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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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如期而至,當日,白鶴城的達官顯宦都湧向了魏家。鞭炮齊響,鼓樂喧天,魏家處處都掛上了喜慶的紅綢,桌椅被擦得蹭亮,每桌宴席的瓷瓶中都含著一朵含苞欲放的玉蘭,熏著這漫天的喜氣好不嬌艷。

魏老爺一身紅衣,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迎接來客。

“令愛越發出落的動人,現如今又是找了個好夫婿,真是恭喜魏老爺了啊。”

“謝謝,謝謝。”魏老爺笑得瞇起了眼,擡手叫青衣小廝將賓客領進了門。

蜂擁而至的來賓擠滿了整個大堂,一時間觥籌交錯,讚嘆恭賀聲不絕於耳,花燈高懸,歡笑鋪天蓋地淹沒了整個魏家大院。

而在一旁魏如嵐房中,也正忙得風風火火。

“姜公子,把這個戴上。”

“哇呀!這個要怎麽弄?”

“別急別急,我來。”

“好的...啊!紅袖你踩到我裙子了!”

“你叫什麽叫!要讓滿城的人都知道你姜醴要去嫁人了嗎!”

兩人熱火朝天地幫姜醴和衣整裝,約莫一個時辰後,面前的青年喜服席地,上引繡雲霞練鵲紋,頭上還斜斜插一支碧色玉釵。容似皎月,一雙桃花眼煙波含情,看著面前兩人,臉龐猶是帶上了些許緋紅顏色。

魏如嵐垂眸淺笑,一旁的紅袖則是正經的一抱拳。

“恭喜姜姑娘了,聽聞那沈公子一表人才,祝你們兩人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姜醴一揮手將桌上胭脂盒朝她擲了過去,“白頭偕老你個頭!”

紅袖穩穩接住,退了一步笑嘻嘻一臉坦蕩,“姜姑娘莫害羞呀,做不了大的做小的也不虧啊。”

“紅袖我要跟你恩斷義絕!”

拐角的小廝滯了一下步伐,晃晃頭想是自己聽錯了,小姐的房中怎麽會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男人的慘叫。

“收拾好東西了麽?”坐在床上,姜醴看著身著丫鬟布衣的魏如嵐問道。

“嗯。”穿上了樸素的衣服,嬌貴的大小姐此時笑得和善,“路上的盤纏已經帶夠了。”眼神掃過雕花衣櫃,似有不舍終還是坦然道,“那些名貴的衣服,我想以後也是穿不上了。”

情愛太過糾擾,可以讓人甘心拋掉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癡癡換得粗食布衣一壺清茶兩廂對飲。

“對了,”魏如嵐道,“我在房裏放了封給我爹書信,他看了之後,應該不會再去叨擾你們了。”

“嗯,”低下頭,覆又擡眸問道,“有想過去哪裏嗎?”平日裏打笑不正經的姜公子,此時看著她的眼神也添了絲憂慮。畢竟還小,還不懂父母的擔憂和掛念,還是情願和愛人浪跡天涯相依為命的年歲。

“嗯,”魏如嵐的眼神裏含著光,“或許往北方走吧,找個不大不小的鎮子...就我和他...”說罷紅了臉。

一直沒說話的紅袖開了口,看著魏如嵐問了句,“真的不悔?”

魏家小姐定定地點了點頭,“我不悔,只要和他在一起,什麽我都可以不要。”

紅袖看了她好久,終是坐了下來,拉出一個苦笑,輕聲,“真是羨慕你們這種為了愛情什麽都可以不管的沖動啊。”

沈甸甸的大紅鳳冠放在桌上,頂端鑲嵌的珍珠燦燦奪目。

“小姐,小姐。”外面墻根處傳來幾聲幾不可聞的呼喚。

“他...他在後門等我了,我得走了。”忙拎起一旁的粗布包袱,魏如嵐有些急切。

“好。”兩人起身送她,紅袖仍有些不放心,“外面正鬧得喜慶,人多眼雜,你真的逃的出去?”

魏如嵐點點頭,讓他們放寬心,“我走的那條小路今天沒人把守的,我的貼身侍女也會幫我的,別擔心了。”

“嗯。”看著面前如花似玉的少女燦爛的笑靨,姜醴有些失神,不知道她選擇的道路是否隨人所願,相愛不僅只有相依相偎,還有茶米油鹽醬醋茶。

魏如嵐剛踏出房門,聽得背後有人輕喚,回過頭,一身紅衣的姜醴望著她眼角上揚,墨眸裏一時卻掠過絲絲覆雜情愫,手至襟前端正地行了個禮。

“一路小心。”

少女淺笑倩兮,擡手告別快步離去,沒入拐角再尋不見身影。

姜醴在閨房裏百無聊賴地等著喜婆將他領進堂,紅袖跟他道了句不要露餡,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姜公子從頭發玩到了手指,就差脫了鞋把腳趾頭板起來數了,門外一陣喧嘩,女人尖細的聲音倏地刺破了紙窗。

“姑娘,吉時將至,準備拜堂了。”

姜醴趕緊將方巾罩在自己腦袋上,眼前一片紅,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有些粗糙的手柔柔地牽起他,喜婆喜悅的笑聲在耳畔響起,“人人都想一睹新娘子絕世容顏,老爺夫人可是已經在堂上等著了,姑娘小心臺階,拉住我的手,就由老婆子引你入堂吧。”

紅燭高燒,香煙繚繞,魏老爺笑吟吟地看著新娘子被引出來,一字眉滿意地舒展開來,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家女兒身高翩然高了幾許。

方巾遮住了視線,姜醴只看見一雙雲頭踏殿鞋在他旁邊,當下心中如貓撓都想把頭上的方巾一甩拉起楞頭青就逃,壓下心頭的急迫,接過喜婆遞過的茶水,與沈執一並上前敬拜長輩。

魏老爺越看這對新人越是覺得般配,心花怒放接過茶水不住地誇讚。吉時已到,一旁的喜婆拉長了聲音高喊。

“一拜天地——”

姜醴正準備屈身,餘光卻瞟到一旁的楞頭青動也不動挺直如青松,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動作,堂下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細碎的雜語便漫了開來。

“怎麽回事啊...”

“新郎官怎麽不跪啊,莫不成這個時候還想悔婚?”

不用想都知道端坐上方的魏老爺此時面色冷如鐵,要是楞頭青寧死不屈身份被暴露那一切辛苦都白費了,想到這姜醴有些急,側過頭壓低了嗓音輕輕喚了一聲,“楞頭青...”

沈執依舊一動不動,正當姜公子急得想踹他一腳時,喜婆刻意再次拖長了調子叫了一聲。

“一拜天地——”

姜醴想這次沈執要是還裝作沒聽見他就要采取極端措施了,卻看見身邊的大紅吉服的新郎官擡手合禮,端端正正朝臺上鞠了一躬。

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喜慶的氣氛再次洋溢起來,喜婆的聲音歡愉得有些顫抖。

“二拜高堂——”

沈執行禮行得鄭重恭敬,歡聲笑語,喜氣盈天,恍惚間真像是叩首相拜長樂未央的禮堂,仿佛眾人當以遁去,只剩身著紅衣的兩人,一結發便永世同好。

“夫妻對拜——”

堂下開始連聲叫好,姜醴輕輕轉身,面對著沈執,微微躬身。

喜躍拤舞中,沒人看見方巾下眉目如畫的公子嘴邊的一抹笑意。

拜完堂後,姜醴就被領到了新房內,翹著腳等著楞頭青回來。

喜被上繡著鴛鴦戲水,並蒂蓮開,看的風流成性的姜公子都不禁紅了臉。

時間一刻一刻走得慢吞吞,姜醴無所事事都快要把桌上的東西摸得脫一層漆,撐著頭兩眼瞇了瞇,模模糊糊就睡了過去。

夢裏黑衣青年在廣袤的大漠策馬奔騰,狂風獵獵,衣訣飛揚,自己卻怎麽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姜醴不知為何被這無端的夢驚的一身冷汗,睜眼望去,窗外已暮色沈沈,天邊鑲了抹淺月照得清亮。

神智還未清明的姜公子起身走了一圈,覺得自己怒火正蹭蹭燒起來。

再走一圈,已燒成燎原大火。

最後走一圈,沈執你個傻子你還真以為要成親啊快回來逃命啊!

正當姜醴搓手頓足五內俱焚之際,門被人推開,沈執晃晃悠悠從外面走了進來。

姜醴一見到他,大紅衣擺一撩,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指著鼻子罵,“我們可是要逃命的,你還真入戲啊。”

沈執腳步已然不穩,酒氣迷得目光渙散,將他逼到大紅錦被的喜床處俯身抓住床沿,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阿醴...”

姜醴伸手拍拍他的臉,嘆了口氣將枕頭塞進被褥裏作偽裝,“你醒醒酒,紅袖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呢。”

一只手倏地撐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將他扳過身逼得對視,沈執低啞的嗓音摻了點莫名的情愫,在深夜裏勾起了一股詭譎的躁動,沈執眸中收了點點星光,墨色瀲灩攪得人心神不寧。

一陣慌亂襲上姜醴心頭,試圖推開他,沒想到他力氣更甚,將他窟進懷裏無法動彈,姜醴有些惱,張口便道,“楞頭青你搞什麽名堂,快放開...”

唇突然被堵住,餘下的話語化在舌尖發麻地顫栗,沈執濃烈的酒氣竄進唇齒之間,他的舌探進來,有些狂亂的與他的交纏著,吮吸舔吻,急切暴戾,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妖嬈的喜色泱泱拂過姜醴眼際,腦袋裏一片空明只有眼前漸漸盛開的紅霞。

舌尖一下子刺痛,沈執似是在不經意間咬傷了他,意識隨著嘴裏絲絲溢出的銹鐵味道清明了起來,猛然推開他,反手就是一耳光,怒聲道,

“你幹什麽!”

沈執捂著半邊臉,顯然被打得有些懵。

使勁擦拭著紅腫的唇瓣,姜醴氣急敗壞地擰過他的胳膊一拽,探到後頸處猛得一劈,沈執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無力地攤在他懷裏,扯起礙事的大紅袍子在腰上拉了個結,姜醴將暈厥的人往身上一擡,語氣惱怒,“敢占本公子便宜,我看你是長膽子了。”

窗外紅袖點起接應的火光,定睛一看,便撐著身子躍了下去。

“怎麽這麽晚?”紅袖滅了光,回首看衣衫淩亂的姜醴笑,“鬧完洞房了吧。”

“別說風涼話,快幫我把這頭死豬搬進去。”

紅袖看了看姜醴背上失了意識的沈執,擔憂掠過,“小執怎麽了?”

姜醴別過頭看著魏家的紅綢歡喜燈影綽綽,冷聲,“喝多了吧。”

“來,你扶著點他。”剛想拒絕沈執已經窩在了他懷裏,看著雙頰緋紅睡得安穩的楞頭青,嘆了口氣默默摟緊了他。

紅袖輕呵一聲,馬車顛簸著起了步。

四下俱靜,石板路上只有寂寂的馬蹄聲。

天邊流雲一抹,掩住勾月。

半晌,姜醴悶悶問,

“紅袖,我是不是病了。”

“嗯?”

“心跳得好快。”

簾子被風刮地響,紅袖的聲音含看笑意若有若無地被吹了進來。

“跑急了吧。”

月色溶溶,青石小徑彎彎折折,墻頭的梔子花香在夜色中靜悄悄漫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所以說沈執還是個很老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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