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 把這個瘋子趕走！”小雪恨不得就這樣從這個人渣身上輾過去，他怎麽還敢來？

可再氣，小雪也沒有掀開簾子出去。

只顧擋在周薇的面前, 眼睛恨不得冒出兩簇火來把簾子燒出兩個洞, 再落到那人身上 ，把他不要的臉給他燒壞！

趕車的馬夫, 也就是小雪口中的陳叔滿臉躊躇, 束手無策。

現在就他一個人，若他下去了，馬車受了驚可又怎麽辦？

最絕的是, 被沖昏頭腦的沈耀居然還保留著幾分清明。

周員外為了周薇，專門挑選了遠離鬧市的喧囂之處。

這可給了沈耀好機會, 現下四周也沒什麽人, 回周家搬救兵也是行不通的。

沈耀聽到了婢女說的話, 臉上的狂喜被慌亂取代。手腳並用的往馬車旁邊移動，“小薇,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見見我吧！”

陳叔作為周家的仆人，看到這個居然還有臉出現，就惡心的不行，“沈耀，周家可有何處對不起你？我家小姐更是心善，老爺想把你打死時, 是誰說把你趕出去就好, 甚至還給了你一筆錢的？”

沈耀狀若癲狂的沖過來, 陳叔也不敢讓馬傷著他，一邊說著一邊還要控住韁繩, “你但凡還是個人，還有心，就自己離開這裏！”

顯然，早就不能用常人的道德觀去評判沈耀，陳叔的一番話沒有激起他的感激之心，反倒讓他眼前一亮，眼裏泛著瘋狂的光，“小薇！小薇！你對我那麽好，都是因為你對我好！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對我好！我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你不能說不管就不管了啊！”

陳叔被沈耀的話震住了，怎麽會有人那麽不要臉的？

這還成我家小姐的錯了？

小雪也被這倒打一耙的行為氣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出去親手宰了這個禽/獸！

這已經不是人了！太荒唐了！

“陳叔。”周薇出聲了。

“小姐我在！您有何吩咐！”陳叔朗聲回答，那架勢，若是他家小姐下令沖過去，他絕不會有片刻遲疑。

沈耀終於聽到了周薇的聲音，整個人又狂熱了幾分，盯著馬車的目光透著期待，喃喃自語道：“小薇，小薇……”

可周薇接下來的話，卻是讓陳叔和小雪都萬萬沒想到的。

周薇說：“小雪，把錢袋給他。”

小雪錯愕的轉過身來，急慌慌的喊了一聲，“小姐！”

“小姐，這種人渣！你幹嘛對他那麽好啊？他值得嗎？”

小雪實在是不理解為什麽周薇會這樣做，著急的忘了尊卑，對著自家小姐毫不掩質疑。

小姐怎麽能善良到這種地步？這不是任人欺負嗎？

周薇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好似完全沒有聽到沈耀剛剛說的話。

倒不像不在意。

更像是，懶得把這些臟東西放進眼裏。

陳叔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這是聽錯了嗎，“小姐？”

唯一高興的只有沈耀了，他脫力的癱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賭對了。

他有錢了，他終於不用再過這種苦日子了。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能有無數次。

馬上，馬上他就可以重新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周薇不容置喙的發出命令，“小雪，給他。”

面色淡淡的，還是看不出什麽情緒。

小雪縱然再不願意，也不敢違背小姐的命令，不情不願的掀開了一條縫，把錢袋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又嚴絲合縫的拉上，堅決不讓這種人臟了她家小姐的眼睛。

綴著穗子的荷包在地上滾了幾轉兒，沾上了不少灰。

沈耀像看到肉包子的狗，生怕周薇後悔，急切的去撿地上的荷包。到手後迫不及待的拆開，倒出裏面的銀子。

幾日不曾好好梳洗又沾了滿身灰塵，那副貪婪的嘴臉把曾經的幾分好樣貌扭曲得不成樣。

總歸是曾經的姑爺，陳叔看到沈耀這副模樣，嫌惡中帶著不可思議。

這麽多年，怎麽就沒有發現這個姑爺是這樣的人呢？

周薇垂著眼，對外面發生的事一點也不好奇，絲毫沒有知道的欲望。

“沈耀，我現在身上只有這點錢。你若是還想要，就去城北的莊子等我。一個時辰後，我會過去。”

留下這段話，周薇就吩咐陳叔趕車回家。再和這樣的人呆在同一個地方，她怕自己等下就沒法呼吸了。

陳叔縱然萬般不解，但也只是個下人，只管遵從主家的命令，“是，小姐。”

只得在心裏感嘆一句，小姐真是一個念舊情、心地頂頂善良的人。

過去的時候，恨不得故意駕偏，撞上一撞。

沈耀還沈浸在有錢到手的喜悅上，沒想到天上的餡餅一個接一個的掉，被砸昏了頭的沈耀直接在馬車後喊著，“我去！我馬上去！”

把錢往兜裏一揣，沈耀撒腿就往北邊跑。

周薇口中的莊子，是周家的一處房產，有些偏遠。若是靠走，是要花上一段時間的。

畢竟當了那麽多年的周家姑爺，這個還是知道的。

周薇在沈耀突然出現前的笑如夢幻泡影，隨風消散。但又沒露出難過或是其它什麽情緒，倒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小雪從小跟著周薇長大，雖然有時看不透小姐的心裏事。

但畢竟，照顧了她那麽多年。聽了剛剛那番話，小雪感覺，她可能誤會了什麽。

實在猜不透，小雪心裏跟貓爪似的，又不敢直接了當的說，害怕是自己想錯了，引的周薇想起那些煩心事，只好試探的問道：“小姐，我們現在，是回去……再過去嗎？”

怎麽還帶上趕子送錢的啊？

“嗯，是要回去一趟的。”周薇輕描淡寫，“記得多帶幾個人。”

“趕車過去怎麽也比他快，時間充裕。記得好好挑一挑，選幾個壯實的。”周薇補充到。

小雪：“……？？？”

帶什麽？不是說回去拿錢嗎？

……

“哪裏來的要飯的？”莊子外的門房皺著眉，捂著鼻，把一身破爛的沈耀攔在外面。

像是害怕沾上他身上的味兒似的往後退了半步 “走遠點，走遠點，要是沖撞了貴人，有你好受的！”

這些年何曾有被人這樣羞辱過，沈耀梗著脖子，臉都紅了，“大膽！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我可是周家姑爺！”

沈耀曾經還是周家贅婿的時候，也是來過這邊的。門房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了番，語氣驚訝， “居然是你？”隨後目光又變得鄙夷起來。

當初仗著自己的姑爺身份，分毫不把他們這些下人當人看。

可他離了周家又算個什麽東西？不過一個去何處都招人嫌的乞兒罷了。

被人認出來的沈耀不覺羞恥，甚至還高傲的揚了揚下巴，挺了挺背脊，帶著謎之自信。

不過是一個小小門房罷了，等他拿了錢出來，他還算個什麽東西？

到時候就讓周薇把這別莊給他。今天的我，你愛搭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周薇的縱容，讓沈耀徹底迷失。

世上居然有這樣的人，門房嘆為觀止。

沈耀拿著鼻孔看人，“既知道是我，你還不讓我進去？”

門房神色怪異的瞧了他一眼，又像是在看傻子了。他還沒見過上趕子求打的人，痛快的放人，“進去吧。”

又補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希望你還能走著出來。”

沈耀冷哼一聲，拍拍身上看不出底色的衣服，大步走了進去。

絲毫沒有把門房的話放在心裏。

走出來？

哼，等下要他擡著轎子把他送出去！

沈耀進去後，收斂了臉上的傲慢，換上一副淒苦的表情。

他要訴說自己的悔意，最好讓周薇把他接回去。

他一個嫁過人的老女人，在床/上還不行。除了他誰還要？也就他好心，不計前嫌，願意把她撿回來。

沈耀沒想到，居然在院子裏看到了周薇。

周薇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旁邊小桌子上還擺著茶，婢女站在後面服侍。

沈耀微微楞了一下，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周薇這種最講規矩的人，不應該在正堂嗎？

但沈耀依舊未曾多想，往前一步，直接開始真情流露，“小薇～～啊啊啊！！誰啊！！”

沈耀的顫音還沒表演完，就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四個大漢按在地上爆打。

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白斬雞哪裏是這種人的對手，開始還有力氣呼救咒罵。後來在拳腳棍棒的猛烈打擊中，直接卷縮成了一個小蝦米，話都說不出來。

疼，每個地方都在疼。沈耀甚至聽到了棍子落在脊椎上的悶響。

有誰在混亂中一腳踢到了沈耀的心肺窩子，沈耀直接一口血嘔了出來。

起風了，就這樣坐在園中還是有些冷。周薇披著披風，就在一片慘叫聲中，淡定的喝著茶，看著沈耀被打。

談不上高興，也不是解恨。周薇表現的更像一個過客，欣賞一出荒誕的表演。

小雪在後面看得極端舒適，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補幾腳洩氣。

看夠了沈耀宛若死狗的模樣，周薇終於喊了停。四個大漢立刻收手，站在一旁守著。

周薇起身，走到沈耀的旁邊，渾然不在意層層疊疊的裙擺攤開在一片骯臟上，伸出纖細的手擺弄沈耀的臉，一一拂過上面的淤青。

表情好似帶著憐憫，“我和你說過，拿著這筆錢離開周家，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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