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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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好似從未出現過, 又或者是一瞬間就從身上抽離。張玉歌再不見半點不適。漫不經心的把散開的頭發攏起,從床上起身走到張奕鳴的面前。

細細打量。

張奕鳴好像毫無感覺,自顧自喝茶。

一個坐著, 一個站著。沒起什麽沖突, 但也不是什麽和諧氛圍。

二人無聲對峙了一會兒,張玉歌突然發出一聲輕笑。罷了, 誰叫自己實力比不過人家呢。

過於燦爛的笑放在這張臉上, 雖然難掩幾絲蒼白,但反叫人更心疼,“自大哥回來, 還未曾向大哥問好。”

張玉歌主動開口了,張奕鳴也不拿喬。真像一個關心幼弟的兄長, “你身子不好, 坐下來說吧。”

端方君子, 合該處處為他人著想。

那怕只是表面功夫。

嘖,真沒意思啊。

又是一張假臉。

“多謝大哥關心, 我這半身病骨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有機會,恭送爹爹踏上黃泉路?”

滿臉誠摯,孺慕之情展現得淋漓盡致。光看表情,還以為是親爹重病臥床,滿心擔憂,不離不棄的大孝子。

張奕鳴笑容不變, 一言一句包裹上溫潤, 如珠玉落盤, 優雅動聽,“這種事, 理當盡快。不過現下,還差些準備,若是備齊了,自然很快。”

張玉歌興趣盎然,眼裏閃過一絲犀利,目光鎖在張奕鳴的身上,似乎要勘破他的底,“哦?大哥這是,已經有了把握?”

張奕鳴笑的真誠,“還要仰仗三弟的幫助。”

“我這種小角色,有什麽能幫上大哥的地方?”張玉歌像是站累了似的,錯開張奕鳴的視線,懶散的坐到了張奕鳴的對面。仔細看,身體卻有些緊繃。

本該是過慣了的日子,張奕鳴心中卻生出揮之不去的厭煩,失去了周旋的欲望。

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懶怠,笑容也斂了下來,“三弟來了這麽久,總是有所收獲的。你我本就是合作的關系,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呆在這裏的日子不好受吧?早日把東西給我,也能早日脫身。免得,把自己搭進去了。”

張奕鳴在張玉歌的臉上打了一個轉兒,最後一句話說的意味深長。

張玉歌臉上的笑撐不住了,露出來的表情有些兇狠,還有一股子像吃到死蒼蠅般的惡心。

膈應到了人,張奕鳴心裏稍微舒坦了一點兒,善解人意的說道:“三弟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來找我便是。如果實在是不想看見我,交給我的人就好。人不人的不重要,只要東西來了就行。”

張玉歌嘴角一抽,“……謝謝大哥。”

張奕鳴溫溫和和,“你我兄弟,不用說這些。”

張玉歌:“……”

皮笑肉不笑,“那大哥還有什麽事嗎?”

張奕鳴恍然大悟,“是了,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去做。真羨慕三弟,身子骨弱,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好好的逐客令被反刺了一番,張玉歌扯起來的皮都在往下掉,笑不下去了。

這個大哥是抽了什麽瘋,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一開口滿是嘲諷。轉換太快,他一時還有些反應不及。像是喉嚨被塞了一團棉花,梗的他說不出話來。

而且還有種,莫名的熟悉。

張奕鳴欣賞完張玉歌稍顯猙獰的表情,神清氣爽的起身,“等下父親就要回來了,大哥就不打擾三弟擺姿態了。”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似的,“對了,你現在這副神態不像是被人欺負了,倒像是要去欺負人的。”

居然還敢質疑自己的專業程度,“多謝、大哥提醒。”

嘴上那麽說,心裏是想說謝謝還是滾,二人心知肚明。

張奕鳴禮貌一笑,轉身就走。

……

張岳濤出來了,小廝趕忙上前攙扶,“老爺。”

酒氣上了頭,張岳濤不耐煩的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按了按眉心,就這般站在寒風中醒神。

小廝退後半步,恭敬的站在張岳濤的身後。

哪怕是人到中年,張岳濤也未曾被歲月摧殘了形態。高大挺拔、面容俊朗。能生出三個這樣兒子的人,長相必定不會差到哪裏去。

“家裏可有出什麽事?”

張岳濤想起了自己今天回家的大兒子,眉間的深痕折起。

前塵往事張奕鳴一概不知,為了避嫌甚至主動離家。

但他依舊不喜這個外人都羨慕的才貌雙全的好兒子。

這個代表著自己恥辱過往的兒子。

自己正當壯年,宏圖大業都未曾施展開。一個人人稱讚、淌著那個女人的血的兒子,對他只是個威脅罷了。

若不是那個女人留了一手,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他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給他留一條性命,便是全了這段父子情分。

常年發號施令,對著自家仆人,聲音沈澱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回老爺的話”小廝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團亂麻的事。

“有什麽就說什麽,吞吞吐吐的幹什麽?”

聽出了張岳濤的不滿,想起他懲罰下人的手段,臉都白了幾分,“老爺息怒,老爺息怒。”

“今天,大少爺回來之後。或是起了什麽沖突,二少爺便和大少爺吵了起來。然後三少爺去勸架,不知怎的,二少爺摔個茶杯……”

“三少可有傷著臉?!”

“啊、啊?”小廝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盡量把三位少爺的恩怨糾葛描述出來,驟然被打斷還有迷茫。

小廝對上張岳濤淩厲的眼神,一哆嗦,下意識回答,“沒有,茶杯沒有砸到人身上。只是三少身子不好暈了過去。”

沒傷到臉就好,張岳濤緊張的情緒消失。

小廝後知後覺,背脊出了一身冷汗。

剛剛,老爺的樣子。像是一只守護自己食物的野狼,若是對方真的想要掠奪,那必定會沖上去把對方撕碎。

萬萬沒想到,在老爺心中,竟是這個剛進家門沒幾個月的三少爺最得心。

小廝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一下這位三少爺的份量。

收回那個兇惡神色的張岳濤,野性重新隱回皮下,哪怕看著嚴厲,也不掩幾分儒雅書卷氣。

看起來,張奕鳴父子倆人周身氣度格外相似。

“回府。”

張岳濤朝著自家馬車走去,小廝立馬跟上,有絲疑惑劃過心頭。

老爺那麽關心三少爺,怎麽都沒有問三少爺暈過去有沒有事呢?

……

張岳濤大步走進院子,周芹連忙迎了上去,親自上手去解他身上的披風,“你回來啦。”

“嗯。”張岳濤閉著眼睛,享受著周芹的服侍。

“昨暖和了一天,哪知道今天就冷成這樣。你快去那邊烤烤火。”周芹和張岳濤抱怨著天氣,就像尋常夫妻嘮著家常 。

周芹把披風遞給下人,“小廚房裏我親自熬的姜茶,快去給老爺端出來。”

張岳濤的衣食住行向來都是周芹親手準備。從天冷添衣,到一杯茶水,不假他人之手。

“是,夫人。”

張岳濤什麽也沒說,自顧自在主位上坐下,露出一絲疲憊。

沒有搭話,也完全無視自己的建議。周芹臉上溫柔的笑有些維持不住。

時間總是在不自覺間剝下曾經的嬌美,但會賜予小年輕不會擁有的韻味。

周芹深谙這個道理,一舉一動,一字一言都似柔水般溫和繞在張岳濤身上。

妾身如蔓,柔柔的拉住這個男人不被外面的野花吸引。

就算被吸引,也不過是摘下來嘗嘗,索然無味後,也不會想著挪回家裏。

以往院子裏沒有添過人,周芹以為自己是成功的。

可逐漸她明白了,只是張岳濤的心思從未在這裏罷了。

包括她。

周芹若無其事的坐在主位的旁邊,對著丈夫抱怨,“今天奕鳴回來了,你可曾見過?你也是狠心,我瞧著他都瘦……咳,瞧著他十分想你。”

話到嘴邊,周芹換了個說法。

她實在是不能違心說出張奕鳴瘦了這句話來。

她是不理解,張奕鳴都變相逐出家門了,怎麽回來的時候,氣色紅潤,隱約還胖了些。

簡直離譜。

張岳濤板著一張臉,閉目養神,完全不搭理周芹。

周芹臉上的笑越來越尷尬。

下人端著茶上來,周芹起身,“我來吧。”

放在張岳濤面前,“岳濤,喝口熱茶去去寒氣吧。”

張岳濤總算是給了她反應,端過茶喝了一口,“你去見過他了?”

總算接話了,周芹精神抖擻,“還不是阿耀那爆脾氣,把奕鳴和玉歌都嚇著了。我已經好好教訓了他,真是的,這孩子。兄弟之間說點話,毛手毛腳的,還不小心把茶杯給摔了。”

三言兩語就把張耀故意砸杯子換成了不小心,一起沖突在她嘴裏也變成了兄弟之間不足為道的小事。

“我已經壓著他去給他弟弟道歉了,誰說不是他的錯。可若不是他那麽不小心,又怎麽會成這樣兒?”

周芹絮絮叨叨一大堆,張岳濤別說聽她解釋了,連耳朵都懶得入一下。

“夫人。”

周芹還想抓緊時間吹個耳邊風,把張耀給徹底摘出去,“怎麽了?”

張岳濤輕輕一個擡眼,明明沒有什麽表情,但周芹卻感覺自己的嘴巴被粘上了,涼氣兒從地下狠狠拽住了腳,一步都動不了。

“我說過,平日張耀怎麽鬧他我不管,但是三少爺的身上、臉上不能有一點傷。如果這件事情還有下次,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說了進院子以來最長的一段話,目的達到了。張岳濤像是有些渴了,杯中的水一飲而盡起身就走。

路過周芹的身邊時,還專門停下來,似情人思語般,“夫人,可聽清楚了嗎?”

周芹渾身僵硬,勉強找回脖子的支配,點了點頭。卻發現怎麽都說不出來話。

作者有話要說:

趕上了趕上了,露出疲憊的微笑。

這個渣爹不僅渣感情,還是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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