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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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姜醴趴在櫃臺上,一臉幽怨地揉著腰。

沈執找了個短腳板凳坐在一旁看書,聽言擡起頭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姜醴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抓起賬本就往他臉上擲去,“你還好意思問!”

沈執沒躲過去直接被砸中,揉著鼻子吃痛,臉上卻飛起一片紅。

前段時間,姜醴大張旗鼓往醉生樓又進了新酒,果然攬了一大批客人,小公子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翹著二郎腿洋洋自得,“楞頭青啊楞頭青,我看要是哪天我這個聰明機智的當家的不在了,媳婦兒你要怎麽扛得起這半邊天啊...”

沈執抿唇不語,看著仰天長笑的姜公子無奈的搖搖頭。

“喲,好久不見。”

懶懶地擡起眼看著門外有些佝僂的身影,“死老頭,明明六個小時之前你才給我說了再見。”

“啊,一刻不見如隔三秋嘛...”沈洹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扳著指頭念念,“看,這不都六個時辰了麽,老夫思君甚切啊...”

“師傅,”沈執好意提醒他,“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哦對。”沈洹一拍自己腦門,齜著嘴道,“看我這老頭子,年紀一大記性都不好了。”

“...是家裏沒酒了吧。”姜醴慢慢吞吞叩著桌子,斜眼看他。

“不愧是我的親傳弟子,像師傅肚子裏蛔蟲一樣...”

“得了吧,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用小執的腦袋瓜兒都能想出來你要什麽。”

“嗯?”專心看書的沈執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茫然地擡起頭來,卻看見姜醴笑得和善,眼裏的溫柔都要擰出水來。

“沒事乖,在誇你呢。”

三人耗在醉生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有時沈執被支過去陪著華兒做店堂小二的活兒,一回來便看見兩人不懷好意地看著他,笑容和青樓裏的老鴇如出一轍。

其實兩人對話是這樣的:

“老頭子,你當時怎麽就收了這個楞頭青當徒弟?”

“小鬼,這你就不懂了吧,小執筋骨強健,天賦異稟,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壞,人還老實。”

“所以說你要把他培養成一代奇才將來稱霸一方為你爭光?”

“笨啊你...這孩子唯命是從任勞任怨,我帶他在身邊,能省去多少麻煩事兒啊...”

“老頭子你為人太膚淺了吧...”

“要是哪天我賭錢賭輸沒酒喝了,還可以把他拉去幹苦力。”

“嘖嘖...其實小執上妝後也挺好看的,不然考慮賣去南館?”

“真是好徒兒,心腸跟為師一般黑啊。”

“哪有哪有,姜還是老的辣,普天之下還是師傅您最惡毒。”

沈執回來時,看著兩人對其垂涎欲滴的模樣,一個哆嗦從頭抖到腳。

今天難得三人齊聚一堂,說些有的沒的也是暢快的很,不知不覺到了夕食之刻,沈洹提議沿河散步,順便閑聊著就走回家,兩人點頭同意,給來客說明了狀況後便早早關了門。

天上下起了纏綿的小雨,秋日的遲墨在這蒙蒙雨霧中更顯嬌羞婉約,雨點絲絲灑向大地,洗盡平日的負重與鉛華。

千山暮雨遲,池滿盈天色。

三人兩傘,雨點打在油紙上,濺起晶瑩的水花。

“再呆一陣,我就準備出門遠行了。”沈洹獨自撐著一把傘,抿起嘴角笑。

“又要出去...”姜醴皺眉,秋雨飄忽,吹進來沾濕了肩頭,他往沈執身邊躲了躲。

“都半個身子要進棺材的人了,再不出去風流一下,胡子長見識短,多可悲啊...”

沈執悶頭不語,倏爾問道,“幾時回來?”

沈洹偏著頭,扯了扯花白的胡須,“三年?五年?哈哈,隨性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哎,希望我下次回來能見著我可愛乖巧的徒孫吧...”

沈執捏了捏姜醴的手,一臉肅穆道,“嗯,我們盡力。”

“砰!”腦袋上莫名鼓出一個包。

姜醴一直不懂,沈洹這個沈靜內斂的名字是怎樣安到面前瘋瘋癲癲的老頑童頭上的,多年未見現又重逢,他竟然還是老樣子,發絲雖如白雪但眼裏仍鋒芒不減。

“嗯...”姜醴半晌開口,“一路上當心。”

“放心放心,誰不知道我沈洹大人英勇無雙器宇軒昂儀表...”

“咳師傅,我只是客套一下。”

“死小子!”

沈洹笑得啐了他一口,臉上恢覆了正經,“你們啊...我走以後也不忘好好照顧自己。”

沈執垂眉,“知道了師傅。”

“華兒是個好孩子,以後醉生樓營了利,月錢給他多漲點。”

“知道了。”

“院子裏的花每天記得澆水,不要讓它枯死了。”

“知道了。”

“告訴珞桃苑的翠兒姑娘,她的歌聲如鳳吟鸞吹,一直在我腦海中縈繞不絕,有空一定再去樓下細細欣賞,叫她不要再拿花盆砸我了,疼。”

“知...知道了。”

“飯菜要葷素搭配,沒我的時候將就將就,唉...能下咽不餓死就行了。”

姜醴聽言飛身撲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擦在他身上,“師傅不要走,徒兒舍不得你啊...”

沈洹愛憐抱住他,慈祥地說,

“阿醴乖,以後藏酒不要藏在第二塊木板下了,原先藏在那的酒都被我喝光了,那太不隱蔽,不如回去我再幫你研究研究?”

姜醴聞言愈發悲切,“老頭子你還是走吧,你再在這呆下去,徒兒我遲早一口氣喘不上來被你活活氣死。”

三人走得悠閑,不經意間就到了家門口。

門外停著一架馬車,車身上雕著芙蓉花,富貴榮華,絳紫色的簾子撩起了一邊,棗紅馬打著鼻息,想必已到達多時。

沈洹沈執有些疑惑,這是誰家貴人將馬車停到了自家門口,轉眼看身邊姜醴,早已臉色煞白。

怎麽會,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姜醴一眼就認得這是姜懷弈的馬車,但又不敢確定,揪著衣袖心中慌張,看到一旁的沈洹,趕緊沖到他面前,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好師傅,你幫我進去看看是不是我爹吧,半柱香你不出來的話,我和楞頭青就趁機溜走了,可不能被我這喪心病狂的老爹逮住啊,不然我又要抓回去相親了啊,沒準一急更激發了我爹的暴力傾向,到時候可就小命不保了啊...”

沈洹被他推搡著,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進了門,兩人撐著傘,在屋外心急如焚地等待著,小雨添得心頭更是有如亂麻。許久,姜醴實在等不住了,拉著沈執擡腳欲溜,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沈洹只身站在門口,埋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姜醴心臟跳得劇烈,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阿醴,你還是進去,見見你父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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