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舊事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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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和辛念約定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店見面。

“阿易……他還好吧?”

“嗯。”辛念點點頭, “醫生正在病房裏。”

她握著咖啡杯,看上有些局促。

這個女孩兒太單純,太幹凈了。

沈漪幾乎一眼就可以看透她在想什麽。

顯而易見, 她已經知道了以前發生的事情,神色和昨天略微有區別。

挺好。

是這樣一個女孩兒陪伴在時易身邊。

她低頭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 雖然我是他的親生母親,但是我們已經有太久沒有見面了……之前見到,時易似乎跟我有隔閡, 辛念, 你能不能告訴阿姨,他現在是怎麽想的?”

辛念沈默數秒,想起昨晚的對話。

時易當時說:“我那時候才五歲,其實不能理解我媽,我接受不了, 她為什麽把我一個人仍回了五金街……剛住進宋家那段時間, 我每天都問她,第二天是不是就要回家了, 她每天都向我保證, 這就是我們的家,當我好不容易相信的時候,我就被迫獨自跟我爸生活在一起了。”

“也不是恨, 就是確信我媽不要我了, 再加上我爸當初天天罵我是個煞星, 宋合禮給他的錢似乎被他很快走花完了, 沒錢了以後脾氣更糟糕, 就沒事兒打我, 反正那段時間我其實特別厭惡我自己。”

“後來好幾年之後,我都快要小學畢業了吧,有一天突然在一塊特別大的廣告牌上看到了我媽,我當時突然想就這麽著吧,有些事,可能她也決定不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倆太久沒有見面了,太陌生了——其實我當年也沒有想讓她替我做主,哪怕她能為我說一句,那不是我的錯,我可能都會心甘情願地回到五金街——但她沒有。”

“不過沒有就沒有吧,她也有苦衷,在宋家生活得估計也不算是特別舒服和自由。”

五歲的時易,其實最需要的就是母親的支持,但沈漪當初沒有這個能力給他,後來他長大了,再遇見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沒有媽媽的生活了,也早已經不需要了。”

沒有怨憤。

不過全是陰差陽錯和遺憾罷了。

沈漪聽罷,泣不成聲。

她很清楚,哪怕這十多年自己算是在宋合禮手下如履薄冰地討生活,討的也是光鮮亮麗的富太太生活。再如何,也比時易暗無天日的苦日子好上百倍。

辛念心地善良,十分不忍,遞過去一張紙,“……阿姨,您別哭了,時易……他肯定也不想看到您這麽傷心。”

沈漪連小聲啜泣也是優雅的,她淚光瑩瑩,“阿易現在還願意看到我嗎?

辛念輕聲嘆氣,誠懇地看向對面的美麗女人,“阿姨,遲來的保護總比永遠地缺席更好,不是嗎?”

有沈漪陪著,辛念給他們母子倆留下足夠的空間,被趙曉佳的電話叫回了民宿。

因為有刑事案件,因此這民宿暫定停業,本就偌大的區域更顯寂靜,趙曉佳就在門口坐著等待辛念,見她匆匆趕來,立刻站起身,“辛念……你媽媽來了,已經在後院不吃不喝地做了一整天了。”

算起來,辛浩洋已經失蹤四十八天了,他當時被時雨灌得醉醺醺,河水中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石塊,他若是隨著快速的水流裝上某一塊,直接昏了過去也是很有可能的。警察說,河流的最終點是入海口,若真是飄到了那裏……那必然是兇多吉少。

辛念走向民宿的後院,看到了陳敏幹瘦的身影。

她輕輕出聲,“媽。”

陳敏原本一動不動,或許是“媽”這個字眼喚醒了她,她突然渾身戰栗,猛地回頭,待看清來人之後,她的失望如此明顯。

她一言不發地把頭扭回去。

辛念早已經習慣這樣的區別對待,走過去,蹲下身,“媽,你坐在幹什麽?”

陳敏雙臂抱在一起,辛念低頭,這才意識到這是辛浩洋的書包。

她的雙目已經因為眼淚的流失而毫無光彩。

“……這是洋洋最後出現的地方,我就在這裏等他。”

辛念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來。

她覺得陳敏可能有點瘋了。

“媽……”

“你別喊我!”

陳敏突然厲聲打斷,灰白的發絲貼在臉頰上。

辛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媽媽竟然一夜白了頭。

按道理,她應該與沈漪年紀相仿,但現在說陳敏是沈漪的長輩恐怕都有人相信。

辛念忽然就淚流滿面。

她盯著陳敏腫起來的半邊臉,“我……辛建勇他是不是打你了?”

陳敏點點頭,“時雨全部都告訴我們了,說辛浩洋因為我問你要了一張銀行卡,所以才想跟著他一起去找時易要更多的錢,所以你爸他就給了我一巴掌,說我犯賤,說我不該要你的錢,不然洋洋現在也不會找不到了……”

她抱著辛浩洋的書包嚎啕大哭,右手狠狠砸著地面,“……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找你的……不,不!我就不該活著,我在很小的時候,你姥姥姥爺就常常訓斥我,說不該把我生下來,後來嫁給了你爸,也是在生下了洋洋之後日子才變得好過一些,現在我親手弄丟了他……這該怎麽辦啊?我應該去死……我現在就去死!”

她說著,忽然就站起身,要往河邊走去。

辛念想也沒想,立刻抱住她,“……媽,你要幹嘛!”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辛建勇還活著,她媽媽卻要愧疚而死。

雖然心中已經隱隱有了最壞的答案,但辛念還是說:“死最容易了,可你要是死了,洋洋被找回來之後見不到你可怎麽辦?”

陳敏的雙目倏地一亮,“真的?”

辛念點點頭,“……媽,回去吧,回家等,警察會帶給你好消息的。”

時易的傷口在一點點恢覆。

辛念削蘋果的水平沒有半點長進。

“小姐,你到底是讓我吃蘋果皮還是蘋果核?”

時易挑起一截皮,指著上面的厚實果肉還有快要禿了的蘋果,“別折磨蘋果了,讓我自己削,行嗎?”

辛念憋憋嘴,“不會不就是要練嗎?”

時易嘴角上揚,“有我給你削就行了。”他側身親了親她的臉,“我給你削一輩子。”

辛念臉頰微紅,雙眸亮晶晶地擋不住笑意。

忽然,病房的門被敲響,辛念擡頭,看見陳紹和姜夏的臉,還沒有來得及說“請進”,他便十分順暢地自己推門進來了。

時易怔了一下。

他看著原本十分熟悉的朋友,忽然說不出話來。

陳紹倒是十分自如,往病房內的沙發上一靠,大大咧咧地說:“我就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時易這個名字莫名熟悉——原來你親媽竟然是沈姨?我靠,這個世界也太小了吧,我可是從小跟宋謙一起長大的,我倆小學一個班的,後來他就被送去國外治療……”

“……”

病房內突兀地安靜,其餘三人看著陳紹,最後還是姜夏忽然捶了他一拳,“就你話多!”

陳紹略微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小聲嘟囔,“我說句實話啊,宋謙從來沒跟我說過他這腿是時易造成的,不然我也不至於對這個名字這麽不熟悉……而且,他這人吧,是個特牛逼的人物,自控力和行動力讓人害怕,你們是沒有見過,他其實以前會戴假肢走路,後來大約是覺得沒這必要或者戴著不舒服吧,就還是用拐杖或者輪椅……但是吶,我可是見過,宋謙在自家泳池戴著假肢游泳,我靠,那速度,比我這個正常人還快,都是常年練習的成果,就是因為怕肌肉萎縮,厲不厲害?”

姜夏看了正低著頭的時易一眼,對著自家男朋友使了個眼色,用氣聲道:“你少說兩句沒有人把你當成啞巴,好不好?”

辛念把自己的手放在時易的掌心內,什麽都沒有說。

陳紹被女友掐得齜牙咧嘴,看了時易好幾眼,有些琢磨不透他此刻正在想什麽,只得換了個話題,“我今天來,不只是是來看望你的,還想來問一問,你準備你那幾家民宿賣出去?”

時易擡起頭,“嗯……有人收購,價格很合理,甚至比我原本的預期還有高十個百分點,把這些錢分給你們之後,你們就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那你呢?”陳紹皺著眉頭,“兄弟,你爹這一刀不會給你腦子捅出問題了吧?你現在看破紅塵了?覺得錢都成身外之物了?你不會明天上山出家去吧?”

辛念對著他瞪起眼睛。

“嘖。”時易樂了,“那還不至於——就是開民宿沒有新鮮感了,我想換一個,至於換什麽,明年再說吧……”

這幾年,從帶著辛念從燕城離開之後,時易可以說是沒日沒夜地掙錢,有人還以為他得了絕癥,活不到三十歲。如今,他賺夠了錢,回到了燕城,差點弄沒了半條小命。

他想休息幾個月。

“行,反正你幹什麽都能成,不就是換個賽道嘛,也挺刺激的——”陳紹擼了一把頭發,笑了笑,“不過咱得說好了啊,你這次不管做什麽生意,還是得帶上我。”

“你怎麽成天到晚這麽閑?”

“唉。”陳紹嘆口氣,“你不知道,我爸一直覺得我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我們燕城從小長大的這群人中,就三個出息,一個是宋謙,一個是裴鐸,還有個不怎麽露面,叫聞渡,人家三位從小就金光閃閃的是別人家的孩子,我見了都要繞道走的那種,現在跟了你之後吧,哎嘿!我爹一看我竟然還賺錢了,一高興,今年過年的時候,又賞了我八位數。”

他眉飛色舞地說著,辛念噗嗤笑出來。

時易捏了捏她的手指,見自己女朋友近幾日心中的憂愁終於被陳紹歪打正著地沖走了,笑著道:“行,那我到時候有想法就告訴你。”

“得嘞!”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零點發,大家不要等,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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