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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天分呢!她心裏美滋滋地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依你看,這道赤豆桂花糕,能端出去給大娘他們吃嗎?”

李婆子一本正經地道:“怎麽不能?大太太保不齊還會誇讚老奴一番!二小姐今天可幫老奴省了大工夫了!”

“很好,那你就趕緊呈上去讓大娘她們嘗嘗吧,再遲些該錯過時辰了!”姚織錦點點頭,忽又想起來什麽,道,“對了,你先別告訴大娘她們這是我做的,等爹爹回來,我還要給他一個驚喜呢!”

李婆子欠身答應了,端起桌上的糕點盤走了出去。

姚織錦大功告成,對鳶兒道:“咱們也回去吧!”

“小姐,您怎麽不親自嘗嘗?萬一那李婆子是騙你的,怎麽辦?她平常的品行,您又不是不清楚,說不定,她正等著二老爺回來那天瞧您笑話呢!”鳶兒站在原地,猶疑地道。

也不怪她多疑,自家小姐在姚家大宅裏的處境,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姚織錦嘴角一撇,露出一個輕鄙的微笑:“不用了,人會撒謊,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不會。李婆子嘗到點心的那一剎那,那種震驚、讚賞、喜歡的神色是裝不出來的。不用擔心,你就等著看我在爹爹回來那天好好露一手吧!”

第十二話 貴客臨門

求收求評求推~泣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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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姚織錦一直消消停停地呆在自家院子裏。

在眾人眼中她是有傷在身的,若這時還四處亂跑,難免會引人懷疑;再一個,那日前去向陳氏賠禮道歉,兩人心中雖互相諸多不滿,但明面兒上卻仿佛前嫌盡釋。這連著幾日,陳氏一直不曾來找她麻煩,吃的用的,也破天荒不曾短了她的,既然這個嫡母暫時肯偃旗息鼓,自己也沒有打蛇隨棍上的興趣,規規矩矩地給她點面子,大家臉上都好看。

然而,她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勉強在家延挨了幾日,便再也坐不住了。這天上午,她趁著鳶兒將衣裳拿去浣衣房的功夫,偷偷溜出房間,奔到前院裏。剛剛穿過院門,就看見姚至宣衣著整齊,領著一個小廝,好像是正要出去。

“哥哥!”她連忙一個箭步撲了上去,扭股兒糖似的笑嘻嘻扳住他的胳膊道,“你上哪去,今天不念書嗎?哦,你偷懶,看我告訴大伯去!”

姚至宣笑著敲了敲她的頭:“你的腳不疼了?少胡扯,今日老師告假,父親準我歇息一天,想陷害我,別做夢了!你快些乖乖松手,我這就要出門去呢!”

姚織錦眼珠兒一轉,揪住他的袖子撒起了嬌:“哥哥,人家這些天腿腳不靈便,只能窩在家裏,悶死了!現在我全好了,你上哪去玩兒,也帶上錦兒好不好?”

“這可不行!”姚至宣慌忙道,“父親今天晌午要在家中宴請貴客,為了怕出紕漏,特意讓我親自去珍味樓把宋大廚請回來掌勺。父親如此謹慎,可不是好玩的!別說你一個姑娘家原該老老實實留在家中,就算我帶了你去,萬一捅出簍子,誰來收拾?”

姚織錦抓了抓腦袋:“真是奇了,不過是去自家的酒樓走一遭,哪會闖出禍來?再說,大伯要請客,直接拉去珍味樓不就行了,做什麽還特意讓廚子來家?不嫌麻煩麽?”

姚至宣朝左右望了望,見四下無人,便將自家堂妹拉近了點,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了你,你可不能周圍說去啊!咱家欠了不少外債,這事兒你多多少少知道些吧?今日父親請的客人,就是最大的那位債主,我聽說,他眼饞咱們的珍味樓不是一年兩年了!父親請他吃飯,就是想借此機會和他商量,希望他能再寬限些時日,倘若帶了他去珍味樓,保不齊他會更加動心,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哦……”姚織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時常偷跑出去玩,在市集中行走時,偶爾也會聽人說起“姚家的事”,只是以她的年齡,很難理解欠了那麽多銀錢卻還不上,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行了,我沒空再和你多說了。”姚至宣摸了摸她的腦袋,“我這就得出去,再晚點兒,客人就該上門了!”

“哎呀哥哥!”姚織錦拖長了軟糯的聲音,嘟著嘴道,“人家已經夠可憐了,娘也不喜歡我,爹爹也不在家……偌大的宅子裏,就只有你最疼我,對我最好了!求求你,帶錦兒一起出去轉轉好不好?我保證絕對不給你添亂,從前,爹爹也經常帶我去珍味樓玩的!”

姚至宣向來最是心軟,對這個妹妹又一直寵愛有加,聽她這樣說,心中著實有些不忍,只是終究膽小。姚家小姐在珍味樓出現,算不得什麽大事,但這個妹子的破壞力,可萬萬不能小覷的啊!

“妹妹……”他撓了撓頭,為難地道,“要不這樣,改天我回了父親,再帶你出去玩好不好?到那時,果子蜜餞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今日,實在是……”

“誰稀罕你買,再不理你了!”

見他執意不肯,姚織錦也不好再纏下去,佯作發了怒,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跑了個沒影兒。

雖然出去玩的計劃是落空了,但聽說宋大廚要親自上門做菜,姚織錦暗暗地留了個心眼兒。

自從那日和李婆子學會做桂花赤豆糕之後,她就對做飯這件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無論是刀工、顛勺、調味、燜煮……每一個步驟在她眼裏,就像是一場與食材之間的游戲,充滿了趣味和各樣驚喜。她得空兒就想跑去瞧廚子做菜,可是,二太太再不喜歡她,也不可能放她一個小姐天成在廚房裏打轉,是以,她的機會並不太多。

但今天不一樣。這宋大廚名叫宋北江,早年在京城一間有名的酒樓裏為廚,做出的吃食頗受那些達官貴人讚賞,如今年紀大了回到家鄉,又被姚江烈請到珍味樓掌勺。她常聽街上的人說,宋大廚哪怕是一棵白菜,都能做出神仙般的滋味。今天他特地上門,怎能輕易錯過?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客人們應該已經入座了,姚織錦便偷偷地溜到了廚房裏。

其時,宋大廚正在做一道“葵花斬肉”。剁豬肉、調味、團肉圓、炒菜心……他的動作快得有如飛沙走石,須臾間每一樣食材都被處理得井井有條,油鍋中“嗤啦”之聲不絕於耳,聽得久了,倒像是一首悠揚的樂曲。姚織錦甫一進入廚房,便眼睛都不知道眨了,直到他將用蟹粉拌勻的大肉圓放入砂鍋文燉,才戀戀不舍地回了回頭,正打算去瞧瞧二廚切菜,忽聽得前廳的方向“咣當”傳來一聲脆響,沒過多久,丫頭春桃就哭哭啼啼地跑了進來。

“怎麽了?”宋大廚正在洗手,見狀眉頭皺了一皺。

他素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雖然只是廚師,但在珍味樓中不論大小事皆要過問,稍微有點不順他的意,即便面對的是掌櫃,也絕不給一點面子,動輒就大呼小叫高聲呵斥。由於他手藝非凡,珍味樓裏上上下下也都讓著他,也就愈發令得他目中無人起來。

方才從前廳傳來的動靜,他一聽便知是碗碟摔碎在地上發出來的聲響。是丫頭失手打翻了菜,還是主人家對菜色不滿意?

一想到這裏,他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又見春桃只知道哭,頓時有點不耐煩起來。

“我在問你話呢,你給人灌了啞藥了?”他提高了音量,粗聲粗氣地高聲道。

春桃怯怯地擡頭瞄了宋大廚一眼,抹了抹臉上的淚痕,一甩手,恨恨道:“都是大老爺請回來的客人,也不知是何方神聖,每端上去一盤菜,他就挑剔一回,滿嘴刻薄話,難為老爺還一直忍著他。方才我端上一盤‘蘭花雞脆’,他斜眼一看,立時就嗤之以鼻,說我們家大廚做的菜上不得臺面,空有虛名……老爺一聽這話,怒氣沖上頭,說我們都是吃閑飯的,可不就把盤子砸了?主子的事,我們下人又做不了主,把氣撒在我們頭上,又有什麽用?”

宋大廚一聽這話,怒火“噌”地一聲竄了出來:“謔,好大的口氣,我宋北江做的菜上不得臺面?也不出去打聽打聽,老子的廚藝,就連吏部侍郎也讚過兩聲兒!既然人家瞧不上眼,我怎好再留下來獻醜?你們跟老爺說一句,就說這頓飯,我這個吃閑飯的是做不了了!”話畢,真個要奪門而出。

人群趕忙圍了上去,有幫口罵客人不醒事的,也有勸說宋大廚忍一時風平浪靜的,七嘴八舌,一時之間鬧得不可開交。姚織錦趁著沒人註意,靜悄悄地從廚房裏退了出來。

宋大廚的廚藝到底怎麽樣,她心裏是有數的,縱然比不上京城最有名的大廚,在這潤州城內,卻是首屈一指。大伯請來的到底是什麽客人,嘴巴這樣刁?

她滿心都是問號,一頭想,一頭不自覺地走到了前廳門口。

第十三話 牛刀小試

“二小姐,您怎麽來了?”

姚織錦正想得出神,乍聽身前傳來一聲低喚,擡起頭,發現常年跟著姚江烈的管家姚安正一臉驚異地上下打量他,低頭一看,自己的一只腳已經踏上通往前廳的臺階了。

“哎喲……”她連忙退了下去,笑道,“沒有,我心裏想著事兒呢,一個沒註意,怎麽走到這裏來了?你沒在裏面伺候?”

姚安神秘莫測地壓低了聲音道:“二小姐,我勸您還是別處玩去吧,老爺今天請的這位客非同小可,裏邊兒閑雜人等一個不留,您這會子要是闖進去,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嘖,我都說了是不當心順腳走來的,你只管嘮嘮叨叨惡心誰?”她佯作生氣地嗔了一句,“我這就走還不行嗎?”

說罷,她轉身就繞開了。走上幾十尺回頭,見姚安並沒有註意自己,又悄悄地兜了回來。

不知大伯請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姚安越是藏著掖著,她就越是想前去瞧瞧。姚江烈正忙著招呼客人,想來沒空搭理她,只要謹慎些,應是不會出什麽差錯吧?

她一邊在心裏想著,一邊緩緩摸到窗邊。

窗臺上擺著一盆墨蘭,裏面隱隱傳來說話聲。姚織錦小心翼翼地蹭過去,趴在窗棱上,從縫隙中朝內覷探。

寬敞明亮的廳堂之中,一個身材龐碩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挺胸凸肚,全身錦緞綾羅,眼神傲然。姚江烈坐在他的左手邊,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慍怒,卻仍舊勉強保持著笑容,舉杯相邀。

除了姚至宣之外,桌上還另外有兩個年輕公子。大一點的那個約莫十六、七歲,身穿一件竹青色的交領衫子,眉眼溫潤純良,嘴邊噙著一抹笑意;小的那個大概十三、四歲,身上是荼白的綢衫,生了雙細長妖異的眼睛,面如冠玉顧盼生輝。

“元亨兄,招待不周,還請多飲兩杯。我知你嘗遍山珍海味,區區一桌家宴,自是入不了你的法眼。不過我家裏這位廚師從前倒還有些名頭,來來來,勉為其難嘗嘗!”姚江烈一邊說,一邊端起酒杯,壓低杯口,對坐在上首的男人虛揚了揚。

“哼!”谷元亨冷冷一笑,道,“姚兄今日請我來,原是為了談債務的事。怎麽酒過三巡,‘還錢’二字一句不提,卻只管勸我吃菜喝酒?再者,恕我不敬,你那位廚師,恐怕也只有名字叫得響亮,否則我家韶言,又怎會連筷子都懶怠動一動?”

姚江烈怔了一怔,轉頭望向那個年紀稍輕的少年,笑道:“是啊谷三少爺,你千萬別客氣,桌上的菜是我特意讓廚子做的,雖算不上珍饈美饌,味道卻也著實不錯,你不妨起筷一試。”

谷韶言那雙細長的眼睛只一溜,斜了姚江烈一眼,抿唇笑道:“滿桌子的菜,沒有一道能入口,讓我如何起筷?”

姚江烈的臉登時就白了,別說姚至宣,連躲在窗外的姚織錦,也覺得有些不忿。

“哼,把你能的,我就不信你是什麽金嘴巴銀舌頭,整桌的好菜,還下不了嘴了!”她氣哼哼地嘀咕了一句。誰料,由於四周實在太安靜,聲音竟傳進了房內。

“誰在那裏?!”姚江烈正兀自氣悶,忽聽得異響,頓時怒火攻心,大喝一聲,“給我滾進來!”

姚織錦嚇得一個激靈,正拿不定主意,姚至宣已經率先跳下凳子,走過來打開了窗。

“妹妹?”他唬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不是跟你說了別亂闖麽,你跑來做什麽?啊呀,這回真會被你害死!”

“錦兒?”姚江烈一早瞧見窗外的小女娃,不由將眉頭皺得更緊,“至宣,你當真越來越不成器,你妹妹傷才剛好,你不說幫著我管管,倒由著她亂跑!一個女孩子跑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姚至宣兀自噤聲不敢分辨,姚織錦見狀,胸中反而浮出幾分豪氣,當即大聲道:“大伯,這事無論如何也不該怪到哥哥頭上去,他千叮嚀萬囑咐我今天不可亂闖,是我自己好奇,這才跑來看看。”

“你還耍嘴皮子?簡直胡鬧!我現在正宴請貴客,沒空和你計較,你趕緊給我回房去!”姚江烈又是一聲大吼,聲音響得連窗欞都在震動。

谷元亨一早看見窗外站著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那雙又圓又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轉,一對紅唇更是有如夏天采擷的朱果,甜蜜異常,通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聰明。他當下便饒有興味地一抿嘴,出聲勸姚江烈道:“哎,姚兄,何必和小姑娘家大呼小叫的?她年齡小,好奇心重也是情有可原嘛!這小女娃便是你的內侄女?我看她長得方桃譬李,渾身上下透著機靈勁兒,你們姚家有福嘍!只不過,剛才我恍惚聽見她說了句什麽,小姑娘,快進來告訴我,你方才說什麽來著?”說著,還滿面和藹地沖姚織錦招了招手。

姚織錦自知自己是躲不掉了,事已至此,索性無畏無懼地繞到門前闖了進去,目光坦蕩蕩地從三個陌生人臉上掃過,特意瞪了谷韶言一眼,細聲細氣地道:“我也沒說甚麽,只不過覺得這位少爺品味獨特,因此忍不住讚嘆了一聲。”

旁邊那個外貌溫潤的年輕人是谷家大少爺谷韶謙,他微笑了一下,對姚織錦道:“小妹子,我這個弟弟口味一向刁鉆,難伺候的很,你不必理他,還是趕緊出去玩你自己的吧!”

這句話一說完,別人都還猶可,谷韶言卻不樂意了。他扭頭橫了谷韶謙一眼:“哥,她是沖著我來的,用不著你打圓場。我倒不是金嘴巴銀舌頭,只不過,姚家開著偌大一個珍味樓,宅中做出來的飯食不過爾爾,實是浪得虛名,我可吞咽不下去。”

姚織錦翻了翻眼睛。唬誰呢?口是心非的,別說這小少爺了,打在窗外,她就早早將滿屋子人的口味瞧了個門兒清了!

姚織錦感激地沖谷韶謙一笑,又看了看大伯皺得死緊的眉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她沒什麽可害怕的,這一家人明擺著上門找麻煩,她的驀然出現,已經讓大伯丟了臉面,無論如何,也要扳回一城!

她直視著谷韶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要我說,這位少爺對食物的喜好也算不上多刁鉆,他想吃的菜,正在這桌上。”

“哦?年齡不大,口氣倒不小,你憑什麽這麽說?”谷韶言那神采飛揚的臉上掠過一絲玩味,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她,滿不在乎地問道。

姚織錦朝前邁了一步:“就憑我能猜出來你愛吃什麽!只不過,我若真猜中了,你敢承認嗎?”

“錦兒,你還要胡說!”姚江烈怒得胡須都抖了,狠狠一拍桌子,“出去!”

姚織錦看著他懇切地道:“大伯,我不是故意找茬,我真的能看出來此刻大家想吃些什麽,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聽我細細道來,若是有錯甘願受罰,可以嗎?”

姚江烈怔了片刻,本想破口大罵,但一個轉念,又暫且將心頭的火氣壓了下來。

這個侄女一向百般聰明伶俐,說不定,她真有法子?這谷元亨今天分明是帶著兒子來尋他晦氣的,就算他欠了谷家一筆巨款,那也並不意味著,他堂堂潤州城大戶的臉面可以任他們踐踏。事情已經走到這田地,倒不如由著那小女娃鬧去,反正她年齡尚小,就算出了錯,也沒人真和她計較。

想到這裏,他也就不再發聲,算是默認了。

谷韶言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嘁,我行得正坐得直,你若當真猜中,我有甚麽不敢認?就怕你輸了哭鼻子!”

姚織錦沖他翻了個白眼,轉身朗聲道,“我雖年齡小,基本的禮貌也還是懂的,若是說錯了,自會向諸位賠禮道歉,到時候,還請谷老爺和兩位少爺海涵。”她頓了頓,胸有成竹地繼續說,“一桌子菜當中,這位谷老爺最愛吃的,是那道醉雞,大伯喜歡酸筍牛肉,谷家大少偏愛金沙山藥條,至於宣哥哥……宣哥哥正等著廚房那碟子葵花斬肉呢!”話畢忍不住捂嘴一笑。

話音剛落,整室一片寂靜,每個人臉上都是愕然之色。

這小女娃是神仙麽,怎能對他們心中所愛的菜式一清二楚?

隔了好半晌,谷元亨方才輕咳兩聲,微微一笑,道:“姚兄,你家有如此寶貝,怎地從來不告訴我們?連我的心思都能洞察分明,當真厲害啊!小妹子,你之前說韶言想吃的菜就在桌上,是哪一道?”

姚織錦已經從眾人臉上的表情看出自己全猜對了,心中愈發得意起來,抿嘴乖巧地笑道:“我雖不明白谷家三少為何不願舉箸,不過,我可以肯定,他最愛的那道菜,正是他右手旁的碧螺蝦仁。只是不知,谷家三少是認還是不認呢?”

此話一出,谷韶言臉上的表情登時變了,他旁邊的谷韶謙朝他面上一瞧,再望向姚織錦的眼神之中便多了幾分讚賞。

“是又如何?小爺就是不稀罕你家做出來的菜,你又能把我怎麽樣!”他恨恨地叨咕了一句。

這話說得可就大失水準,明擺著是耍賴,谷元亨身家連城,自己兒子說出這種有**份的話來,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回頭斥了一聲“閉嘴”,扭頭對姚江烈打著哈哈道:“小兒不懂事,見笑了,見笑了!”

姚江烈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成天四處亂跑的內侄女,竟不經意間替他解了圍掙了臉面,心裏舒坦了許多,臉上的表情也和顏悅色起來,謙和地沖谷元亨拱了拱手,轉而對姚織錦道:“好了,這回你可說完了?至宣,送你妹妹回她的院子去,待我閑下來再和她細說!”話雖說得嚴厲,臉色卻還和善。

姚織錦好好試驗了一番自己被閃雷劈出來的奇異能力,心滿意足,笑呵呵地沖眾人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谷元亨看著那個嬌俏可愛的背影,心中一動,眉毛頓時擰了起來。

區區四千兩,對他這個腰纏萬貫的大富豪算得上甚麽?他原本是想借此機會剎剎姚江烈在潤州城的威風,但此刻看來,他好像還有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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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tashidelek同學的打賞,同時繼續各種求~~~~

第十四話 退婚(上)

“妹妹,你到底怎麽猜出來的,告訴我好不好?”

送姚織錦回房的路上,姚至宣還一直纏著她問個不休:“這怎麽可能呢?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本領啊!”

“天機不可洩露,我不能說!”姚織錦轉過身得意洋洋地道,“反正,總結起來就是三個字,我!聰!明!”

“嘁,你也就會唬我,不說算了,反正到了父親面前,你總得交代!”姚至宣說著,撇了撇嘴。

“喲,這不是大少爺和二小姐嗎?”

身後傳來一聲嬌滴滴的叫喊,二人回頭一看,便見一個年輕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搖著一把扇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舒姨娘。”二人皆向她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舒姨娘乃是姚江烈的偏房,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要說容貌,當真也是沒得挑。姚江烈與妻子施氏生下獨子姚至宣之後便未有所出,五年前,姚江烈突生了為姚家壯大子嗣的心,便托人從鄉下買回個丫頭名喚海棠的收入房中,誰料,卻兩三年也未曾誕下一男半女。再加上後來姚家又欠了債,家道中落,憂心之事層出不窮,姚江烈逐漸也把生子一事丟的淡了。那海棠風華正茂,每天卻只能獨守空房,日子一長,心中難免生出不忿,於是常常在院子裏閑晃,逮著哪位少爺小姐便說些瘋話,家裏上上下下,都時常遠著她。

“你們這是出去玩了剛回來?興致真好,家中出了大事,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吧?”舒姨娘用扇子遮住臉,面上顯出一種神秘的表情,壓低了聲音,嘰嘰咕咕地道。

姚至宣素來便不喜歡舒姨娘,也從不把她的話當真,聽她如此說,便淡淡一笑,道:“姨娘說笑了,我和妹妹只不過是在前廳陪著父親請客吃飯罷了,並不曾去玩。”

“喲,這可奇了!”舒姨娘嘻嘻一笑,“大老爺請客,少爺作陪自是理所當然,姑娘家去做什麽?”

“姨娘想知道,盡管去問父親,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姚至宣眉頭一皺,拉著姚織錦就要走。

“哎——急什麽?”舒姨娘把手裏的扇子往二人身前一欄,兀自笑道,“家中真個出了大事,你們就一點不關心?”

姚至宣的表情愈加不悅:“姨娘有話就說,須知道,我和錦兒,不是你能攔得住的!”

舒姨娘嬌滴滴把扇子往前一拋,正將穗子打到姚至宣的眼睛上,輕佻地道:“哎喲喲,人家好心來提醒你,你不謝一句也就罷了,竟拿少爺身份來壓我,好沒良心哪!你們可知道,今天誰來了家裏?”

姚織錦拽著堂哥的衣角,悄悄地往他身後退了退。她想不明白,自己的親娘也是姨娘,向來老實本分一步也不願多走,卻百般被陳氏看不順眼;這舒姨娘每日價在宅子裏滿嘴渾說,討嫌得要命,怎麽倒從不受一丁點責罰?

“姨娘要說就說,若只管賣關子,我和錦兒便要各自回屋了!”姚至宣終於不耐煩了,轉身拉著姚織錦就要走。舒姨娘一看他真的發了怒,連忙趕上來,賠著笑道:“好了好了大少爺,算我不曉事,你別動氣嘛,我說就是了!今日未到晌午,那雙運橋下的吳家大太太便領著張媒婆找上門來,說是……唉,說是要退婚哪!”

“什麽?!”姚至宣和姚織錦心中俱是一驚。

城南吳家在潤州城內也算是一個大戶,與姚家是世交,他家的公子吳立亭與姚織月從小就定了娃娃親,去年底還過了納吉之禮,早已議定兩年之後完婚。怎麽會突然……

舒姨娘自顧自一股腦地說道:“哼,他們也不過是瞧著咱們家這兩年欠了不少外債,如今約定之期將至,眼看著咱們是還不上了,今後的日子只會一年比一年難過,倘若真結了親,豈不是會帶累了他們?這人哪,都是利字當頭的,誰會願意趟進姚家這池子渾水裏來?”

姚至宣慌忙問道:“那大太太和二太太怎麽說?”

“還用得著問嗎?兩位太太當然不肯答應,可吳家的人話說得不留一點餘地。那位吳太太說,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於理不合,但吳家公子眼下生了重病,各路名醫均是束手無策,這個病,還不知得拖到哪年哪月,說是他們不願耽誤了咱家大小姐呢!話說得冠冕堂皇,還特意交代聘禮不用返還,哈,說白了,這就叫舍小保大!兩位太太說得嘴皮子都破了,才終於勸得他們暫時離開,過些日子還來呢!”

姚織錦雖然年紀小,但自幼時起,施氏和陳氏就時常對她耳提面命,口口聲聲說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節。她有時在市集上閑逛,親耳聽見那些閑人提起哪家姑娘被退婚,都像是講笑話一般,又是無禮又是輕鄙……退婚的事既然能吹到舒姨娘耳裏,那姚織月現在多半也已經知道了,她心裏肯定很不好過。

這個姊姊雖然和姚織錦向來生疏,但也從未傷過她一分一毫,驀地遇上這種事,她難免生出幾分同情之心,連忙拽了拽姚至宣的袖子,道:“我去瞧瞧姊姊!”說罷,轉身就跑。姚至宣楞了一會子神,沖舒姨娘點了點頭,也木呆呆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姚織月的房間在姚家大宅的深院兒中,和織錦的住處只有一道圍墻隔開,但布置擺設,卻有著天淵之別。陳氏幾乎將自己能弄來的最華麗的擺飾都挪到了這裏,璀璨奪目,極盡奢華,姚織錦輕易不想上這兒來,也是怕磕了碰了什麽,又難免一頓責罵。

剛一走上樓,她就看見丫頭秋桂站在房間門口,手指頭不住地摳著墻皮。

”你在這兒幹什麽?”她走過去問道。

秋桂憑空給唬了一跳,擡起頭來見是姚織錦,跟見著救星似的一疊聲道:“二小姐,您快幫奴婢勸勸大小姐吧,她……”

她這也是病急亂投醫,雖明知這二小姐是說不上話的,但此時姚織月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二太太怪罪下來,可有她好受的!

姚織錦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姊姊,我是錦兒,你開開門好不好?”

屋子裏悄聲沒息的,過了半晌,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姚織月家常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衫子,手裏握著一方錦帕,眼睛紅腫得桃兒一般,腮上猶見淚痕,喉嚨裏沙啞得好似塞了棉花:“做什麽?”

姚織錦連忙沖她甜甜一笑:“錦兒有事想求姊姊,能不能先讓我進去?”

第十五話 退婚(下)

姚織月低下頭思忖片刻,身子朝旁邊讓了讓,姚織錦趕忙跟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回身關上了門。

屋子裏四處都是亂七八糟,一只黃釉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枕頭被子丟了一地,桌子下面灑了一地的水。她不禁暗暗咂舌,這個姊姊平日裏不言不語的,沒想到,還真有脾氣呢!

“說吧,求我什麽事?”姚織月在桌邊坐下,擰過頭道。

“我……”姚織錦的舌頭一下子打了結。她只是找個借口混進屋子裏罷了,哪有什麽事?

“哼。”姚織月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什麽事,只不過是聽了那起下人翻嘴皮,跑來瞧熱鬧罷了。也對,他們若不是在那裏竊竊私語,這事兒也不會如此快便傳進我的耳朵。恐怕吳家人前腳走,他們後腳就炸了窩了。咱們自家人也就罷了,要是傳出二門,我以後……”

說著,眼淚又掉了出來,趕緊用手中的帕子捂住。

姚織錦和姊姊的關系不過爾爾,只是二人終究是一父所出,血脈相連,如今見她這樣,心裏也破有些不好受。平時,不管陳氏如何對她不好,如何克扣馮姨娘,她眼珠子一轉,總能想出辦法給自己和娘出一口氣,可現在,在哭得滿頭大汗的姊姊面前,她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桌上有一壺茶,她用手摸了摸,還是溫熱的,掀開壺蓋往裏一瞧,是新沏的紫筍茶,連忙斟出一杯來遞到姚織月手裏,細聲細氣地道:“姊姊,你先喝口茶潤潤嗓子,錦兒去給你打條手巾來擦擦臉。”說完,轉身就要出去。

姚織月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妹子居然會來照顧她,喉中猛地一哽,半晌才道:“那是下人的事情,不用你去做。”

姚織錦抿了抿嘴唇:“沒關系的,姊姊既然將秋桂趕了出去,明擺著是不願意她留在跟前礙眼。錦兒也幫不了姊姊甚麽忙,唯有在小處盡點心力,希望姊姊心裏能好受些。”

說起來,想讓她幫忙端茶遞水,原不是什麽難事,但那得瞧她願不願意,她就是聽不慣二太太那頤指氣使的聲口!

姚織月愈加詫異了:“我……我從來都遠著你,不愛搭理你,你不生氣?”

“有什麽可生氣,姊姊不喜歡錦兒,自然有你的道理。錦兒也知道自己不伶俐,常惹得大家不高興,所以……”

姚織月正在又羞又氣的時候,也來不及細想,口不擇言道:“咱們是同一個爹爹,你以為我平常不愛說話,是個悶葫蘆,就當真什麽也不懂?你不是不伶俐,而是太伶俐了!”

我哪會不知道,二太太最恨的,不就是這個麽?姚織錦在心裏回了一句,嘴上卻道:“姊姊你說的錦兒也不明白,大娘和娘常常教誨,姊妹之間要互親互愛,如今你心情不好,錦兒來探望,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我什麽也不懂,無法替姊姊分憂了。”

姚織月心思簡單,與這妹子說到底也沒有任何恩怨,此刻聽到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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