與其這麽勉強延挨著,倒不如一次過來個痛快。您……您別避著我了,說吧!”

林大夫見她執意如此,也不好推拒,便一臉為難地道:“谷少奶奶,那老夫便明言了。令堂這個病,初起是痰咳之癥,若當時能好好醫治,不算是什麽大病,我倒有七八成的把握能醫好。也不知是什麽緣故,這個病拖了……足有五六年吧?病象由表及裏,逐漸深入五臟六腑,如今不僅混入血液,連骨骼亦有所損傷,所以……”

姚織錦急得坐不住,騰地站起身來:“林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娘的病就沒指望了?”

“呵呵,少奶奶稍安勿躁,聽老夫慢慢道來才是。”林大夫撫著自己下巴上的長須,“您是谷三少爺的夫人,谷三少曾千叮萬囑,令老夫一定要是出渾身解數來醫治您的娘親,老夫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這病得用猛藥醫治,以令堂現在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這樣吧,我開幾服溫補的藥方,先將令堂的身體調養好,接下來,再用藥醫治舊疾。如今已入秋,吃了我的藥,若能熬過今年一冬,等來年開春,應是無甚大礙了。”

姚織錦這才松了一口氣,道:“都依您說的辦,那以後便要多多麻煩了。”說著,正要交過小廝送林大夫出去,回身見柳葉拿了銀子出來,似是打算付診費,忙摁住她的手,“我娘的診金,就由我來付,你少爺已經幫了我太多,我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他破費了。”

說完這句話,她取了一塊銀子交給林大夫,讓關大強跟著他去醫館拿藥,又安撫了馮姨娘兩句,正要走出去,一個婆子踮著腳走進來,道:“少奶奶,門外有個叫丁偉強的,說是您酒樓的夥計,有急事要找您呢!”

丁偉強?他來幹什麽?

姚織錦忙快步走出去,見丁偉強在大門外,一面搓著手,一面來來回回走個不停。

因為知道她娘的病有救了,她此刻心情大好,便笑著道:“小丁,你來幹嘛?真難為你還找對了地方呢!”

丁偉強一擡頭,跟看見救星似的撲了過來,指著遠方大聲道:“姚姑娘,您快回珍味樓瞧瞧吧,有人來踢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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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話 踢館小分隊(上)

“踢館?何為踢館?”姚織錦看著滿臉焦灼的丁偉強,莫名其妙地問道。

“不是吧,你連這都不懂?這不行啊,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與時俱進懂嗎?像你們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管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怎能知道世界發生了怎樣的改變?我……”丁偉強滔滔不絕地絮叨起來。

姚織錦在旁冷眼看著他,低聲道:“小丁,請你說人話,行嗎?”

“唔?啊,對不起對不起,咱還是說正事吧。”丁偉強一臉愧疚,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苦惱地道,“唉,我該怎麽跟你解釋呢?簡而言之,就是今天上午,咱珍味樓裏來了一撥人,一進來就大呼小叫的,說是珍味樓最近風頭正勁,要跟咱們比試比試呢!”

“原來是這麽回事。”姚織錦點點頭,“說白了,不就是砸場子的嗎?奇了,你跑來找我幹什麽,洪老頭不是在酒樓裏嗎?”

“哎呀,若洪大叔能派上用場,我還用得著這樣著急上火的?”丁偉強使勁跺了兩下腳,“一聽見有人來踢館,洪大叔立刻就從後廚出來了,可人家壓根兒瞧不上他呀,一門心思只要見咱們老板,還說什麽跟最強的人比試,才真正是贏得光榮,輸得痛快!你是沒看見,洪大叔氣得吹胡子瞪眼,差點一棍子把他們掀出去,我和湯掌櫃好說歹說死拉著他,這才沒出差錯。”

姚織錦暗自忖度了片刻,心裏想著反正馮姨娘已經診病結束,與其呆在家裏無事可做,不若去珍味樓走一遭。聽丁偉強話裏的意思,今天來鬧事的這群人恐怕不是善茬。雖說湯文瑞是個能言善道之人,總歸是自己在那親眼看著才能放心。

她於是便點點頭,道:“那行吧,你稍等我一下,我回去收拾收拾,順便讓他們雇輛車。這就跟你回珍味樓一趟。我倒要看看。這些來踢館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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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很快來到西大街,姚織錦從窗戶裏看見湯文瑞站在離珍味樓幾步之遙的地方左顧右盼,忙叫停了車跳下來幾個大步走到他面前,道:“湯掌櫃。你站在這兒做什麽?酒樓那班人很棘手不成?”

湯文瑞緊皺著眉頭道:“老洪跟他們在那兒嘰歪呢,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吵得我耳根子疼得慌。便索性出來迎一迎你。姚姑娘,來者不善哪!”

“怎麽?莫非是潤州城各大酒樓的人聯合起來對付我?”姚織錦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不至於吧,珍味樓上個月生意還算不錯,但咱們從頭做起,還遠未到能對城中那些個久負盛名的大酒樓造成威脅的地步,他們怎麽如此沈不住氣?”

“哪是啊!”湯文瑞跌足道,“今兒來的,全都是城中一些小飯館的廚子。甚至連街邊賣豆腐腦的小攤檔老板也夾雜其中,口口聲聲念叨著咱們酒樓價格壓得平。令他們無路可走了!這夥人折騰了半天,我們口水都說的幹了,他們死活就是不走,非要見著你不可。我在這等著,也就是為了提醒你一句,跟他們打交道,你得加點小心,俗話說的好,閻王易見,小鬼難纏哪!”

聽到這裏,姚織錦也便有些明白了。說珍味樓的價格壓得平,影響了他們的買賣只是一個幌子,事實上,在飲食這一行,借與大酒樓比試來擦亮自己招牌的事情比比皆是。珍味樓如今換了老板廚子,一切只算作是重新出發,在這種時候,那些大酒樓礙於自己的名聲,不屑也拉不下臉來上門找麻煩;而這些個小商小販,做生意原本就是為了討生活,為了照顧家中那幾張嘴什麽事都得做,自然不會諸多顧慮。眼下珍味樓勢頭正盛,這些人跑來砸場子揚言要比試,若贏了,自然在潤州城裏聲名大噪,前路一片亮堂;即使是輸了也不丟臉,保不齊還能給人留下“明知不可能而為之”的印象,博得兩分好感,於他們只有好處而沒有一丁點壞處,簡直是沒本兒的買賣。

人既然都來了,便沒有往外趕的道理。姚織錦須臾之間已盤算周詳,對湯文瑞點了點頭,領著他和丁偉強走進珍味樓的門。

此時已是晌午,原本是一天之中生意最好的時候,但由於大堂之中有六七個面色不善的男人圍坐在圓桌邊,個個兒臉上都是氣勢洶洶,再加上旁邊洪老頭又急赤白臉地說不上兩句話就要跟人“出去練練”,所以,許多食客都不敢進門,只在門口徘徊著,順帶也瞧瞧熱鬧,就連二樓的雅間,也有不少人打開了房門在那兒探頭探腦。

姚織錦緩緩走進去,原本喧鬧的大廳立即安靜了下來。

她不願意和人硬碰硬,不動聲色地朝四周看了看,竟一眼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年多以前被她騙了兩個棗泥餡大包子的胖大叔,忙死死憋住了笑,一臉驚恐地道:“哎呀,這是怎麽了?我不過一日沒來,你們就不肯好好做生意,都圍在一塊堆兒作甚?湯掌櫃,這幾位等得都不耐煩了,你還不安排人替他們點菜,若是餓著人,那可太過意不去了!”

湯文瑞是何等樣人,立刻明白姚織錦這是要以退為進,也便做愧疚狀,低著頭不言語。

一個一身精幹短打的三十來歲壯漢從桌邊站起,沖他幾個夥伴點了點頭,以首領之姿邁著大步走了過來,站在姚織錦面前,一開口,聲音粗嘎得好似在鋸木頭:“姚姑娘,今兒我們來,打攪了你的生意,先在這兒跟你陪個不是。我們都是粗人,沒念過書,大字也不識得幾個,學不會那些拐彎抹角的道道兒,少不得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們今天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要給自己討個說法,順便的。也和你切磋一下廚藝,孰優孰劣,一試便知。”

姚織錦仿佛愈加害怕,朝四周看了看,倒退了一步,道:“我都不認識你們。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麽你們偏偏找我要說法?我一個姑娘家,要撐起這麽大一間酒樓,已經很不易了,為了不出紕漏。處處都謹小慎微,莫非這樣,也得罪了你們?”說著。還委屈地扁了扁嘴,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上上下下眾多圍觀者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圍觀群眾最大的作用就是。他們不論場合不管身份,永遠熱情洋溢地高談闊論,發表自己對每件事的看法。姚織錦這番話一說出口,他們頓時十分盡責地議論開來。

路人甲:“這話說的是,我看這谷家三少奶奶挺本分一人,各色菜肴價格也公道,不論來吃飯的是什麽人。就算再忙,也盡力照顧周全了。真真兒沒得挑了。”

路人乙:“可不是?最難得的是菜色味道也好哇,咱出來吃頓飯,本就是想揀兩樣合心意的,讓自己吃得舒坦,難道這姚姑娘手藝好些,也算是錯了?”

路人丙:“哎哎,前兒他們姚家出的事你們都知道吧?這姚姑娘為了家裏,嫁了人還要出來張羅買賣,已經夠辛苦了,幾個大老爺們兒還尋人家的晦氣,臉上也不發熱的?”

路人丁:“……”

姚織錦心滿意足地將眾人的誇讚照單全收,那出來說話的壯漢臉上卻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的。奶奶的,這就叫做出師不利啊!這小姑娘平常是給這些個老百姓灌了迷湯不成?人人搶著幫她說話,憑什麽?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姑娘也不必在我面前叫苦,人人家裏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你再不濟,尚有個家大業大的夫婿在背後給你撐腰,再說,你這珍味樓從前在潤州呼風喚雨無往不利,如今恐怕也餘威仍在,還有得力的掌櫃夥計幫著張羅,哪能理解我們這些小本買賣的苦楚?”

“敢問大哥貴姓,是做什麽生意的?”姚織錦怯生生問道。

“我麽?”那壯漢一梗脖子,指著門外道,“好說,我姓鄧,就在那路邊上挑個擔子賣豆腐腦兒!從前到了用飯時間,人人從我面前經過,聞到豆腐腦兒的香味,都會停下腳買上一碗來墊墊肚子,有些老顧客,還會專門過來買了帶回家去呢!自打你這珍味樓重新開張,人人經過時,擡頭一看招牌,都只想空著肚子進去嘗嘗鮮,誰還搭理我?我這生意眼看是做不下去了嚒!”

姚織錦幾乎要哭出來了,吸了吸鼻子道:“原來價格低也是錯嗎?我只想幹幹凈凈掙兩個錢,不願弄那些狗屁倒竈的手段,這都不可以嗎?而且大哥,你這豆腐腦攤子,開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珍味樓就以價格公道味道好而著稱,那時候,怎不見你叫苦連天?”

她一味地做小伏低,說出來的話卻直刺那姓鄧的心病,他喉間噎了一下,竟一時間想不起該如何應對。姚織錦也沒打算給他機會,徑直看向人叢中一直躲閃自己目光的包子鋪大叔,怯生生道:“胖大叔,您也是來跟我要說法的?我知道自己從前不懂事,在城裏騙了好多吃的,如今還欠著你兩個大包子的錢,你若心裏想不過,只管上門找我,我保準絕不推脫,連本帶利的還給你。我看著你是個憨厚本分的大叔,怎麽也跟他們一起欺負我一個姑娘家?”

一席話說得旁人都笑了起來,那胖大叔嘴裏嗡隆一聲,偏過頭去只做聽不見。

姚織錦這才看向眾人,道:“諸位,我根本不會做豆腐腦,對於各樣面點也知之甚少,和這幾位可謂是八竿子打不著。最近珍味樓蒙大家照顧,生意不錯,也算是混出了點名堂,若是真心想要切磋廚藝的,我無上歡迎,怕就怕,這幾位是想踩著我給自己爭臉呢!”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姚織錦呼出一口長氣。要比試廚藝,她自然是不害怕的,就是覺得麻煩,另一方面,也覺得影響了大半天的生意實在不值當,這些人若還知道進退,就該趁早離開才是。

她見那姓鄧的壯漢已經有點在自己面前站不下去了,正想說兩句好聽的將他們打發走完事,圓桌邊忽有一人站了起來,順手還攙扶著一個老者,一齊走到她面前,氣鼓鼓地道:“我叫尹鵬,就是街口‘如意飯莊’的老板,和你一樣開著一爿飯館,只不過比不上你這兒陣仗大罷了!我總能和你比試比試吧?這位邱大叔,也算是咱們潤州城飲食界的老行家,一向以味覺靈敏著稱,在潤州城盛譽滿載,人人都知他最是公道不偏私的,就由他來做評判,姚姑娘意下如何?”

在旁久久未發聲的洪老頭這下子可憋不住了,狠狠一拍桌子,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喝道:“跟一個姑娘家較勁,你們可真有出息啊!有什麽事沖我來,甭柿子只管揀軟的捏!”

“洪大叔,人家明擺著就是沒看上你,你這又是何必呢?”丁偉強插嘴道。

這句話令得洪老頭登時大怒,脫下腳上鞋子就撲了過去,嘴裏罵罵咧咧道:“你個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啊?老子鎚死你!”

兩人追追打打地沖出門口,聲音越來越遠了。姚織錦暗嘆他們只會添亂,心裏想著在眾人面前裝可憐是沒問題的,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不跟這幾個人比試一場,倒顯得自己露怯,於是便一臉不情願地道:“那……那你想怎麽比?”

“很簡單。”尹鵬迫不及待道,“我們一共有六個人,為示公平,姚姑娘你做出六道菜來,挨個兒和我們的拿手絕活比試,只要能勝過我們每一個,從今往後,我們絕不再來生事,反而替你的珍味樓廣為宣傳;若你輸了,我們也不要你做什麽,只是到時候,如果坊間傳聞你珍味樓比不上一間小飯館和街邊小攤,你不要諸多怨懟才是!”

姚織錦也有點憋不住火了,咬了咬牙,道:“你們這是要車輪戰?真的好公平啊!”

“哼,強手比試,應當無所畏懼,姑娘又何必……”

“行了行了尹家小子,我來說句公道話吧。”尹鵬話還沒說完,那邱大叔卻突然發聲了。“你們這法子,的的確確是有些欺負人。照我看不如這樣,你們和姚姑娘各做一道菜,我一一品嘗過之後,再來評斷。雖說面點小吃和正經的菜肴有所區別,但凡是食物,總講究‘好吃’二字,孰優孰劣,還是能分辨出來的,你們意下如何?”

其餘幾人皆點了點頭:“邱爺,您怎麽說當然怎麽算。”

姚織錦先回頭看了門外圍觀的人群一眼,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氣哼哼道:“你們執意要比,我若只管推脫,未免太給珍味樓丟臉。既然如此……”她左手虛虛一指廚房的方向,“那就請吧!”(

第一百二十九話 踢館小分隊(下)

“我是主,你們是客,禮讓是我的本分。您幾位請先去廚房忙活,等你們都做好了,最後再輪到我。”姚織錦一邊說,一邊就想在椅子上坐下來。不料那姓鄧的豆腐腦小販忽地跳出來制止了她。

“這不行,姚姑娘,甭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你賣的什麽藥。如今天兒越來越涼,若是你在廚房耽誤點時間,我們六個做好的飯食擱在那兒,等到品評時,恐怕都涼透了,那叫人怎麽吃?這不公平,不公平!”

姚織錦對這人愈加嫌惡——算計到這份兒上,什麽事都只想自己占著好,怪不得這麽些年了還在路邊擺小攤子,連一個鋪面都租不起!她懶得和他多說,翻了個白眼,道:“我本不願占先,既然鄧大哥如此害怕吃虧,幾位就少坐片刻,等我的菜做好了再由你們幾位準備,這總可以了吧?”

她說著轉身就進了廚房,撈出一條魚,立刻忙活起來。

在姓鄧的壯漢說出那番話的同時,她心中就已經有了計較。沒錯,等得愈久,菜就愈有可能涼掉,在品評的時候便十有**要吃虧。如今由她第一個做菜,要想穩操勝券,就一定要想辦法保住菜裏面的熱氣。

前些日子丁偉強閑來無事,教會她用茱萸和蠶豆做了一味豆瓣醬,在陶罐子裏密封保存半個來月便可食用,吃在嘴裏辛辣鹹香,滋味甚好。自打從丁偉強那裏得知了“水煮魚”的做法,她還從來沒有親手做過,剛好趁著今天好好地嘗試一番。在廚藝比試的時候做一道本地從來沒人吃過的菜雖是有些鋌而走險,但同樣也是一個機會,只要能成功。就很有可能令得珍味樓更加聲名赫赫。

琢磨清楚了,她便不再耽擱,從地上水盆裏撈出來一條兩斤來重的新鮮河魚,剖洗幹凈後將魚頭剁下來切成兩半,再將魚骨完整地拆下來,剩下的魚肉全部片成薄片。與芡粉、料酒一起碼勻。

緊接著在鍋中倒油。等到油熱了,首先舀出一大勺豆瓣醬連同蒜、姜片、花椒一起擱進鍋裏炒散,再將魚頭和魚骨加入,同樣翻炒兩下。倒入三大碗沸水,等魚湯沸騰,便將魚肉一片片地放進鍋裏。

魚肉熟的很快。少頃便已呈白色,便可以擱鹽、撈起來放進大碗中了。這時候,將茱萸和花椒磨成的粉末灑在表面上。再燒一點熱油,澆在湯表面,隨著“嗤啦”一聲,茱萸和花椒被熱油炸熟,在魚湯表面跳躍翻騰,散發出一股極致辛辣的味道,嗆得人鼻子裏一陣發癢。

此時。坐在大堂內的人和門外看熱鬧的百姓們都紛紛嗅到了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味道,不約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來砸場子的那夥人自然不願輕易說出一個“好”字。但圍觀群眾可管不了那麽多,“好香啊”、“啥味道,沒吃過”之類的讚嘆聲此起彼伏。

姚織錦親手端著魚走出來,將大碗往桌子中央一放,道:“請問邱爺,您是打算現在就吃,還是等一會兒一同品嘗?”

其餘幾人見她做的是魚,心裏簡直樂開了花。這魚肉本就發腥,味道調配得好,能蓋住那股子腥味,可一旦涼了,就根本無法入口,怎可能讓她趁熱占了便宜?不待其他人開口,那尹鵬就跳了出來,道:“不著急,不著急,等我們全都做好了再一起品評,這樣方能以示公平嘛!”

姚織錦對他那點兒小心思輕易便洞察分明,也不說話,徑自在旁邊坐下了。

接下來,便是其餘諸人上場顯本事的時候了。

他們一一走進廚房裏,將自己生平最得意的拿手好菜做了出來,唯恐在這場比試中落了下風。不過一會兒工夫,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面點小食和各色菜肴,從外觀上來看,倒也似模似樣。

那位邱爺背著手站到桌邊,目光挨個掠過桌上的各樣菜品,擺出一臉高深之色,徐徐捋著胡子道:“這吃東西,原本就是一門學問,哪一道先入口,哪一道擱在後頭吃,那都是有訣竅的嘛!幾位若不嫌我倚老賣老,我邱老漢今兒就少不得在你們面前班門弄斧一回,依著我自己的方式來品評了,如何?”

姚織錦立在旁邊並不說話,其餘的人都連連點頭答應:“是,是,邱爺您德高望重,莫非我們這些做小輩的還能挑理不成?”

邱爺點點頭,扶起筷子來,首先拈起包子攤胖大叔做的龍眼包子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又端起豆腐腦兒,舀了一小匙送進口中,眉頭皺了皺,依然沒有說話。那如意飯莊的尹老板最是狡猾,為了防止菜肴放涼了影響口感,他幹脆做了一道涼菜,蕨菜拌雞絲,用的是醋香的手法,雞肉和蕨菜泡在湯汁裏,時間一長反而更加入味,邱爺夾起一筷子嘗了嘗,遙遙沖尹鵬一笑,看這樣子,仿佛非常滿意。

他很快就將前來“踢館”這幾人的六道菜一一品嘗過,其間始終不發一言,人們只能從他的表情上猜測他對哪道菜青眼有加,心裏頭著急,表面上還得極力做出無所謂的樣子,實在也算是難為他們了。姚織錦一直泰然坐在椅子裏,就想等著看看這邱爺吃了她那道水煮魚之後,會是什麽反應,據說這人最是公正大氣,那麽老天保佑,他一定得憑著良心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若一味偏私,她也一早想好了該如何應對。

邱爺吃過六道菜,肚子裏已經有八分飽了,脖子一伸,忽地打出個飽嗝來,慢慢悠悠地走到那道水煮魚面前,眼裏已有幾分為難之色。

這道菜以魚為主要食材,他遍嘗天下美食,自然知道魚放涼了之後根本沒法子入口,再加上本來就飽,看一眼心中就有些反酸,幹噎了兩聲。心不甘情不願地用筷子撥開魚湯表面紅彤彤的茱萸和花椒,挑了一塊刺少肥美的魚肉,塞進嘴裏。

挑事的那幾人一臉緊張地盯著他,生怕錯過他面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只見那邱爺咀嚼了一會兒,眉頭突然一挑,喉嚨裏發出一聲:“唔?”接下來又沒話了。自顧自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

這下子。別說旁邊那幾人,就連圍觀群眾也有些坐不住,紛紛大聲道:“邱爺,您別而只管自己吃啊。是好是賴您倒是跟我們說說,這麽些好東西擺在面前,我們卻只有看的份兒。心裏已經夠過不去的了,您好歹讓我們過過癮哪!”

其中一人越眾而出,道:“可不是?這道菜看起來表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層紅油。看著好似很辛辣,究竟是什麽滋味,您給形容形容可好?”

邱爺壓根兒不理他們,一筷子接著一筷子不停地往嘴裏送,忽然喉嚨裏梗了一下,扔下筷子一屁股坐進椅子裏,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茶水。再擡起頭時,臉上滿布悲憤之色。

“你們這些王八羔子啊。活活就是想氣死我!”他的手指指點點,一一向那幾人臉上戳過去,痛心疾首道,“方才這位姚姑娘本打算最後一個進去做菜,你們為什麽攔著,為什麽?老子被你們那些沒滋沒味的東西填滿了肚子,眼前放著這麽好一道菜,可我卻吃不下了,我吃不下了呀!你們知道人生最痛苦的是什麽,就是美食當前,我卻無福可享,你們通通給我回去好好反省!”

“啊?”尹鵬摸了摸腦袋,莫名其妙道,“邱爺,當著明人我們不說暗話,沒錯,當時讓姚姑娘第一個進去烹飪,我們的確是有點小私心,這一點,我痛快承認就是,沒啥大不了的。可是……可是,該先吃哪一樣後吃哪一樣,不是由您自個兒決定的嗎?”

“你還敢犟嘴,你還敢犟——嘴——”邱爺撲過去,狠命在尹鵬腦袋頂上拍打了兩下,憤憤道,“這姚姑娘的技藝你們拍馬也趕不上,我要是昧著良心說你們好,老天爺會劈死我的!”

見他情緒如此激動,包子攤胖大叔走過來,先含義頗深地看了姚織錦一眼,扶起筷子,自己也搛了一片魚嘗了嘗,立時眉尖一挑,蹬蹬蹬後退三個大步,用十分具有戲劇色彩的腔調道:“罷了罷了,我是服了,心服口服!這道魚片之中,既有茱萸的辛辣,又飽含花椒的爽麻,由於表面上浮著一層油,看似已經涼透,裏面的魚肉卻依舊熱氣騰騰,鮮、滑、辣、香……百種滋味匯集一碗之中,我生平走南闖北,竟從未見過以此法來烹制魚肉,可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仗著癡長幾歲便上門生事,終究是栽了!沒想到昔日在我那兒蹭吃蹭喝的小騙子,如今廚藝竟有大成,命中註定了,該是他們珍味樓要賺錢的!”

門外一片嘩然,其中一人半開玩笑地對姚織錦道:“姚姑娘,自打你珍味樓重新開張,我也算是你們這兒的老顧客了,一個月來了倒有十七八回,卻從未吃過這道菜。你這是把好東**起來呀!”

姚織錦回身一臉天真地道:“大叔,天地良心,我哪敢有那種心思?這道菜是我新近才學會的,還沒來得及寫進菜單裏,實不相瞞,今日還是第一次上廚烹飪呢!”

“第一次做的菜就敢拿出來與人比試,真是好膽色啊!”圍觀者繼續盡責發揮效用,紛紛豎起了大拇指。

姚織錦沖眾人笑了笑,回頭見邱爺跌坐在椅子裏出神,萎靡得幾乎要厥過去了,便道:“好了諸位,我看邱爺現在神智有些不清,咱們今日的比試,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孰勝孰敗應是已有計較,你們若有不服,我隨時歡迎你們再來,廚藝之事,原本就要互相切磋,才能共同進步嘛!眼下,還請諸位暫時離開吧,我珍味樓的生意受影響是小事,若耽誤了你們的事情,那我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那幾人到了這地步再無話可說,只得垂頭喪氣地先後走了出去。胖大叔經過姚織錦身邊,說了聲“包子錢我不要了”,而那尹鵬,他立在門口,囁嚅了半晌,扔下一句“對不住”,也落荒而逃。(

第一百三十話 夜探

好容易打發走那群前來砸場子的家夥,珍味樓裏的秩序可算是恢覆了正常。圍觀眾人該回家的回家,想進來吃飯的也都紛紛落座,羅阿保等三個夥計很有眼力見兒地四處張羅著,姚織錦呼出一口長氣,剛打算進去忙活,洪老頭和丁偉強互相推搡著走了進來,倆人都不住地嘿嘿傻笑,仿佛這一番鬧騰沒讓他們急了眼,反而感情好了許多。

眼見著姚織錦要進廚房,洪老頭忙搶上一步將她攔了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沒本事,店裏有人來鬧騰,我一點忙都沒幫上,這會子你要再進去拿大勺,可真是打我的臉了!你在這歇著,啥都用不著你動手,全交到我身上了!”

說完,他立即一使勁將姚織錦按進椅子裏,自己忙忙叨叨地進了廚房。

丁偉強眼尖,瞧見桌上那一盆水煮魚,立刻便歡實起來,一蹦三丈高地跳到姚織錦跟前,咋咋呼呼道:“姚姑娘,你用我教你做的菜跟他們比試來著?哎喲,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怎麽樣怎麽樣,生生把他們給鎮住了吧?”

姚織錦含笑道:“那當然,這全靠我當初洞察分明,知道你是個有用的人,力排眾議將你留下來,可見,我是多麽英明神武的人吶!”

“我還以為你要誇我來著……”丁偉強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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