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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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立了一處酒家,飛閣盤龍,檐上花紋繁覆,說不出的輝煌張狂。名享天下的鳳棲閣,人道是“沒來過這鳳棲閣,就算沒走進江南。”遲墨城達官顯宦閑談風情之處,菜品精致個個不失為上品,還想他姜醴前段時間有錢的時候啊,也是在這裏小詩小畫小酒了好幾把,姜公子把手閑閑地擱在窗沿,望著浮雲悠悠,思緒萬千。

“公子,”對面的人清咳了一聲,“吃菜。”

姜醴回過神,輕描淡寫,“好。”

夾了一口東坡肉,口感微甜,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爽口得讓小公子瞇了眼,含混不清地問道,“兄臺貴姓啊?”

對面的青年一頷首,“免貴姓沈,單名一個執,沈某的要務是刺殺金朝皇帝。”

姜醴剛撕了一大口叫花雞肉,正準備咽下去,聽了這句話被噎了個正著,撫著喉嚨咳了好幾聲面色漲紅地問,“什麽?”

沈執又重覆了一遍,“在下要務是刺殺金朝皇...”

話音沒落口中就被急急塞進一個白玉饅頭,心想這人怎麽傻成這樣見面第一次就跟陌生人說要去刺殺皇帝,罪魁禍首訥訥地別開臉,摸著下巴,

“哦?什麽?今天風太大,我沒聽見。”

飯桌上到了佳肴,姜醴從腰際掏出一只白玉瓷瓶,喜滋滋地給自己滿上,問沈執是否要酒,沈執一個勁擺手說自己三杯倒平時不敢多喝,看那小瓷瓶實在嬌俏可人,便問是什麽來歷。

“偷的。”

姜醴抿了一口酒,滿足得尾巴都快要露出來。

沈執訝然,直勾勾地看著他。

姜公子別了他一眼,“我家是做世族杜康/生意,別人送的酒器都快把內室填滿了,我看著這個有趣的緊,借來玩個兩三天,攜一小壺陳年美酒於身,沒事還可以解解乏。”

白衣公子搖搖扇,眉梢上挑,漫不經心,“借著借著,就忘還了。”

“沈兄是本地人士?”姜醴轉而問道。

“不是,我從臨安來。”眸色黯了黯,似是不願再提。

姜醴聰慧,見他如此也就沒有繼續,自顧自飲了口酒。

沈執抱拳,“敢問姜公子此行來江南的目的。”

姜醴斜眉,怎麽這人每次一問問題都嚴肅的跟買兇殺人一樣,心裏便想逗逗他,也是抱拳正色道。

“逃婚。”

兩個字說的坦坦蕩蕩,對面木頭的眼珠都快要掉到桌上油燜鴨掌的盤裏。

姜醴看他的反應都快要憋不出笑,眼神轉瞬變得憂傷,薄薄地攏了一紗霧氣看得人心裏難過。

“我出生於商人之家,說到底家財萬貫可無權無勢。因此,家父非得讓我娶了知府的女兒,沈兄你可不知,這姑娘人生異相,其醜無比,面容猙獰,兩眼無光,兔唇蒜鼻,咧著嘴笑能笑得你心裏發顫。但是,你說長得醜也就算了,我也不是只看人相貌的人...”

寬大的袖袍掩過姜醴忍得快要抽搐的臉,只剩下身子不停地在顫抖,看得旁人更是心急如焚。

“關鍵這姑娘性情暴躁,兇殘易怒,貪吃貪喝,恐怕等過了門之後,我就只有皮包骨頭被打死的命了啊...”

繡針一滑,千裏之外的寧婉兒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無奈來到這兒,人生地不熟,不過幾日身上的銀兩也見了底,情急之下只得當街賣藝。還好遇見沈兄...讓在下飽餐一頓,人生在世,遇到沈兄這麽好的人,小生真是三生有幸,感激不盡啊。”

姜醴只覺得好玩,正假裝擦淚時,沈執突然起身,啪得一聲一掌拍在紅木矮桌上,嚇得對面的姜醴都跟著桌上的飯菜一並抖了三抖。

“太過分了!”

沈執橫眉冷豎,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

“婚姻大事怎麽能當兒戲對待!不甘不願的情緣旁人硬拉又怎麽會有好結果!”

姜醴撓撓頭,心想自己是不是演得太過火了。

沈執握起拳,一臉決絕,抓起姜醴的酒杯砸向桌子便一飲而盡,姜醴看著傻了眼,又聽他說,

"姜公子受人逼迫路途坎坷,今日到了這遲墨城,遇上我沈執,也是上天註定,你別擔心!往後的日子,你就住我家吧!”

天上烏鵲呀呀飛過,飯桌上大眼瞪小眼,一個在感嘆命運無常路見不平該是拔刀相助,另一個在百思不得其解這人是不是腦袋被驢踢過。

回去的路上,天沈了一個色兒。

姜醴跟在沈執身後悠悠地走,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卻在暗暗偷樂遇上了個傻子解決了未來半年的生活所需。

沈執的家離鳳棲閣不過十分鐘路途,推開門,是個不大不小的院落,院中置一張石桌,一旁種了一顆杏花樹,風過,枝葉漾開一圈圈醉人的清香。

“小生寒舍,姜公子若不嫌棄就將就著住下吧。”

姜醴眉眼彎彎,手中扇子一開一合,“不嫌棄,不嫌棄。”

沈執合上門,“本來和師傅一起住的,前段時間他老人家說是要去雲游四方,留我一個人,正好,現在也有了伴。”

“師傅?.....你會武功?”

沈執引他進了臥房,舊木床舊方桌,雖說不上大方闊氣,可也幹凈整潔,一間小小的客房,便看出了主人平日為人的嚴謹和認真。

“嗯...皮毛功夫。”走上前將櫃子裏疊的整齊的被子抱了出來,轉頭不好意思對姜醴一笑,“公子先暫時用著這個吧,我明天換套新的給你。”

“不礙事,不礙事。”姜公子眉眼浮笑,活脫脫一副體貼關心人的模樣。師傅啊...微微沈吟,“我此行來江南,除了躲親事之外,還順道尋師來了。”

“哦?姜公子師從何處?”

“我家那個糟老頭...”嘴角掛上吊兒郎當的笑,“不提也罷。”

姜醴在很小的時候,姜懷弈抱著讓他兒子成為人中龍這一之後看起來毫不切實的想法,打著燈籠給他尋了個師傅。外界傳聞這人鶴發童顏,永不衰老,姜醴半信半疑也是對這即將到來的師傅充滿好奇。某一日,他與丫鬟小廝在花園裏玩耍時,看到一個白發老人蹲在那裏不知正瞧著什麽,姜醴只道沒見過這人,趾高氣昂走到他面前大聲問,“餵,你在幹嘛?”老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搖搖手笑吟吟叫他過來看。姜醴一看,原來是在鬥蛐蛐。老人興致勃勃地指著其中一只猛烈振翅鳴叫的蛐蛐,“小鬼你看,這只蛐蛐頭大、腿大、觸須直,一看就是常勝將軍。”五六歲的孩童輕易就被這激戰吸引了過去,一老一小蹲在墻角看蛐蛐打架,不知不覺就過了一下午,日薄西山之時,姜醴大搖大擺擡起頭問他,“你叫啥,明天我來找你玩。”夕陽打在他皺紋從生的臉上,老人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我叫沈洹,你要喜歡的話,天天都可以來找我玩。”

後來姜醴才知道,這個陪他看了一下午鬥蛐蛐老不正經的沈洹,便是他那大名鼎鼎的師傅。

說是師傅,其實沈洹平日裏也並沒有教他太多東西,姜醴自小聰慧,詩書禮儀經說到哪句便能信手拈來,晃著腦袋侃侃而談,所以沈洹只要稍一點撥,這機靈過人的小公子便能懂一大半。沈洹手巧,經常做些草編手藝送給姜醴玩,姜醴也纏著要他教,他便揮揮手,叫小公子去幫他偷酒。倒是萌生過教他武功的想法,但姜醴不勤奮又不舍得練,三天兩頭熱情一燒光說什麽也不學了,於是最後也就學了點花拳繡腿三腳貓的功夫,倒是爬墻時天賦畢露。姜醴沒把他當師傅看,一口一個老頭子叫得一旁的姜老爺氣得瞪圓了眼,沈洹也不生氣,哈哈兩聲摸著他的頭笑罵小鬼,所以這兩人天天廝混在一起,翻墻頭,鬥蛐蛐,偷酒喝,閑來還去小溪邊釣魚捉螃蟹,生活過的其樂融融。

等到姜醴稍大去了私塾,沈洹便稱有要事離開了姜府,他本來就是一個散漫成性的人,縱使這四海之內都無人留得住他,只看這小鬼好玩多呆了幾年,這小小的姜府怎能留得住他?

姜醴笑著搖搖頭,不知道時隔幾年,那個老頑童身在何處。

晚上姜醴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踏實,聽得木門吱呀一聲響,瞇縫著眼睛裝睡,朦朧中有個身影走上前吹熄了燭燈,幫他掖了掖被角,離去時輕輕帶上門,小心翼翼竟沒發出一點聲響。

今晚月光如華,溫潤如水。

姜公子合上眼,相信今晚一定可以睡個安穩覺。

作者有話要說: 求撒花求評論求收藏!!!

下一章是開始兩人幸福的(?)打情罵俏的(?)同居生活!!(<ゝ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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