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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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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14)

快,該發錢的時候從不耽擱,如今,我手中多多少少,也有點銀子。自打回了京城,哥哥時不時就會提起他小時候常吃的那間百年老店,可巧那地方就在他工作的醬園子附近。最近藥廬有點忙,等過了這幾天,咱們一起過去嘗嘗味道,順便也瞅瞅那個醬園子究竟如何,這你可滿意了吧?”

姚織錦飛撲過去摟了一下她的脖子,又指向旁邊一處攤檔:“我就知道紅鯉姐姐對我最好了,我請你吃桂花糕?”

第九十六話 心事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桐安城裏連著好幾日都是大太陽,從玉饌齋裏一踏出門去,頓時全身便被陽光整個攏住了,初時還覺得暖洋洋的,但走不上幾步,身上就會冒出細汗。

淩十三在城北的醬園子已做了小半個月,據紅鯉說,他還頗適應,同老板和夥計的關系也還都不錯。恰逢清心藥廬也忙得差不多了,這晚,她便約了姚織錦一同去那家百年老店吃飯。姚織錦自然巴不得一聲兒的,叮囑程清泉和盧盛把店裏的生意打理好,自己到樓上換了前兒新做的櫻草色衫子,又重新梳了梳頭,利利落落奔出自家飯館,直奔清心藥廬而去。

彼時,紅鯉站在門口,含羞帶怯地瞇著眼睛沖謝天涯微笑,兩人嘴裏不知在說些什麽,畫面瞧上去竟有些溫馨之感。自從入夏那夜隱約探得紅鯉的心意,姚織錦便暗生了撮合的心,只不過一忙起來,便什麽也顧不得,此時見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便促狹地笑著走了過去,猛地往紅鯉身上一撲,大聲嚷嚷道:“說什麽哪?”

“這死妮子,沒輕沒重的,唬死個人咧!”謝天涯不等紅鯉開口便搶先一聲吼了過來,“雖說現在天還沒黑,鬼怪縱是要出來也沒到時候,但人嚇人可嚇死人,要是把紅鯉姑娘嚇出個好歹來,我上哪找這麽好的幫手?”

姚織錦擡頭沖他吐了吐舌頭,壓根兒不接他的茬,徑直問道:“謝大哥,你今年貴庚了?”

“什麽貴……滾蛋!”謝天涯自從成年之後,最恨人問他年齡的事,如今姚織錦驀地提起。他登時火氣就冒了上來,作勢要一拳頭錘過來。

姚織錦伶俐地一閃,躲到紅鯉身後,樂顛顛道:“前兩天我來藥廬裏取藥材,聽見一位大媽問你可有子女,說是要跟你定一門娃娃親。當時我差點沒笑出來!不是我說。你本來年齡就不小了,又生得老相,就真沒想過要早點娶一房媳婦兒?”

謝天涯沒好氣地一瞪眼:“幹啥,你要給我介紹哇?”

“你是我的好大哥。若需要我介紹,我自然是義不容辭,不過在那之前。我也得先探探你的想法啊。也不知,你心裏有沒有什麽可心的人,若有的。又何須我白費功夫?”

“說的啥話……”謝天涯卻突然忸怩起來,抓了抓自己的衣擺,眼睛飛快地朝紅鯉溜了溜,道,“那啥,我歲數也到這兒了,要說沒有一個中意的姑娘。那是假話,只是……只是我也不知人家心裏咋想啊!你也知道。我這人,錢沒幾個,相貌也是扔進人堆兒裏就找不著了,”

姚織錦看這情形,明白這兩人平日裏朝夕相處,已是互生情愫,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反正她素來在這兩人面前都是個沒正形兒的,就由她來做一回好人,又有何不可?

想到這裏,她便更加樂呵了:“誰說的?像你這樣的,扔在人堆裏,那才顯眼呢!”

“你個死丫頭今天是皮癢癢了是吧?”謝天涯那蒲扇大小的巴掌又要扇過來。

姚織錦趕忙緊緊抓住紅鯉的袖子,甕聲甕氣道:“依我看,哪裏用得著我介紹?現成就有一個特別好的姑娘在你眼前呢!”話音未落,使勁把紅鯉往前一推,自己跳出去老遠。

紅鯉一個趔趄差點摔在謝天涯身上,轉過頭來恨恨盯著她,臉上紅得像是要噴火:“姚織錦,我看你就是欠揍!”說罷拔腿就沖了過來,拽著姚織錦就往遠處走,看那架勢,簡直像是要把她拖去賣了。

謝天涯好半天沒回過頭來,楞乎乎地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嘿嘿傻笑了兩聲,抓了抓後腦勺,搖著頭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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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呀,哎,幹嘛?紅鯉姐姐你撒手好不好,一個姑娘家手勁兒還真大,捏得我疼死了!”

姚織錦被紅鯉拽了一路,滿嘴裏求饒,可是那紅衫的姑娘卻只當是沒聽到,除了時不時回頭用眼神將她殺一遍,再不出一聲,只管拉著她死命朝前奔,直到出了竹林巷,才漸漸放滿了腳步,松開了她。

姚織錦把自己的胳膊送到嘴邊吹了兩口氣,裝出一副可憐相,直著嗓子嚷道:”你看,你看,都給你捏青了!我可是為你好,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打我欺負我,看我去三哥哥面前告你一狀!”

紅鯉轉過臉來滿面怒容地指著她的臉:“姚織錦,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再嘮叨的,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怎麽了嘛!”姚織錦跺了跺腳,“我是想幫把手而已啊。我冷眼瞧著,你和謝大哥明明就是互相有意,幹嘛還藏著掖著?你瞧瞧謝大哥,他今年就要滿二十七了吧?長得跟四十七似的,現在看著像你爹,過兩年就像你爺爺似的啦,你不擔心哪!”

紅鯉掌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回頭點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這張嘴可太缺德了!”

“本來就是,我也沒瞎說啊!”姚織錦理直氣壯道,“我在旁邊瞅著,可替你們著急呢!謝大哥雖然不是什麽大富人家,可是有一手好醫術,人也踏實,你瞧他對我雖然整日罵罵咧咧,一遇上事卻依舊照顧得周到妥帖。我只是一個異姓妹子他尚且如此對待,今後要是哪個姑娘有福氣跟了他,那日子肯定跟裹了蜜一樣甜!眼下你倆既沒有父母之命,也沒有媒妁之言,我若再不推上一把,搞不好,你倆真就錯過了,那太可惜了!”

紅鯉嘆了口氣,放緩聲調道:“我這輩子,也就你這一個好姐妹,算得上是知心的,你替我打算,我自然也很感激。在你面前我沒什麽可隱瞞。只是就算你要從旁相助,也該預先跟我打個招呼才是。冷不丁來這麽一出……大庭廣眾的,讓我把臉往哪擱?”

“好嘛,這次算我不對。”姚織錦痛快地認錯,“紅鯉姐姐,我瞅著謝大哥實是對你有意。那你。是不是也已經認定了他了?”

“謝大夫這人,長相的確是普通了些,但難得他是個豪氣的人。我日日在清心藥廬,見他對小牛百般照顧。對病人關懷備至,他雖不會武功,在我眼裏。卻真真兒是個仗義疏財的好漢,我也明白他的心意,只是這事兒急不得。我哥哥還沒成親。我一個妹子,怎能趕在頭裏?過些日子,等他也有了著落,再說這事兒也不遲。”紅鯉垂著頭道。

“謔!”姚織錦一驚一乍地叫起來,“你等得,我謝大哥那張臉可等不得啦!”

“你還說是吧?不許……”紅鯉又羞又臊,終是一拳頭砸了過來。

兩人一頭說一頭笑。不知不覺來到了城北。

“喏,那宅子就是我哥哥做事那個醬園子的所在。”紅鯉說著。朝前指了一指。

順著她指的方向,姚織錦看見一幢二層小樓,旁邊用木頭柵欄圍出一個碩大的園子,裏頭擺著不少醬缸,零星有幾個工人還在園中走動。

“瞧著環境還不錯,三哥哥在這兒做事,一定覺得很順心吧?”她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問道,忽然瞧見淩十三從裏面走出來,正要招手,園中又跑出來一個著桃紅錦衫的妙齡少女,趕到他面前,滿臉堆笑地說了兩句,臨了,又擡手替他體貼地整了整衣裳。淩十三沒有說話,雖有躲避之意,但終究是立在原地,任她將前襟理好。

姚織錦楞在原地,五臟六腑中好像探出一只小手,在心上狠狠的捏了一下,渾身的熱氣消散,徒留一陣陰冷,順著脊背一路竄到頭頂。

前些日子在暗巷中,臨離開時谷韶言問了她一個問題,那時,她沒有回答。既是不想跟他說,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怎麽想。但現在她知道,這問題終於有了答案了。

“紅鯉姐姐。”她僵硬地笑了一下,“那姑娘是誰啊?”

紅鯉朝那邊看了看:“前兒有一天下大雨,我來給哥哥送傘,見過她一次。聽說,好像是這醬園老板的小女兒。”

“如今京城民風都如此開放了嗎?未嫁的女子,都能毫不掩飾地站在路邊給男人理衫子了?”

紅鯉見她臉色不對,左右看了看,幹脆將她拉到一棵大樹後掩住身形:“錦兒,你臉色都發白了,是不是……我以前也曾這樣想過,只是不敢肯定,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姚織錦苦笑了一下:“紅鯉姐姐,我方才說過,若自己有了心事,決計也是不瞞你的。從前看見三哥哥的傷我就發慌,他要是不開心,我便也會一陣發悶,自己也不懂是為什麽,現在看著三哥哥跟那個姑娘在一塊兒,我心裏一堵一堵的,特別難受。”

紅鯉擡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亂發,皺著眉道:“我明白,姑娘家情竇初開,自然見不得這種場面。我這哥哥性子古怪,他心裏在想什麽,從來也不肯告訴我。但打從在谷府我就一直覺得,他對你算是有些特別。若是你和哥哥真能成事,自然是再好不過,只是……”

姚織錦轉過臉來看她。

“只是,你現在是玉饌齋的老板,得陶爺青眼,在桐安混得風生水起,說不定過不上多少日子,還會大富大貴,而哥哥只是一個給人家做工掙兩個工錢的夥計。他……”

“這也只是一時的罷了,再說,我不相信三哥哥是在乎錢鈔的人。”姚織錦一字一句道。

“錢銀之物,我知道在你和他心裏都算不得重要,只是用來養活自己的‘東西’罷了。但你得清楚,擋在你和他之間的,是另一樣東西,是……是他的胳臂啊!”

姚織錦一怔,登時急了起來:“我又不嫌棄!”

“可是,他嫌棄。”

第九十七話 認死理

姚織錦說不出話來,咬住嘴唇吸了吸鼻子。

明白自己的心意,這原本應當是一件很令人雀躍的事,但為什麽才剛剛開始,就參雜了些苦澀的味道在裏頭?

“要不咱過去吧?”紅鯉回頭看了看她的臉色,把心一橫,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緊走兩步,來到那二人面前,叫了一聲哥。

那桃紅衫子的姑娘約莫十四五歲,雖不是天姿國色,卻也頗有兩分清秀,見冷不丁過來兩個人,連忙朝後退開兩步,面上顯出兩絲羞怯之意。

“多謝了,請回吧。”淩十三對那姑娘道,看著她一溜小跑回了宅中,這才轉過頭來,一眼看見姚織錦鼻子面頰都紅了一片,眉尖一蹙,道:“怎麽,誰欺負你了?”

“誰敢欺負我?”姚織錦擡頭來直楞楞地看著他反問道,眼神涼浸浸的。

“什麽事?”淩十三被她瞅得渾身不自在,微微一怔,轉頭來問紅鯉。

“呃……”後者頓時面露尷尬,一縮脖子,擡起手掌來道,“我和錦兒遠遠地都看見了。你一個男人家,青天白日跟一個姑娘拉拉扯扯的,好看嗎?”

“人家姑娘已經伸出手來,難不成要我直直躲開?那豈不令她顏面無光?”淩十三一頭霧水,面前的姑娘眼睛裏蒙著一層水汽,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漾出來,連氣息似乎也有幾分急促,看著當真有些楚楚可憐。他心裏揪了一下,放緩聲調道:“姚姑娘,到底怎麽了,你若是遇上麻煩,只管跟我說。”

“那你能告訴我。方才那個姑娘,跟你是什麽關系嗎?”姚織錦虛虛指著那幢宅子,憋著氣問道。

“她?”淩十三回頭看了一眼,“不過是老板的女兒,沒什麽特別。”

“那我呢?”

淩十三到底年長幾歲,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了停。道:“你與我算是半個同鄉,是我妹子的摯友,是個熱心的好姑娘,在我眼裏也如親妹子一般。”

“狗屁同鄉。狗屁妹子!”姚織錦大喝一聲,話出了口才發現唾沫星子也跟著飆了出去,忙不疊伸手去幫他擦。原本洶湧的氣勢立即洩了大半,慌慌張張地囁嚅道,“我的意思是說。就沒有別的……別的什麽?”

“沒有。”淩十三倒是面不改色,只淡淡地應道。

“那你又送這條手繩給我做什麽?”姚織錦也顧不得害臊不害臊了,擡起手腕來在他眼前一晃,紅繩尾端系著的小鈴頓時“當啷”發出一聲脆響。

淩十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暗了一下,躲過她的目光:“你若不喜歡的,只管還給我就是。”

“哥,你這叫什麽話?!”紅鯉立即叫了出來。

姚織錦擡頭看著他面目表情的臉。不知怎的心裏一股怒火就沖了起來。

“好啊,還你就還你!”她說著真個要動手將腕上的紅繩取下來。

“哎。你們倆有話好好說不行嗎?非得鬧得急赤白臉才滿意,明明是好事,怎麽……哥,你倒是說句話!”紅鯉急得不知敢怎麽辦才好,拿手使勁拽淩十三的袖子。

眼看著那條手繩就要從姚織錦手腕上脫落,淩十三面頰微微抽搐了一下,終是出聲道:“別摘。”

他本想伸手阻止,胳膊探到半空中,就僵直在那裏不動了。

姚織錦的動作也停下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身上針紮似的難受。只覺得現在身處之地簡直沒法再呆下去,咬了咬牙,轉身道:“紅鯉姐姐,我突然想起玉饌齋裏還有些事,不能跟你們去吃飯了,我就……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回身一溜煙地往來路去了。

紅鯉跟在她身後頓腳道:“錦兒你慢點,路上當心,哎,你跑什麽啊!”

嚷嚷了半天見她頭也不回,便搖了搖頭,語帶埋怨地對淩十三道:“哥,你也真是的,錦兒不是那種慣使小性兒的姑娘,方才那個不相幹的女子你尚且能顧及她的臉面,錦兒和咱們也算是頗有淵源,你說話也忒傷人了些。況且,我可不相信你心裏一點感覺都沒有!”

淩十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臂,嘴唇一動,面上竟露出些微笑意:“何必呢?我身上是背著命債的,說不定哪天,人家就會來討要回去,何必白耽誤了好好的一個姑娘?”

“可是……”

“倒是你,我眼瞅著那謝天涯雖年齡大些,卻是個老實可靠的人,你們若彼此有意,便無謂拖延下去,早點把事情定下,我也算放下心頭的一塊石頭。”

“好好的怎麽又說到我身上來了?”紅鯉鬧了個大紅臉,嗔他一眼,望著姚織錦離開的方向輕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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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織錦一溜小跑到竹林巷,並沒有回玉饌齋,而是徑直去了謝天涯的清心藥廬,一進門也不說話,端起茶盅來就是一通猛灌。

在路上她想得很清楚了,這次她還偏偏就要認這個死理兒!反正她有的是時間,沒什麽可害臊的,更不相信淩十三是個捂不熱的石頭,來日方長,大家走著瞧便是!

她兀自在心裏發著狠,謝天涯慢慢悠悠地從後院踱進來,看見她楞了一下,道:“妹子,你咋又回來了,不是吃飯去嗎?……喲,這是咋了,出去的時候歡天喜地,回來咋哭喪著一張臉,誰給你氣受了,跟老子說,大哥給你報仇去!”

姚織錦回頭瞪了他一眼,手指頭直直戳到他臉上去:“就會在這些不相幹的事情上瞎操心,自己的大事怎麽就不知道花點心思?自個兒都不上心,還指望誰去?紅鯉姐姐那麽好的一個人兒,你要是老在這兒蠍蠍鰲鰲的,等有一天她被別人搶了。你哭的地方都沒有!我跟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難得有這麽個人在身旁,各方面和你也挺合適,你倒不如趁熱打鐵,否則過了這村兒可沒這店了!”

“這是咋說的。我又沒惹你。你跟我撒哪門子的氣?”謝天涯被她吼得一腦袋漿糊,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道,“是。我是覺得紅鯉姑娘的確很好,長得又好看,人也爽利。可……我在這存著心思有啥用?人家咋想我也不知道哇!”

“你傻呀,我要是心裏沒個準兒,能跟你說這些話嗎?”姚織錦一嗓子嚷了回去。

“真……真的?”

“你可真煩。我哪有功夫跟你逗悶子,這可是你倆一輩子的事,你是我的好大哥,紅鯉也是我的好姐姐,要是能成事,當真再好不過呀!”

謝天涯嘿嘿一笑:“那……那成,既然有你這句話。我可就信了啊。趕明兒個我就去和那淩兄弟說說,看他是怎麽個意思。雖然咱們都只身在外。也沒有父母幫著做主,但該有的禮數都得給做到,不能讓紅鯉姑娘覺得我是有心怠慢。那啥,到時候,你也幫我打點著,別瞅著我二十六七歲的人了,娶媳婦兒這事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心裏還真沒底。”

姚織錦白他一眼:“不用你說,我自然會幫忙的。”

正說著,盧盛打從外頭走了進來。剛進屋就吆喝道:“謝大夫,我們玉饌齋裏的中藥材不夠用了,你這裏現在若是有寬裕的,能先給我點兒不?回頭我讓我們老板跟你算錢——咦,老板,你咋也在這兒呢?”

姚織錦回了回頭,沒好氣道:“我在哪還要跟你交代不成?現在正是飯點兒,玉饌齋裏肯定有很多客人,你跑出來閑逛什麽?就算是藥材不夠用,讓小蝶或者方立來取都行,幹嘛偏生要自己來?”

“喲,老板,我這不就是問你一句嗎,你看一下子招出你這一大通話來!”盧盛縮了縮脖子,“客人我都安頓好了,該做的菜也已經上齊了,這不是抽空才來問一聲嗎?小蝶和方立都忙著招待客人,我哪能支使他們去?老板,我聽說你今晚要和那位紅鯉姑娘兩兄妹一起吃飯來著,咋回來了?”

姚織錦回頭跟謝天涯打了個招呼,拽著盧盛走出門外,一邊朝玉饌齋去,一邊道:“你管我呢?滿嘴裏都是問題,煩死了!”

盧盛見她臉色不善,嘻嘻笑了兩聲,道:“老板,那你多半還餓著肚子吧?要不咱回去,我給你下碗面?我煮的面可好吃啦!哎喲那個味道真是……”

“行了行了,我要吃東西,自己不會動手嗎?”姚織錦老實不客氣地往他背上拍了一掌,“你也別在我面前賣嘴乖,我問你,前兒我讓你去城外的喜鵲山摘桃葉回來做仙醬,你去了嗎?”

“我當然去了!”盧盛忙不疊地點頭,“如今秋桃還青著,摘桃葉正是時候。我專揀那又嫩又綠的,足足摘了一大包,回來就依著你的吩咐上鍋蒸了,如今,正在那後院一個小缸裏悶著呢。”

姚織錦點點頭,這才放軟語氣道:“悶足七天之後,你把那葉子拿出來,在飯館裏找一個曬不到太陽的角落再陰上七天,然後在桃葉裏加上兩把炒鹽,等鹽全化開了便是仙醬。這法子是陶爺教我的,他說這樣做出來的醬用來擱進面裏,或是做涼拌菜都特別鮮,你可得小心點,聽見沒有?”

盧盛點頭答應了,二人說著話走到玉饌齋門口,迎面瞧見一個白髯老者站在門口,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姚姑娘,好久不見啦?我瞅著你這玉饌齋生意大好,恭喜恭喜啊!”

姚織錦擡頭一看,這不是之前差點將病死過人的鋪子租給她的那位“華香園”老板陸篤之嗎?因為自己沒租他的鋪子,開張那天,他還找了幾個地痞流氓前來尋釁,後來谷沁芳出面,才算將此事徹底擺平。自那之後,這人總也沒露面,今天來,該不會又要找她的晦氣吧?

她心裏一陣嘀咕,臉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陸老爺,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第九十八話 化敵為友?

陸篤之捋了捋從下巴一直拖到胸前的長須,打著哈哈道:“姚姑娘,你這玉饌齋如今在咱們桐安城裏可是聲名大噪哇!這麽小小的一間門臉兒,瞧瞧,每天生意都是爆滿的,老夫在外頭聽見人們口耳相傳,個個兒稱讚你這兒的菜味道好,老板做生意有良心哪!”

姚織錦淡淡地道:“陸老爺別誇我了,我年齡小,哪受得起?您大駕光臨,怎麽也不進屋坐坐,站在門口,讓人給瞧見了,還以為我有心怠慢呢!”

“哪有這種事?”陸篤之連連搖頭,“我本待進去的,遠遠瞅著好像是你過來,便停下來等一等罷了。你我之前有點小誤會,論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風一吹也就散了。姚姑娘你如今在桐安城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就甭跟我計較那些舊事,你說呢?”

姚織錦沖盧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去廚房張羅著,自己轉頭對陸篤之毫無機心地一笑,道:“陸老爺,您說這些可就見外了。您是桐安城裏的老生意人,我初來乍到,該多跟你請教學習才對,以前的事,該翻篇兒咱就翻篇兒,成嗎?來,別站在外頭了,進屋說。”

陸篤之見她一派和善之色,仿佛真的已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全不在意,心中一喜,顫顫巍巍跟著她進了玉饌齋的門。姚織錦招呼他在角落一張桌前坐了,吩咐小蝶沏茶來,自己則笑著道:不知陸老爺今天來找我,究竟是有何事?”

“姑娘是個爽快人,說起來,當初烙餅大賽時你做的那個‘酥皮薺菜餡餅’,真是回味無窮。小小年紀便廚藝了得,後生可畏呀!你這玉饌齋生意如此火爆,老夫每每聽人提起,老早就想來一嘗味道。但一想起之前咱們之間發生的那些個事兒,心裏還真有些愧得慌。今天見姚姑娘你既往不咎,我也就不說客套話了。三日之後。便是老夫的六十歲生辰。”

姚織錦站起身來,虛虛地沖他福了一福:“那我在這兒可真要先恭喜陸老爺。”

“別客氣別客氣,我還有事兒要煩你呢!”陸篤之爽朗地笑道,“是這樣。我一早想著,我這一輩子,能活到六十歲也算不容易。因此打算在那天宴請一眾親朋好友,大家聚在一塊兒樂呵樂呵。原本我是打算就來玉饌齋辦筵席,但說句沒輕重的話。姑娘這裏,地方著實是小了些,我那兒人多,恐怕坐不下。我想著,能不能請姚姑娘你騰出一天的空兒,領著你的夥計們來寒舍忙活一天——你放心,錢銀上我絕對不會虧待你。一定會令你滿意的!”

姚織錦微微一笑,正要開口。盧盛端著一個碗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老板,我就說你忙忙叨叨整日還沒吃飯,這不,給你下了碗面,趕緊趁熱扒兩口。咱玉饌齋事情本來就多,你要是再累出個好歹來,那可麻煩大嘍!”他一邊說,一邊將碗遞進姚織錦手裏,順便還沖她擠了擠眼。

姚織錦心說,程清泉當初把盧盛招進來做廚子,這一步真是走對了。用不著她吩咐,在旁察言觀色,他就能看出自己不喜歡這陸篤之,還巴巴兒地端出一碗面來給她“擺譜”,果然機靈。

她沖盧盛點點頭,低頭慢悠悠地將碗裏的面條攪和均勻,唇邊帶著一點笑意,不緊不慢地道:“實在不好意思啊陸老爺,我今天在外頭忙了一天,也沒顧上吃飯,您瞧……”

陸篤之的臉上僵了一僵,隨即便大聲道:“這算什麽事,不打緊不打緊,你一邊吃咱們一邊說著,不耽誤嘛!”

姚織錦倒也不客氣,自顧自把一筷子面條送進嘴裏,心裏暗自思忖。

陸篤之這人做事雖然有些不地道,但他那賣醬菜的“華香園”在桐安城裏名頭卻頗響亮。如今他六十歲大壽要擺宴,只需要隨便說一聲,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樓食肆還不趨之若鶩?只怕就算是最有名的望月軒、食香館都會上趕著給他送菜單子去。他有那麽多選擇,何必非得挑自己這個與他素有嫌隙之人開的小飯館?看他今天這副樣子倒不像是來找麻煩的,那麽,他把這麽大一單生意放到自己眼前,就必然是有所求。

想到這裏,她便擡眼笑著道:“陶爺六十歲壽宴,實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大事。蒙您看得上我玉饌齋,只要我能騰出手來,必然將這頓飯給您做得妥妥當當,只是,我現在暫時還不能答覆您。我這小飯館最近受大家眷顧,也接了幾個單子,忙不忙得過來還不一定。您看這樣行不行?明個兒一早我讓掌櫃的將最近接的單子理一理,若是能騰出時間來,我立馬就著人去通知您,可若是實在脫不開身,我在這兒就要先跟您道個歉了。”

“唔唔,姚姑娘你貴人事忙,是該好好合計合計才是,那老夫明天就在家專等著你的消息,如何?”陸篤之滿嘴答應,話說完了,卻好像並不急著走,只管笑瞇瞇地盯著她。

姚織錦幹脆擱下筷子來,笑道:“陸老爺,您別這麽看著我呀,本來我當著您的面吃東西就有些不雅,這樣一來,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之處,您甭跟我客氣,直說就行!咱們都在桐安城裏靠手藝養家糊口,互相幫襯著原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您說呢?”

“嗬,那我可就……可就少不得腆著老臉,直話直說啦?”陸篤之訕訕地端起桌上茶杯來抿了一口,仿佛有些為難地道,“姚姑娘,當初我本想把自家的鋪子租給你——當然,那事兒我做得不地道,就不提了。但我記得,那時候我曾跟你說過,希望今後咱們兩家多多合作,你還有印象嗎?”

姚織錦心裏明白他說的是要把醬菜拿來自己飯館寄賣的事,表面上只扮作不知。道:“我最近腦子裏糊裏糊塗的,記不太清楚了,陸老爺您是指什麽?”

“咳,我當時就覺得,以你的廚藝,假以時日必在京城中掀起一番風浪。如今你在桐安城廚藝界人人稱羨。說起你的名字來。誰不翹大拇指?更別提就連京城第一饕客陶爺也對你讚賞有加了!我那‘華香園’在京城也算得上是老字號,出的醬菜種類齊全,花樣繁多,要是你願意和我一起合作。在你這玉饌齋中專賣我家的醬菜,給客人下飯送酒,你我有錢一起賺。豈不兩全其美?”陸篤之啰啰嗦嗦,終於還是將真正的來意說了出來。

姚織錦記得,自己開業那天。谷沁芳曾對華香園的醬菜下過一句評語:臭的跟餿水一樣。由此可見,陸篤之雖家大業大名頭響亮,出品的東西可實在不怎麽樣。玉饌齋開得好好的,若是將那勞什子醬菜弄進店裏,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嗎?

話雖這樣說,她卻也不願直接拒絕。一來陸篤之養了一群地痞,若是這次鬧得不痛快。說不定他又會日日找人來生事,總不能每次都去向谷沁芳求助;二來。只要這老頭子肯老老實實做生意,不誆騙她,那麽,其實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主意已定,她便對陸篤之正色道:“陸老爺,你也是個爽快人,有些話,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們外頭瞧著我不出幾個月就將玉饌齋打理得有個樣子,以為這些東西都是容易得來的,其實,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好不容易闖出來一點名聲,我決不能輕易毀了它。說實話,華香園的名字如雷貫耳,我卻從未嘗過,要合作不是不行,但我首先得對它有所了解。我能感覺到您的誠意,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這樣罷,這幾天,我上街去買一點醬菜回來嘗嘗,心裏有數了,咱們在坐下來詳談,如何?”

陸篤之心中生出無限希望,點頭如搗蒜道:“姚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個周全人。不過,醬菜何須你親自去買?我看,幹脆你也不用派人來我家送消息了,明日午後,我打發一個小廝送幾樣醬菜來給你嘗嘗,你到底能不能來我家做壽宴,也順便告訴他一聲兒。你是陶爺的得意門生,若能一起合作,嘿……”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站起身來虛拱了拱手:“這面條都要涼了,姚姑娘你快趕緊吃。飲食不規律可是大忌,你現在年輕不覺得,等老了,可有你受的!我就不打擾了,告辭告辭。”說著,哈哈笑了兩聲,信步走出去,瞧他的樣子,對這次的合作倒像有了十成把握。

程清泉從櫃臺後跟出來,見陸篤之走得遠了,回身對姚織錦道:“姚姑娘,咱們一直做的是門面生意,哪接過什麽單子?你是不想去他家做壽宴,還是另有打算?”

姚織錦端起面碗扒了兩口,擡頭笑嘻嘻道:“程掌櫃,方才我們說的那些話想必你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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