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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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沈嘉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翻進來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玩兒起來還是他路子野啊。

顯然張奕鳴也不是很想再提, 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所以說人不能被條條框框束縛久了,一時興奮就容易發生點超出想象的故事。

沈嘉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奕鳴, “你還會輕功?”

張奕鳴含蓄回答, “或許我還能學。”

沈嘉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那你怎麽翻進來的?”她家的圍墻也不是跳一跳就能茍到的吧,外面也沒有放梯子吧?

張奕鳴:“……”

在圍墻外盡職盡責守著的小三打了一個噴嚏, 揉揉鼻子,精神抖擻的等著少爺出來喊他進去。

他必將以最好的精神狀態面對少夫人。

跟著一個只在乎自己長沒長胖, 還想爬人家墻頭的少爺已經沒有出路了。作為一個全能型人才, 他不能在這裏耗費, 他要把握時機,抓住未來, 實現自我價值!

……

“少夫人,我來拿吧!”得知自己被少爺遺忘、最後還是被看起來就很善良溫柔的少夫人放進來的小三,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開始瘋狂展示自己的多功能作用。

雖然他很震驚於少夫人是一個熱衷於廚房的廚房的飯店小老板,畢竟他一直以為他未來的少夫人會是一個溫柔文雅的大家閨秀,和少爺一起詠春悲冬的那種。

不過找怎麽樣的少夫人那是少爺的事,只要少爺喜歡就好。他一個下人, 那有指手畫腳的資格, 只願少爺過得開心。

沈嘉試圖糾正, 但小三不聽,認定了這個稱呼。張奕鳴巴不得, 更不會阻止小三這個稱呼。微弱的,意思意思的反抗了一下的沈嘉接受了這個稱呼。反正只是提前喊,問題也不大。

別說什麽當少夫人不講人權,不該把人家當下人。在這封建王朝時代,你跟人家小廝說什麽眾生平等,你我是一樣的人。沒人不會不把你當瘋子。

不過她永遠不會忘記,這是和她一樣的人,活生生的人。最起碼,會給予他們人格上的尊重。

既然他喊張奕鳴少爺,那她自然就是少夫人。嗯,準少夫人。

“小——小三啊。”沈嘉微微停頓,第一次如此溫柔的,心平氣和的喊這個稱謂。

一看少夫人有話對自己說,小三身子一挺,“誒!少夫人!”

“你這名字挺好的哈。”沈嘉誠懇發問,“我可以喊你三兒嗎?”

小三眼睛亮閃閃的,跟看到糧的金絲熊似的,帶著下一秒就直接躺手的乖順,“好呢!”

眾所周知,當仆人換了一個主子的時候,新主子總會給一個新名字表示和過去決裂,好好跟著新主子過的意思。

綜上所述,少夫人是接收到自己的意思,並欣然同意了!

沈嘉也十分滿意,這樣喊起來也順口多了。

雙方在不知名的神秘角度,達成共識。

“你把這個放過去後,再勞煩你把外面的炭點燃,把石板預熱一番。”

多了兩人,不影響沈嘉今天烤肉的計劃。如果能成功的話,一家飯館裏的特色菜單又可以更新了。

“好!”生活有了奔頭的小三,哦,不,現在叫三兒了。

有了奔頭的小三積極得不行,端著醬料四平八穩,速度極快。

一個合格的下人要精準的把控主子的需求。三兒熟練的把自己練功十分穩當的小盤運用到實際。

沈嘉看見三兒的身形,欣慰一笑,一看就是個上菜的好手。

端了一盤肉出去,回來的張奕鳴看到沈嘉對著小三的背影露出來的笑,背脊一涼。想起了被青竹支配的恐懼,警惕的問道:“你在想什麽?”

沈嘉悠悠一笑,“我在想,給他開多少工錢合適。”

張奕鳴:“?”

……

專門挑選的耐熱石板,大氣的刷上一層油,再鋪上厚切的五花肉。肥瘦相見的豬肉釋放自我,和石板上的油一爭高低,滋啦啦的,時不時還要跳上一下。

提前腌制的裏脊切的薄,不能烤太久,快速翻面,看見它害羞的卷起來時眼疾手快的把它撈起來。

剛從石板上下來時,是不容錯過的最佳食用期。蘸上沈嘉調制的幹辣椒碟,再裹上鵝仔菜(生菜),清脆的哢嚓聲,微涼的青菜加上綿密的肉,咀嚼間,各種香料與二者完美融合。

吃烤肉一定不能講文雅,嘴巴要張到最大,包上慢慢一口直接塞進去,不僅是嘴巴滿了,心裏也升騰起難以言喻的滿足。

三兒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他家少爺會胖了一圈兒回來了。

張麗看著一口接一口的三兒,欲言又止,開開合合許多次後,終於悄悄挪到張奕鳴旁邊,喊了一聲,“姐夫。”

已經有了把控體重意識的張奕鳴,順勢靠此轉移註意力,放下筷子,“嗯?”

張麗猶猶豫豫,“你以後,還會帶很多人回來嗎?”

講道理,有客人在,真的不好意思過於自我。主要是,她搶不過啊。

張奕鳴:“……”

月亮慢悠悠的攀升,還和準備回去休息的太陽遙遙的打個招呼後才選定了自己的位置。

如煙似幻的月紗流淌。

三兒被打發會客棧了,張奕鳴倔強的留了下來。

主要是,在張翠蘭兒的矚目下,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演完“私會”的戲本後,再來一出“私奔”。

但好在,張翠蘭兒還是給小年輕留了點空間。帶著張麗在廚房裏準備明日要用的東西,把院子留給二人。

黑夜總會放大人的紛亂思緒,尤其是身邊有著信任之人,訴說的欲望會無限放大。

“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張奕鳴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輝給人鍍上一層脆弱的殼,此時響起的清淡嗓音讓人心疼。

沈嘉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張奕鳴周遭情緒的變化,當機立斷把自己靠了過去,強勢的把自己的手穿進去,十指相扣。

舉起來晃了晃,沈嘉眼裏閃著狡黠的光,故作深沈的說:“好啦,準備姿勢已做好,請說出你的故事。”

月亮本無光,又怎爭得過永遠耀眼的太陽?從挨著的肩上和相扣的手上,源源不斷的暖意傳來,周遭的清冷瞬間被驅散個幹凈。

講起曾經,好像也沒那麽難了。

張奕鳴貪念著溫暖,把沈嘉鎖進小小的眼底,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暗啞把人世悲歡娓娓道來,“他和我娘,算是青梅竹馬吧。”

他?

沈嘉心有疑惑,但也知現在張奕鳴最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

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的依偎在身旁。

“我外公家姓阮,和他家一樣,做點小生意。適逢機緣,阮家生意蒸蒸日上。我外公想著帶還有一把。但生意失敗,張家二老受不了打擊就去了。我外公心有愧疚,就把他帶回了家扶養。”

張奕鳴表情淡淡的,好像真的是在講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只覺是我外公對不起他家,是我外公的謀害害了他父母。於是他想方設法的接近我娘,哄騙了我娘一顆心。與她成親後又設計殺害了我舅舅,順勢接手了阮家的生意。從那時起,世上沒了阮家,只有重新崛起的張府。”

“最開始,他對我娘和我還是很好的。後來,或許是終於哄著我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又或許是單純不想忍了。我娘小產了。”說到小產時,張奕鳴平如枯井的眼神狠狠一抖,窺探到了冰層下的暗流激湧。

“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提及母親時和未出生的弟弟妹妹時,他終於無法再把自己當做一個敘事人,他也是這個故事裏背負所有痛苦前行的可憐人。

沈嘉在張奕鳴毫無聲調變化的敘述中,漸漸揪起了心,直到聽到張奕鳴盡呼呢喃的“一個人”,再也忍不住。

直直給了他一個擁抱,極盡保護姿態,帶著滿滿的心疼哄他,“你不是一個,你還有我。”

她自小隨著奶奶長大,對父母沒有太多的感情。但若放在自己身上,得知自己的出現不是父母相愛的結晶,只的只是有目的的接近,甚至血親就是兇手。

就算無法感同身受,光是聽,都想嘆一句,命運捉弄。

“你若是不想說,就不要說了吧。”

“那怎麽行。”張奕鳴的聲音悶悶的,“都說了,把一切都說開後就成親了。你現在不讓誒說了,是不是反悔了。”

沈嘉哭笑不得,還有些愧疚,情感是雙放的付出,自己給他的安全感太少了,才老是讓他覺得她下一秒要反水跑路。

“好,你說。你慢慢說,我都聽著的。”真要論起來,張奕鳴還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沈嘉後知後覺升起一股老牛吃嫩草的羞恥。直接帶上了知心大姐姐的光環,寵溺縱容。

本想趁機套路沈嘉許下承諾的張奕鳴,動了動嘴巴又狠狠閉上。

算了,他能奢求這個女人懂什麽呢。

一通打鬧,剛剛悲傷的氛圍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沈嘉心疼的問道:“那你小時候一定過得很苦吧?”現在沈嘉也拼湊出了故事的一部分,張奕鳴回去做的事,她大抵也猜到了。

那麽小一個孩子,知道了真相,卻沒有能力覆仇。忍受了那麽多年才徹底擺脫,肯定很難受。

張奕鳴強迫自己忽略沈嘉慈愛的語氣,繼續說道:“我小時是不知道的,是阮家一個老仆,聽見了他在我母親墳前說的話。但礙於一些事情,最後在我十歲那年,離開張家的時候告訴我的。”

“從他掌家開始,張家一路高升,成了當地屈指可數的富庶人家。從我知道起,我就發誓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但那時我還小。我用了許多年才隱約窺探到他升那麽快的原因。”

二人的姿勢不知何時起從沈嘉抱著張奕鳴變成了張奕鳴把沈嘉整個圈在懷裏。

故事還在繼續,“他和官府的人勾結,犯私鹽。”

私鹽?

沈嘉被嚇了一跳,緊張起來,“這可是大罪,會牽連到你嗎?”

張奕鳴輕輕的笑了一下,“不會。”

張奕鳴說不會,沈嘉也就放下心來,心有餘悸的說道:“那就好,我不用陪你亡命天涯了。”

張奕鳴啞然失笑,沒料到沈嘉已經想的那麽遠了。

嘴上說得無比理性,不經思索的第一反應就是他的安危,甚至願意放下一切陪他亡命天涯。

如果這都不算愛。

“不對啊。”沈嘉從中抓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事情,“那你怎麽又成了王婆婆的孫子,去了高坡村?”

他就覺得張奕鳴的身份不簡單。

張奕鳴解釋:“或許是我身上留著他的血,他沒想取我的命。只是隨便找了個由頭,把我趕出張家。我為了讓他放松警惕,便裝作一副心灰意懶想要離開的模樣。婆婆原在我家上工,我曾幫過她的忙。婆婆便邀我隨她回高坡村。”

“那婆婆還介紹你是他孫子?”

張奕鳴無辜,“也沒說過是親的,我只是剛好姓張,按照年齡也確實是孫輩的。”

沈嘉:“……”有道理,無法反駁。

“那婆婆呢?”

“婆婆現在在她家人身邊,現在事情已了,以後會常常過來的。”

“這樣啊。”沈嘉深沈的點頭,“講了完吧?”

張奕鳴默默的嗯了一聲。

她的姑娘要得坦誠相待,他做到了。但是有些不重要的細節,沒有必要告訴她。

比如,張岳濤那麽放心自己的的原因是因為在他三歲,母親去世後。

反覆給他灌輸,母親是因為他不乖,為了管束他太勞累才會難產去世。

告訴他,身為丈夫的,他狠他害死了他妻子。但是身為父親,他選擇原諒他。

除了他以外不會有人喜歡他,只有他,會原諒他這個天大的錯誤。他必須永遠聽話,那怕他把私生子帶回家。

也是因為,身為張家大少爺的他不夠優秀。他是為了他不被外人指責才去外面折騰出一個私生子。

都是因為他,他才幹了對不起亡妻的事。

而這一切的貫穿了他整個童年,直到那個仆人告訴他真相。他有整整一年,不論日夜,深深陷在自我懷疑之中。

一邊是張岳濤經年累月灌輸的思想,一邊是他自己的聲音在瘋狂叫囂,這都是張岳濤的假話,他要的就是把所有過錯都推在你身上,要的就是你的崩潰。

又比如,掌握的關鍵證據賬本張玉歌是怎麽拿到手的。他又是怎麽和上面的人做出了怎樣的交鋒,付出了怎樣的代價留下了命。

這些陰暗的過往,張奕鳴只想在黑暗中獨自舔舐消化。他的太陽,應當是永遠高懸耀眼的,不應該被這些陰雲籠罩。

“沒了?”

應該還有什麽嗎?張奕鳴表情略顯迷茫,跟不上沈嘉的思路。

沈嘉循循善誘,“你剛剛是怎麽說的?”

茫然的張奕鳴,“……啊?”

“你說的要求親啊!”沈嘉恨鐵不成鋼,狠張奕鳴不上道。

張奕鳴,張奕鳴被一記直球打懵了。

沈嘉一臉心累,“行了,行了,那麽晚了。回去睡覺吧。”

張奕鳴還楞在原地,就看見沈嘉自顧自背著手,像個歷經滄桑的老大爺,背影蕭瑟的回去了。

感覺到好時機就要消失的張奕鳴立馬跟上去。

隔著老遠就看見兩人膩膩歪歪半天,已經忍無可忍的張翠蘭兒,“咳咳,時間也不早了。奕鳴你先回客棧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張奕鳴:“……”

草率了。

長輩發話了,張奕鳴沒了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好機會溜走。

張奕鳴有些艱澀的說道:“嬸子,那我明日再來。”

說完自己識趣的走了,就是那腿跟被粘住了似的。怎麽看,邁的都有些慢。

他還留有一絲期許,萬一沈嘉又想出來找他呢。

什麽都聽不到,只看見沈嘉無情背影的張翠蘭兒搖了搖頭,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要不是對張奕鳴帶著謎之愧意,她怎麽會默認他留下來。結果沒想到,最後還是帶著一身傷走了啊。

張翠蘭兒看著都有些心疼張奕鳴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嫁……不對,娶到人。

罷了罷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全當她們年輕人的情趣了。這個糾不過來了,小的那個絕對不能再這樣。

張翠蘭兒一思索,一錘定音。又回去上思想教育課去了。學生,無辜人士張麗。

……

沈嘉躺在床上,悶悶不樂的拿被子把自己蓋住,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心情完全沒有裝出來的那麽放松。

她很心疼,心疼愛人的遭遇。甚至有些裝不住了,才趕緊離開。

三言兩語講述完的,是兩代人的恩怨,是他過去的十幾年的人生。

貧瘠的語言怎麽能展現出其中兇險?

在小說裏、電視裏看到的主角坎坷的身世,可以笑著說一句,要是不整點戲劇性的沖突這電視一集就演完啦。

看到主角遭遇兇險時,也絲毫不會擔心。畢竟劇集了然於胸,這才開頭,主角死了後面還演什什麽?

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人生如夢,或糊塗或清醒,前路永不可測。

不過是,一場空。

沒想到,自己也有心思那麽敏感的一天。沈嘉深吸了一口氣,企圖遏制住心底泛起來的密密麻麻的疼。

一個十歲的孩子,得知自己的父親竟是害了母親一家的兇手時,是怎樣的糾結,是抱著怎樣的決心去奔赴一場不知後路的宿命?

張奕鳴不想說,沈嘉也裝作沒有想到。他不想張奕鳴再去回想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故意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以前的痛苦已經過去,她以後會用新的、美好的記憶去覆蓋住那一地荒唐。

一定。

沈嘉伴著難過睡過去後,在夢裏看見了一個小男孩兒。

白嫩的小臉上全是淚痕,眼裏帶著迷茫。那怕夢裏的沈嘉什麽都不知道,但心裏就跟著揪了一下。

沖上去把小男孩兒抱在懷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打著顫,“不要害怕……”

你的出現不是錯,你以後也會有自己的生活會遇見你的命中註定和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渣爹的行為帶著濃濃的PUA的味道。如果現實生活中遇到這種人,趕緊跑!!!!!

這篇文寫到現在差不多就快結束啦,感謝各位小天使一路的陪伴~

我!我!我!想發紅包感謝大家!寶子們來留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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