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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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念在醫院樓下轉了一圈, 還是不放心,又上了樓。

剛到八層,拐了一個彎, 便看見宋謙正好坐在時易的病房之外。

“宋謙,你來了?”

她小跑兩步, 站在他身後, 探頭向病房內看去。

與時易對視的那一眼,辛念的臉色忽然煞白。

她沒有見過這麽失態的時易。

每一個五官似乎都在不屬於他,他的眼圈發紅, 然後忽然劇烈地咳嗽。

他死死拽著被子。

隨著沈漪的一聲驚叫, 被子上沾上時易咳出的一大灘血。

在雪白的被單上,如此刺目。

辛念眼淚掉下來,沖進病房,屈身蹲在時易的床邊,“你……你怎麽了?我現在去叫護士。”

“不用。”時易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青筋凸起, “我問你,你認識他?”

“你說誰?”辛念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困惑, “宋謙嗎?”

“嗯。”時易蹭掉嘴角的血, 神色中竟然帶上了絕望。

辛念正要為他解釋自己和宋謙認識的過程,門口的宋謙忽然開口,“時易, 是我主動添加了辛念的聯系方式。”【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辛念扭頭, 看了看門外的人, 又看著時易, “你們……你們也認識?”

時易沒有回答, 他垂下頭, 比渾身鮮血的時候看上去更加萎靡。

宋謙坐在門口始終沒有進來,只是音調平穩地說:“警察過來了,這一次把時雨帶來了——”鏡片的光微微閃爍,他的視線挪向沈漪,“沈姨,你去見見吧。”

“我……”

這個始終高雅的女人的面具終於有了一絲破裂。

宋謙將眼鏡拿下來,揉揉鼻尖,低聲道:“我不會做什麽的,您趕著最早的一般飛機從隔壁國家飛來,不就是生怕我做什麽傷害時易嗎?你想要保護他,我理解。所以我在醫院下面等了許久,見你上來才下車的。”

興許是被直截了當地說中了心事,沈漪十分尷尬且生硬地轉移話題,“宋謙,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見到他而已。”

“時雨麽?”宋謙淡淡一笑,“你不恨他嗎?”

“我恨,所以我不想看見他。”

“不,那你更應該去見他,而起我會告訴我父親,你也知道,他有很多手段,只有這樣,他才會替你徹底除掉那個男人。他現在的問題即使不足以判死刑,但是我父親找來的律師團也會讓他變成死刑犯的。”

“……”

宋謙平淡地笑笑,似乎對借刀殺人保有毫不在意的態度,“我一直相信,哪怕時雨死了,我父親也會永遠嫉妒他跟你生下了一個兒子。”

……生下了一個兒子。

……和時雨。

這句話在辛念的腦中慢慢消化。

然後她慢慢慢吞吞地轉動腦袋,看著沈漪,“……你、你是時易的母親?”

她又看向時易,隨後在他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時易說自己的母親脫離苦海,原來是成為了燕城首富的妻子。

辛念睜大眼睛,慢慢地消化了這個事實。

這麽說來,宋謙就是沈漪的繼子,但時易說他很多年都沒有跟母親聯系過了,所以兩人是怎麽認識的呢?

但現在還不是問這件事情的時候。

終於,在一片冰封一樣的沈默中,時易嘶啞著嗓音開口,“我去見他。”

“不可以!”辛念按住他的肩膀,小聲又嚴肅地說:“你剛做完手術,哪裏也不能去!”

“我叫了護士。”宋謙道:“重新為你做個檢查,你剛才吐血了。”

離奇地,時易什麽也沒有說。

辛念松口氣,趕忙道:“我在這裏陪著你。”

“恐怕不行。”

宋謙道:“你也得來,有些話需要你聽,不是跟你完全沒有關系,辛念。”

宋謙這人很奇怪,他很溫和,甚至到了隨和的地步,但卻有一種不怒自威感。

辛念猶豫稍許,點點頭,看了一眼時易,“那我很快就回來。”

或許是因為麻藥的副作用,時易的反應突然變得緩慢,在辛念就要出門的時候,他突然問:“辛念,你最近見過你的家人嗎?”

辛念回頭,對他的提問感到莫名其妙,“沒有啊?怎麽了?”

“……沒事。”

時易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辛念挪不動步伐,護士恰巧進來,“家屬在外面等候即可。”

辛念沒有辦法,只得跟著宋謙二人離開。

再次回到會議廳。

這一次多了時雨,他的手腕上拷著手銬,眼神渾濁,頭發微濕,穿著顯然不合身的衣服,在看見沈漪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中瞬間有了可怖的色彩。

他張嘴大笑,近乎到了癲狂的程度。

沈漪站在門口,似乎一步都不想靠近。

時雨摸著自己手腕上的紋身,對著警察咧嘴道:“可以啊你們,把我老婆都弄來了,她現在可是富家太太了,恐怕早已經將我忘記了,沈漪,記得當初你當年跟著我到處流浪的日子嗎?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我可是很懷念吶。”

“時雨,請你閉嘴。”對面的警察冷聲道。

“你們要是給我定罪,那就早點判吧,反正那地方我也熟悉,有吃有喝,除了天天有人管著之外,可比外面強多了,判吧判吧,最好給我多判幾年……”

時雨往後一靠,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他眼皮一撩,又道:“沈漪,聽說那個姓宋的年紀比你大了十歲,身體還好嗎?有我幹你的時候讓你那麽舒服嗎?”

“時雨!不要讓我警告你第二次。”

警察嚴肅呵斥。

辛念捏起拳頭,只覺得他說出的每一個汙言穢語都在折磨著自己的耳朵,她無法想象,時易是如何跟他生活了很多年的。

她看了一眼宋謙,只見他神色平淡,似乎時雨侮辱得不是他自己的家裏人。不過辛念微微得分辨出他眼神的變化。

此刻,宋謙看著時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躺在棺材裏的死人。

辛念略心驚膽戰。

時雨將目光又放在辛念身上,笑著繼續道:“那小子還沒死,胸口上那個傷口可是他自己為了將我推下河水硬生生地刺進去的,跟我沒關系,不過他也算是命大,那血都流成那樣了,還有力氣揍老子,呸,媽的,要不是我身手利索,恐怕——”

他盯著辛念的眼鏡,笑嘻嘻地說:“——恐怕就跟辛浩洋那小子差不多,屍體早都泡得面目全非了。”

辛浩洋……屍體。

“你說什麽?”

辛念左眼皮劇烈地跳動著。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你弟弟早已經沒了。”

“辛念,是這樣的。”一名警察打斷時雨的話,“你弟弟今天和他一起去找時易,結果他們兩人在打鬥過程中,時雨將你弟弟推進了河水中,水流速度你也看見了,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但是因為在此之前,時雨讓他喝了濃度三十八度的酒,所以他被河水水沖走的過程裏,或許很難有自救能力……但是這也並不代表他已經死亡,我們還在努力尋找。”

辛念退後一步。

她想到了陳敏。

將兒子當成命根子的陳敏應該已經發現辛浩洋不見了蹤影。

“我、我需要出去打一個電話。”

“事實上,我們已經通知你的父母了,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警察嘆口氣,“你父母的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

辛念點點頭,腦中開始回想起自己和辛浩洋有關的記憶……但是太稀薄了,而且全是暗色調的。

饒是此刻,她對於辛浩洋依舊沒有任何姐弟之情,但她也從來沒有想過他真的就這樣不見了……

辛念失神地看向沈漪,當得知她的身份之後,她反而更難開口。

想了許久,才道:“阿姨……你們——”

“辛念,之後我們再來。”宋謙直接做出回答,“沈姨,我爸今天回來,我們晚上需要回家。”

沈漪擡起頭,“辛念,我明天會來的——不是,如果明天來不了,後天我也一定會來看他的。”

“好。”

辛念一個人呆怔坐在會議室等待父母。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哭天喊地地抵達。

陳敏的頭發亂糟糟的,隨意挽成一個發髻,而辛建勇身上,還沾著濃重的酒氣……

警察讓他們夫婦二人坐下來,簡單敘述了一遍今早發生的事情,說完後,他們的回應只有良久的沈默。

忽然,陳敏捂臉大哭,“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找到我兒子,一定要吶……”

“啪!”

辛建勇忽然站起身,給了她一巴掌,“你他媽是做什麽的?兒子都結交了一些什麽垃圾,你也不知道?”

而陳敏像是毫無感覺一般,雙目空洞,只是雙掌合在一起,祈求著警察。

辛念驚懼地站起身,似乎沒有料到父親在出獄後脾氣變得更加古怪。

辛建勇不顧警察的阻攔,走過去對著辛念也要揚起手。

辛念來不及躲避,下意識縮起脖子。

卻在下一瞬間感受到後面的溫度。

那個巴掌終究沒有落下來,時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來,在她身後狠狠扣住辛建勇的胳膊,眼神冰冷地像是鋒利的刀子,胸腔堅實得像一堵可靠的墻。

他呼吸急促,下頜卻堅硬無比,手腕上的青筋顫動著。

一邊的女警指著他的病號服驚呼,“你不能太用力!傷口又滲血了。”

時易松開手,無所謂地平淡問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沒有等待回答,他便直接拉起辛念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會議室,不過也沒有回到病房,而是站在空蕩蕩的樓梯中。

時易垂下眸。

像是被人拋棄了一樣。

辛念面對著他,看著他身後無盡的長廊,昏暗的燈光在墻面和地板上形成光滑平整的線條,向後無限地延伸。

她突然感覺那像是一條光影隧道,藏著時易深處的所有秘密。

終於,記憶隧道的主人開口,“辛念,你想聽聽我和宋謙的故事嗎?”

作者有話說:

本章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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