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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走到屋側,讓鳶兒把風,躲在大門邊,談這頭朝裏望去。

她看見,姚家大老爺姚江烈和大太太施氏坐在主位上,自家爹爹姚江寒和嫡母陳氏坐在左首,而自己的親娘馮姨娘,正跪在屋子正中央,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應和著低泣聲,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第二十三話 以人抵債(下)

“馮姨娘,沒人罰你跪在那兒,給下人瞧見了,還以為是我們欺壓你呢!”

室內長時間沒人說話,過了好半天,終是二太太陳氏陰陽怪氣地哼了一句。

馮姨娘揩了揩眼淚,啞聲道:“奴婢求兩位老爺、兩位太太三思,此事非同小可,二小姐是奴婢心頭的一塊肉,若此事成了真,我也沒有活頭了……”

姚江寒初聽得自家大哥說出谷元亨的來意,驚得猶如五雷轟頂,待得慢慢平靜下來,心裏更像刀割一般,此時見馮姨娘病怏怏地跪在面前,想安慰兩句,卻知道說出來的話連自己也不相信,唯有低聲道:“婉貞你起來,咱們慢慢商量再說。”

“嘁,一個下人,也配‘商量’二字?”陳氏鄙夷地掀了掀嘴皮,對馮姨娘道,“你要是喜歡的,只管在這裏跪上三天三夜就是。一個奴才,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想威脅我們嗎?”

施氏盯了陳氏一眼,不輕不重地道:“馮姨娘,大老爺今日喚你來,不是為了問你意見的。只不過二小姐無論如何都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於情於理,我們也該知會你一聲。叫你來站在旁邊聽著是給你臉,哪有你插話的餘地?”

說著,她又轉向姚江烈:“老爺思慮已久,不知心中可有對策了?”

後者眉頭皺得死緊,道:“你明知這事沒那麽簡單,我但凡想得出辦法,何至於坐在這兒發急?”

“既這樣,妾身倒有幾句話想說,言語中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包涵。”她說著施施然站起來,款款道,“今日那谷元亨是已經把話說死了,明面兒上給了我們三條路,可無論哪一條,都難得好似抽筋剝骨。咱們現在這種境況,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想辦法將害處減到最低,老爺說,對不對?”

“這些事還用得著你嘮叨嗎?”姚江烈狠狠將茶杯丟在小幾上。

“哎,老爺別心焦,您是水晶心肝兒,妾身自然趕不上您半分,只不過,我有些愚見,想說出來讓諸位都聽一聽,權當是我自己的分析了。”

姚江烈沒有答言,算是默認了。

施氏道:“咱們家錦兒的情況,大家心裏都很清楚,她自然是個又聰明又可愛的好姑娘,可真要論起來,終究是姨娘生的,天生那身份就矮了一截。”

話音剛落,馮姨娘擡起頭來,淚眼迷蒙地看了看施氏,後又將目光轉向姚江寒。

施氏繼續道:“說句不好聽的,錦兒那閨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那起眼睛長在頭頂的人面前,也只是白搭。再過兩年,她也到了說親的年齡,像她這種情況,想嫁入名門大戶做正妻,真真兒難如登天,指望她攀上高枝兒是基本不可能了,要麽尋一個小門小戶人家,一輩子清苦,要麽嫁入富貴人家做妾,既如此,何不尋一個知根知底的?”

“砰!”

這句話一出,姚江烈還未曾答言,姚江寒卻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掌。

“大嫂這話說得實在偏頗,我姚江寒的女兒,何至於落到做妾的地步?”

施氏沖他微微一笑:“江寒,我勸你還是認清事實的好。你打量著我們姚家還和十幾年前一般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咱們連區區四千兩都還不出,眼下有這個機會甩脫債務包袱,怎能不好好打算?但凡有別路,咱們也不會委屈了錦兒啊!她生下來就是這個命,還改得了嗎?”

她頓了頓,接著道:“谷元亨的意思,我們大家心中都有數。他之所以現在就跑來向老爺討要錦兒,不過是怕過兩年,那女娃長得大了,出落得更出眾,被人搶在頭裏奪了去,不得不先行一步。如今,錦兒未到定親的年齡,他這麽做,無非是想先下手為強,將錦兒在府裏養著,天天看在眼裏心安,過個三兩年,再納她為妾罷了!”

這話一出,姚織錦頓時覺得被人兜頭淋了一盆雪水,渾身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來時的路上她還心存僥幸,想著說不定是鳶兒聽差了,谷元亨那個老東西,總有四五十歲了,要……要納她為妾?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憑什麽受此天大的侮辱?

姚江寒再也坐不住,霍地站起身顫巍巍走到施氏面前,哆嗦著嘴唇道,“錦兒是我的女兒,我一直將她當寶貝一般地看待,不管她是庶出還是嫡出,在我這裏皆是沒有區別的,誰若想強行將她奪走,鬧得大了,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跟那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一貫儒雅清俊,可現在,額頭上青筋畢露,目眥欲裂地死盯著施氏,眼底一片血紅,瞧上去倒真有些怕人。施氏心裏一驚,連忙怯怯地朝後退了一步。她知道要說服姚江寒是難上加難,於是幹脆轉身對姚江烈道:“老爺,您是一家之主,接下來該如何做,還是由您來定奪的好。”語畢,快速坐回自己的位置。

姚江烈捋了捋下巴上的長須,心中也是猶疑不定。一邊兒是所欠的債務,一邊兒是自己庶出的侄女,哪個更重要,他心中老早就有了一桿秤。到了如今這地步,臉面、名聲統統都是虛的,他知道那谷元亨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人家背後有潤州太守這個大靠山,而他呢?他現在就是個落魄的商人,兩手空空啊!

他思忖了片刻,清了清喉嚨,緩緩對姚江寒道:“二弟,你的心情我能明白,錦兒那孩子伶俐可愛,別說你了,就連我心中,也同樣是諸多不舍。可是說到底,咱們現在不是沒法子了嗎?”

“法子都是人想出來的,難道世上無王法了不成?那谷元亨就是說破天去,也避不過一個‘理’字!”姚江寒大聲道。

“嚷什麽,吵吵鬧鬧給下人聽見成何體統!”姚江烈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大喝了一聲,見姚江寒果然噤口不語,這才緩和了聲口,道,“這件事其中包含著各樣利弊,不是你我能輕易左右的。昨日你剛歸家,怕拂了你的興致,好多事情,我沒有告訴你。幾天之前,吳家的人來鬧過一場,死說活說要退婚,這事,弟妹跟你說過嗎?”

“什……什麽?”姚江寒怔了一怔,呆呆地問道。

“哼,你果然不知。這次退婚的事,擺明了是吳家跟在谷元亨後面敲鑼打鼓,生生要把我們逼得無路可退才算罷休!就算我們將房產抵押出去,還了谷元亨的債,也是將他得罪透了,這門親事,從此之後必然再無轉圜餘地,你讓月兒今後怎麽辦?我來問你,月兒也是你的女兒,她的死活,難道你就不顧了?”

姚江寒楞在了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唉!”姚江寒長嘆一口氣,道,“兩個侄女我都一樣疼愛,事情鬧到這地步,你打量著我心裏就不難受嗎?可是,一個是嫡女,一個是庶出,兩相其害取其輕,你可要想清楚哇!”

“是啊老爺,求你看在月兒那孩子一直聽話守禮的份上,多替她想想吧!”陳氏接口道,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安靜,可怕的安靜。

姚織錦已經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腦袋就像被大錘重擊過,一陣接著一陣的眩暈。

連爹爹也無話可說,這件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她真想憋著勁兒鬧上一回,可是,還有任何意義嗎?縱使她真的如願留在了這姚家大宅之中,在眾人眼裏,卻儼然是破壞了姚織月終身幸福的罪魁禍首,若到得最後連珍味樓也保不住,她還有好日子過嗎?

她聽見姚江烈在房內嘆了一口氣:“江寒,不是我心狠,若能躲得了這一劫,過個一年半載的,倘若手上銀錢松動了,咱們還能把錦兒贖回來,你說是不是?”

這一次,姚江寒只是耷拉著腦袋,沒有再說話。

姚織錦頓覺萬念俱灰,把心一橫,猛地闖了進去,站在姚江寒面前顫抖著聲音問道:“這就是爹爹要給我的驚喜?”

接下來,她又行至姚江烈身前:“大伯既然心裏已經存下這個念頭,我再說什麽也是枉然。我只想問一句,當日我在後院摔倒,大伯曾對我娘說,就算我是個無用的廢物,也情願白養我一輩子,如今大伯的話,是不算數了?”

“錦兒……”姚江烈想說什麽,卻即刻被姚織錦打斷了。

“大伯不必再說,那谷老爺想要我,我去就是。”

話音未落,只聽得“咕咚”一聲,馮姨娘栽倒在地上,厥了過去。

第二十四話 入谷府

話說到這個地步,這件事,也就再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姚江烈雖覺沒了面子,內心深處卻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第二天一早,便打發了姚安去谷府報信。

此後的三天裏,姚織錦將自己鎖在房內,不管誰來敲門一概不應,只留著鳶兒一個人伺候。姚江烈原擔心她會尋短見,後來發現送進房的吃食都多少動了一些,這才放心下來,暗地裏和施氏嘀咕道:“錦兒那孩子看著機靈,誰想竟是個沒心的,早日去了谷府也好,保佑她鬧得谷家雞犬不寧,我才快意呢!”

第四日,谷元亨派了管家趙廣易領著一個姓鄭的婆子,上門來接人了。

姚江烈找借口避了出去,姚織錦領著鳶兒出來的時候,只見到姚江寒一個人在前廳之內,施氏和陳氏皆沒有出現。

“錦兒……”姚江寒從椅子上站起,快步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含著淚道,“是爹沒用,委屈你了。”

姚織錦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事已至此,爹爹又何必再說這些無用的話呢?姚家少了我一個算不上什麽,如今債務已清,還盼著爹爹和大伯能好生經營家中的珍味樓,好歹算是我報答了你們的養育之恩。錦兒只有一件事,求爹爹無論如何要放在心上。”

姚江寒眼淚早已跌了出來,慌忙抹了一把臉,道:“你說,無論你要什麽,我都依你。”

姚織錦嘲諷地笑了笑:“我不敢奢望太多,只求爹爹能好好照料我的親娘。那日在前廳,她受不住打擊昏死過去,現在連床也下不得。我有心去和她告別,只怕讓她更難過,不如,就讓她只當沒有我這個女兒罷了。她的病到底如何,還盼爹爹多上點心,請大夫來為她診治,讓她過兩年安生日子,行嗎?”

“我都記下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再不會讓馮姨娘受半點委屈。”姚江烈心裏痛得好像被人剜去了一塊肉,想抓姚織錦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這些話我先聽著吧。”她一面說,一面除下耳朵上那對紅縞瑪瑙珥珰,擱進姚江寒的手心,“這對珥珰請爹爹收回去,錦兒要不起。”

說罷,對趙廣易點了點頭,尾隨在他和鄭婆子身後走出前廳。

“妹妹——”左邊傳來一聲呼喊,她扭頭望去,就見姚至宣立在路旁,身後的姚織月已是滿面淚水。

“妹妹,是我對不起你……”她只說了這一句話便泣不成聲。

姚織錦看了他們倆一眼,沒有說話,徑直朝大門外走去。

姚江寒追了出來,大聲道:“錦兒,那日我說要給你驚喜,原是打算領著你和馮姨娘去咱們田間的莊上住兩天,讓你高興高興,誰想事情竟變成這樣……”

這話聽在耳裏著實刺心,姚織錦的腳步頓了頓,並不曾回頭,眼淚卻終是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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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趙廣易將姚織錦帶到谷府,徑直領著她來到了正廳之外,吩咐鄭婆子好生守著她,自己徑直進了房。

那日谷府夜宴,姚織錦徑直隨小廝去了後花園,並未曾到得前院一觀,如今一見,才發現此處的裝飾擺設比後院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真真兒當得上“金碧輝煌”四個大字。只是滿園盛景,在此刻的她眼中看來,卻是一片蕭索,不見絲毫顏色。

不過短短幾天,她從一個庶出的二小姐,變成了用來抵債的一樣東西。此處不是她的家,但從今往後,她卻要在這裏生活下去。未來,什麽是未來?難道跟自己的娘親一樣做妾,受人白眼?她一直期盼歸來的爹爹,最終親手將她送了出去,如果這是命運,為什麽偏偏老天爺要選中她?

不多時,趙廣易從廳堂裏走了出來,板著一張臉冷冷地道:“跟我來,老爺叫你進去。”

姚織錦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擡眼就見主位上坐著谷元亨,此外還有一個模樣頗威嚴的中年婦人坐在他身邊。

直到這個自己垂涎已久的小女娃站在面前,谷元亨才真正將心揣回肚子裏,斜瞟了她一眼,只覺得怎麽看都喜歡。他嘴角憋不住笑意,連忙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故作淡然地道:“你前腳出了姚家大宅的門,後腳我就派人去珍味樓,將你祖父在我這裏簽下的借據送了回去。現在姚家與我再無任何債務關系,你大可以放心。”

姚織錦站在原地,也不低頭,只是眼睛定定地盯著前方的桌腳。

“老爺跟你說話,你要回答‘是’,聽見沒有?”趙廣易在旁邊捅了捅她。

谷元亨打著哈哈笑了兩聲:“無妨,她原也是小姐,這些事情不懂也是正常的,留著慢慢教吧。這丫頭雖是庶出,我打量著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老趙,你在府裏瞧瞧哪房缺人,隨便將她安排進去,做些端茶遞水的活兒也就罷了。”

趙廣易剛要答應,旁邊端坐著的谷太太何氏卻開口了。

“聽老爺的意思,是要把這丫頭在府裏白養著?妾身以為,這可不大合適啊!”她的聲音很輕,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意味。

谷元亨從前只是在京城做些小生意,後來靠著岳父扶持,這才逐漸發了家。因此上,他就仿佛有個把柄捏在了何氏手中,一向便有些懼內。此刻聽何氏發了聲,他連忙扭頭笑了笑,道:“夫人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老爺別怪妾身話多。”何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心裏想著,四千兩對於我們家來說雖然算不得什麽,但好歹也是一筆不小的款項,一個黃毛丫頭,值得了多少錢,怎能拿來抵債?當真兒戲了些。”

谷元亨尷尬地咳了一聲。

“如今木已成舟,我再多說什麽也是無用,不過,花那麽大一筆錢換回來的丫頭,可不能在府裏吃閑飯。”何氏有意無意睨了姚織錦一眼,“我聽說,這丫頭有一個本事,能輕易看穿人們對飲食的渴望和喜好?這倒巧了,昨兒廚房的周管事說人手有些緊張,我看,不如就讓她去廚房做個粗使丫頭,打打下手,老爺覺得如何?”

谷元亨聽到這話,自然十分不樂意。誰都知道,廚房裏的活兒又臟又累,生火、洗菜、倒餿水……什麽都得做,時常弄得一身臭汗。別的還猶可,要是在廚房裏呆上兩年,把一身的細皮嫩肉熬得樹皮一般,他摸起來還有什麽趣味?

他心存不滿,嘴上卻不好明說,只能道:“夫人自有夫人的道理,只是這丫頭終究年齡還小,又從沒做過這些事,萬一砸爛了東西,損失也是咱們的呀!”

何氏發出一聲嗤笑:“四千兩銀子,老爺說不要就不要了,眼下怎麽倒在這些細處節省起來?她就算手腳再笨,終有學會的一天,妾身會吩咐周管事對她嚴加管教,做錯了事,自然有棍棒招呼,老爺就不用操心了。”

谷元亨原本氣焰上就矮了一頭,又向來知道何氏說一不二,也就不好再爭辯,只得點了點頭:“那……就都依夫人吧!”

何氏轉而望向姚織錦,道:“擺那副清高樣兒給誰看?擡起頭來!”

姚織錦依言擡起頭,不卑不亢地望向她。

何氏怔了怔,不怒反笑:“我知你現在還有些小姐脾氣,沒關系,不出三日,我保證周管事能將你打磨得服服帖帖。你叫姚織錦是吧?老趙你吩咐下去,這丫頭從今往後就叫錦兒,不管她之前是什麽身份,來了我家,就是個下人,有做錯的地方,該打該罵,一概不準留手,聽見了嗎?”

趙廣易慌忙垂手答應。

何氏又用手指點住姚織錦,道:“你給我聽清楚了,做了丫頭,就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循規蹈矩,自然風平浪靜;倘若被我知道你在老爺和兩位少爺面前妝狐媚子,仔細你的皮!”

聽到何氏將自己派去廚房,姚織錦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至少,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時間裏,她不用和谷元亨打照面,時間長了,或許他也就將自己忘得一幹二凈,逐漸丟開要納她為妾的想法。再說,廚房之中可以近身看那些廚子做菜,這也算是絕處之中的一點甜頭吧。

她素來是個機靈人,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自己就算再鬧,換來的,恐怕也只是一頓打罵,她又不想死,與其自找不痛快,倒不如安分點,走一步算一步。

想到這裏,她便乖巧地點了點頭,道:“謝謝太太教誨,錦兒都記下了。”

趙廣易在旁邊壓低了嗓子,道:“要說‘奴婢’!”

何氏呵呵笑了兩聲,仿佛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這倒不要緊,規矩可以慢慢學。老趙,你先領她去安頓住處,把衣裳換了,然後去周管事那裏報道,這就開始做事吧。”趙廣易應承下來,沖谷元亨和何氏施了一禮,領著姚織錦退出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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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大家~~~本書寫的是美食文,我自己也是個吃貨,所以文中某些地方會涉及到各樣飲食的做法,我可能會寫得詳細一點。要是對這方面沒興趣的孩紙可以略過,感興趣的童鞋,也歡迎試著照做一下喲~~

第二十五話 兩位少爺

從前廳出來,趙廣易先帶著姚織錦去領了兩套下人的衣裳,隨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道門,前往丫頭們所居住的院子。

趙廣易走在離姚織錦五步之遙的前方,平視前方,只不過略偏了偏頭,道:“太太安排你來廚房做粗使丫頭,說白了,也就是這谷府之中最低等的下人。府裏有許多地方是你去不得的,管住自己的腳,也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安寧,否則,惹出什麽事情來,別指望著有人救你,明白了?”

姚織錦朝他的背影望了一眼,低聲應道:“是,奴婢明白了。”

趙廣易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她。

谷府中每隔幾年,都會買進一批丫頭下人,入府當日,哭叫之聲往往不絕於耳,可見哪怕是貧寒人家的半大孩子,被父母賣為奴,心裏也是不甘願的。然而這姚織錦,說起來倒也曾是大家小姐,怎麽初來乍到便如此柔順,莫非輕易就認了命?

兩人繼續朝前走了兩步,轉入左手邊一個院落之中。

院中堆了不少舊物,倒是打掃得幹幹凈凈,中央有一口井,貼著墻根兒建了一溜瓦房,應當就是丫頭們所居住的地方。

趙廣易指了指左手邊的第三間房,對她道:“從今往後你就住在這兒,趕緊去換衣裳,我在這裏等你。”說著,將手中的包袱塞入她懷中。

姚織錦沖他施了一禮,快步走進房內。

這是一間二十尺見方的大房子,左右各有一張通鋪,上面擱著枕頭被褥,只有離門最近的鋪上是空蕩蕩的。姚織錦站在屋子中央,難得地略略有些發楞。

未時剛過,屋裏一個人也沒有,她低頭想了想,將包袱擱在門口的床榻上,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丫頭們穿的青色布衫,轉身跑了出去。

趙廣易見她出來,也不多話,徑直領著她去到廚房院子,將何氏交代的話吩咐給周管事,便將姚織錦丟給她,自己借口有事,迅速離開了。

周管事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容長臉面,打扮得幹幹凈凈,只是眉梢眼角皆是冷冰冰的。她上下將姚織錦打量一番,面上瞧不出是喜是怒,只說了句“隨我進廚房吧”,便率先走了進去。

姚織錦跟在她身後兩步之遙的地方,擡眼將四周打量了一遍。

這廚房頗為寬敞,角落中對著許多蔬菜瓜果,正中央一條長長的木桌旁站著個五十多歲廚子打扮的男人,正不知在桌前鼓搗什麽;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在竈下擺弄竈火,此外,還有個小丫頭坐在小板凳上,正從腳邊的竹筐裏不斷拿出足有拳頭大小的紅芋頭來去皮。

周管事清了清喉嚨,指著那男人道:“這位是洪大叔,谷府上下的飲食皆由他和我一起打理;阿橋和小曇與你一樣,都是在這廚房中打下手的,你有什麽不懂的,只管問他們。”

姚織錦向幾人點了點頭,那洪老頭不過回頭看了她一眼,甚麽也沒說,倒是阿橋和小曇都擡起頭來沖她笑了笑。

周管事又沈聲道:“趙管家是個周全人,該吩咐你的話,想必在過來的路上已經跟你講了個清清楚楚,我無需再說。廚房裏與別處不同,得伺候著主子們用過晚飯,戌時才能輪到咱們。你每晚飯後,打水來將裏裏外外清掃幹凈,然後再回房歇息,若第二天早晨我發現一星兒灰塵,便沒那麽客氣,都清楚了?”

“是,周管事。”姚織錦乖巧地答了一聲。

“很好,你機靈點,咱們彼此也省些事。現在你隨我進廚房。眼看便是未正時分,我燉了馬蹄羹,你這就給兩位少爺送過去。”周管事一邊說著,又低頭想了想,道,“送到門**給貼身丫頭便罷,不準進屋,小曇,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今天你就帶她走一回吧。”

那名喚小曇的丫頭答應一聲,立時從櫃子裏取出三個帶蓋的盅子,將鍋裏的馬蹄羹盛出來,再用一個托盤裝了,對姚織錦說了句“走吧”,搶先一步跨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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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織錦心裏很不爽,非常不爽。

被爹爹送進谷府,她認了,做粗使丫頭,她也能接受,只是唯獨忘了姚家三少這一環。

那家夥也不知吃錯了甚麽藥,偏生喜歡找她的茬,兩人之前便有過齟齬。當小姐時,她尚且能無所畏懼地和他爭辯一番;如今做了丫頭,身份一下子低進塵埃裏,豈不意味著從今往後都要受他閑氣?

還有那個谷家大少爺,看起來溫潤純良,卻不知到了這地步,他又會如何看自己。

“喏,大少爺就住在花園旁邊的院子,三少的住處和他只隔著一條回廊,很容易就找到的。”小曇一臉無憂無慮的樣子,指點著前方對姚織錦道。

“我叫小曇,你呢?”

“……錦兒。”姚織錦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長得可真好看!”小曇笑嘻嘻地道,“你也是因為家裏窮,被爹爹賣進來的?”

這句話剛好戳中了姚織錦的傷心事。可不是嗎?真要論起來,她和這些窮苦人家的女兒又有什麽區別?

小曇見她不說話,便體貼地道:“你別害怕,也別擔心,周管事雖然看起來嚴厲,其實跟她處久了你就會發現,她是個極和氣的人,對我們不打也不罵,只要小心點,別出什麽紕漏就行了。”

姚織錦初入谷府,對周遭的一切都懵懂無知,這小曇既熱情,又是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與鳶兒倒真有兩分相似,令她不由得生出些好感來。

想到這裏,她便扭頭朝小曇微笑了一下。

說話間,二人早已來到一個獨院之中,小曇將手中的托盤交給她,自己走上臺階,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出來開門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小曇仰臉沖她笑道:“梨花姐姐,周管事打發我們來給大少爺和大奶奶送馬蹄羹。”

那丫頭不鹹不淡地咧了咧嘴,道了聲“有勞”,姚織錦連忙趕上去,將手中的托盤交給她,忍不住透過門縫朝裏看了看。

谷韶謙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寫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女子立在他身邊,彎腰看紙張上的字跡。兩人不時相視一笑,遠遠瞧去,倒好像一幅畫兒似的。

姚織錦恍惚聽人說這谷家大少爺是已經娶親的,想必,這女子就是他的正妻了吧?她的側臉看起來端莊秀麗,與谷韶謙很是相配,若擱在從前,自己也許還能挺直了腰桿和他們說上兩句話,可現在呢?

“送完了東西還不走,看什麽看,等著領賞嗎?”梨花見姚織錦只管往屋裏瞧,不陰不陽地斥了一句,小曇連忙拽著姚織錦調身就走。屋裏的谷韶謙聞聲轉過頭來,匆忙中卻只看見了一個瘦伶伶的青色背影,心裏一沈,手中的筆也停了下來,頓時陷入沈思之中。

小曇拉著姚織錦一溜小跑,穿過回廊來到另一個院子裏,走上前依樣敲了敲門,等了半晌,卻不見有人應聲。

她又敲了兩下,這一次,從屋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敲什麽敲,我又不曾鎖門,自己滾進來就是了。”

小曇咬唇一笑,輕輕推開門,擡腳正要跨進去,被姚織錦一把抓住了。

“周管事說不許我們進屋,只能把東西送到門口。”她可不想才進來第一天,就挨一頓毒打呢!

“沒關系的。”小曇沖她擺了擺手,徑自走進去,脆生生道,“三少爺,周管事特意做的馬蹄羹,奴婢給您送來了。”

彼時谷韶言正獨子坐在房中,手裏握了一本書,看得昏昏欲睡,擡起眼來瞟了瞟小曇,隨後,目光便飄向站在門邊手捧托盤的姚織錦。

谷元亨向姚江烈強要姚織錦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卻沒料到一轉過背,她竟變成了谷府中的粗使丫頭,心裏十分驚異,臉上卻不願表現出來,只管懶洋洋地沖她擡了擡下巴:“站在外頭做什麽,等著我三催四請嗎?”

“是啊錦兒,三少爺人很好的,咱們進了屋的事,他保管不會說出去!”小曇趕過來將她拉進屋內,回身沖谷韶言笑道,“怎麽只得少爺一人,柳絮姐姐呢?”

谷韶言揮手道:“我看著她嫌煩,把她趕出去了。”他說著指了指姚織錦,“你是新來的?把馬蹄羹端過來我嘗嘗。”

姚織錦原還擔心他會在小曇面前說出自己從前的身份,現在見他只扮作不識,好歹松了一口氣,不發一言走過去,將手中的馬蹄羹送到他面前。

谷韶言隨便吃了兩口,擡起頭又看了姚織錦一眼,目光中既沒有嘲諷,又沒有輕鄙,只淡淡地道:“告訴周管事,這馬蹄羹今日太甜了些,我很不喜歡,以後再做這個,就不用給我送過來了。我乏了,要歇一歇,你們倆滾吧。”

小曇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拉著姚織錦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第二十六話 鄧姨娘

兩人不敢耽誤工夫,從谷韶言的院子出來,徑直就回了廚房。

周管事和阿橋都不在,廚房裏只剩下洪老頭一個人,正站在墩子前剁羊肉餡,見姚織錦和小曇回來了,便拉長了臉道:“怎地去了那麽久?一大攤子事等著你們呢!”

姚織錦原本就乖巧,初初被家裏送來抵債,傷心雖然難免,但她心裏清楚,如今自己進入谷家已成事實,與其沒完沒了地自怨自艾,倒不如既來之則安之。此時聽洪老頭語氣好似有點生氣,便笑著迎過去,道:“對不住啊洪大叔,你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就是。”

洪老頭看了她一眼,道:“瞧見旁邊兒我切的冬瓜絲了嗎?你往裏頭擱點鹽殺出水分,然後擠幹了交給我。小曇,你的芋頭削完了嗎?動作快點,磨磨蹭蹭一下午了,要是耽誤了我做晚飯,別指望我給你背黑鍋!”

姚織錦轉頭看了看小曇。經過剛才一起送馬蹄羹的事,兩人已經熟稔許多,當下便相視一笑,連忙各歸各位地忙活起來。

不多時,周管事領著阿橋回來了,見姚織錦正在認認真真地攢幹冬瓜,動作雖生疏,倒是一絲不茍的。於是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到洪老頭身邊,和他一起準備晚飯。

酉時將至,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這晚飯,卻不用姚織錦再給送過去,何氏打發來兩個丫頭婆子將飯菜用食盒盛好端了回去,周管事見再沒有什麽吩咐,便讓洪老頭將剩下的食材隨便炒了炒,另外蒸了飯,招呼兩個丫頭和阿橋過去吃。

姚織錦美滋滋地捧著碗,坐在院子裏的木頭桌子旁,一口一口使勁往嘴裏扒著飯。

實在也怨不得她。她一直認為,吃飯是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從前在姚家,她名義上是個小姐,陳氏卻時常對她克扣著,飯食有一頓沒一頓,真正吃飽的日子實在屈指可數。今天她做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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