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慢慢張大嘴, 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消息，然後豎起一個大拇指，“哥, 你行啊，還真把小鹿頭拐回來了。”

“嘖, 什麽叫拐？”

時易接過瘦猴撿起來的籃球, 拋給李霄權。後者微頓，然後笑著低聲道：“恭喜啊，當初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倆能成。”

時易揚起眉毛, “謝了。”

說實在的，今天把辛念叫來，也的確是他的私心，時易沒談過戀愛，身邊也都是一大群光棍, 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樣的, 但是他跟辛念確定關系的第二天，就恨不得拉著她的手向全世界囂張地宣告——

我談戀愛了！

甚至想要在辛念身旁立個牌子, 上面就寫, “這是我女朋友，等閑男人滾遠點兒。”

有了辛念坐在觀眾席上的結果就是時易今天的手感奇佳，連進數個球, 其餘幾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瘦猴好不容易撿到球, 吞了一下口水, 誠懇地說：“哥……你今天像個花孔雀。”

“去你大爺的。”時易捶了他一拳, 但心情頗佳, 與正在觀眾席上的辛念對視一眼, 然後道：“你們先回民宿吧，中午吃火鍋，我倆待會兒過去。”

“得嘞！”

時易單手舉托著球，坐在辛念身邊。

“打完了？”

“嗯。”時易點頭，將籃球輕松在手指上轉動，然後扭頭問：“想打嗎？”

辛念猶豫一瞬，然後問：“我不會打，你教我嗎？”

“當然。”時易站起身，牽起她的手，“教女朋友打球，免費的。”

可惜辛念學不會，幾次投不進去後，她跺了跺腳。時易像是故意逗她似的，展示了一個標準的三步上籃。

辛念瞪大眼睛，“你就會炫耀，我的籃球連籃筐都沒有碰到。”

時易一樂，把手中的籃球往旁邊一扔，忽然彎腰，單手將從大腿處撈起來，扛在自己右邊的肩膀上。

辛念身子一晃，感覺到時易堅硬的骨骼和肌肉，她覺得自己要向後倒去，不由自主地大聲驚呼。

“啊……時易，我害怕。”

“怕什麽？”時易往前走了走，一手抓著她的腰，一手抵著她的大腿，將她牢牢固定在掌下，站在距離籃筐不到半米的地方，扶著她，“這次投一個試試。”

辛念擡起胳膊，將籃球輕松地塞進籃筐內。

時易擡頭，“高興了沒？”

辛念低下腦袋，又緊緊環住他的脖子，點點頭，“高興了。”

她說完，往旁邊一瞟，發現隔壁羽毛球場的幾對男女正扭頭朝這邊看過來。她臉一紅，恨不得把脖子縮起來，趕緊小聲道：“時易，快放我下來，有人看著我們呢。”

時易從來不是一個關註別人目光的人，他長腿一邁，重新走到觀眾席前，微微屈膝，讓辛念穩穩地站在臺階上，然後才吊兒郎當地說：“看就看唄，沒見過別人談戀愛？”

——談戀愛。

辛念的心跳亂了一拍。

對於成為時易女朋友的事實，哪怕一個晚上過去，她還是暈乎乎的。方才時易緊緊抓著她的腰身，掌心的溫度此刻還沒有消散。

辛念渾身發熱，微微眨眼，看見時易正盯著自己。

此刻站在臺階上，所以兩人幾乎可以平視。

時易只需要微微下移幾厘米，就能碰到自己的唇。

自己幾乎已經在他的懷裏了。

“好球！”

辛念猛地往旁邊一瞥，遠處的羽毛球場開始新的一輪比賽，她忽然清醒了一些，一把將時易的嘴捂住。

時易微怔。

辛念結結巴巴地解釋，“……公共場合，你不許親我。”

時易樂了。

辛念把手拿開，有些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時易雙手抱臂，將辛念掃視一圈，然後懶洋洋地說：“誰要親你了？是你想親我吧？”

辛念惱怒，擡起腿，踩了他一腳，漂亮的眼珠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嗔道：“才沒有。”

時易把籃球還給大爺，順便交了錢，又道：“大爺，您可看清楚了，那個就是我女朋友，下次她再進來，您別攔她。”

大爺放下手中的報紙，把眼鏡往下一拿，挑著眼皮看他，又朝著辛念的方向打量幾眼，然後呵呵笑起來，“知道了小夥子，我以後就記住了。”

“謝謝您。”

時易轉彎去了更衣間，出來時，辛念也已經戴好了帽子圍巾。

她一身都是奶白色，遠遠看上去，像是個精心堆制的漂亮雪人。

她依舊站在臺階上，見時易松松垮垮地把黑色圍巾掛在脖子上，忍不住為他整理。

一邊整理，一邊絮叨，“你馬上就是一個21歲的人了，怎麽連圍巾都不會戴？”

時易低頭輕輕勾起黑色圍巾下擺上的獅子，悠然自得地享受女朋友的關懷，他又說道：“這獅子怎麽不像是我這個年紀該用的圖案呢？”

辛念立刻反駁，“這是我特意挑選的，縫上去很不容易的……”

她突然截住話頭，松開手，看著笑盈盈的時易。

他故意拖長音調，“我怎麽記得，有人告訴我，這是她買來的呢？還說我這個是買一贈一送來的。”

辛念咬了一下嘴唇，趕緊道：“本來就是買的，我記錯了而已。”

時易慢悠悠地撩起尾部，“哪家店啊？給我避個雷，這針腳還能賣得出去的圍巾？”

辛念捶了他一拳，“不要還給我。”

“嘖，我都快戴了三年了，雖然針腳一般，但質量還不錯，哪有還回去的道理，老板娘親自給我織的，我哪能不給她面子啊？”

辛念不樂意地哼哼，“那我謝謝你。”

時易忽然挑起她的圍巾，“你的呢？”

辛念迷迷糊糊，“我的什麽？”

“你的圖案是什麽？”

趁著辛念不註意，時易眼疾手快地撈起圍巾下擺，然後樂了，“哦，小鹿啊。”

他微微低下頭，“原來在你眼裏，我是獅子？你是小鹿？”

辛念把下巴埋進圍巾中。

時易思索半晌，“那我們都生殖隔離了啊？”

“什麽……生殖？”辛念瞪圓眼睛，“時易，你瞎說什麽呀？”

時易被她打得往後退了兩步，邊笑邊說：“哎，我錯了，我錯了！”

說罷伸手把人撈在懷裏，他往外走著，又將鼻尖在她頭頂摩挲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幽幽地道：“沒想到，你上高中的時候，就知道偷摸織情侶圍巾，是不是那會兒就看上我了啊？”

辛念把頭靠在她的臂彎裏，對著他的腹部又打了一拳，悶悶地表示抗議，“你不要說話。”

戀愛和生活一樣，漸漸步入正軌。

大一的第一學期結束後，辛念辭退了在宣傳部的工作，選擇了校級的文體部。那邊時不時會接待外國學校前來的客人，辛念覺得應該對自己的外語提升有幫助。

時易在海城的民宿在春節前正式開了業，因為時間選擇得好，再加上劉老板的費心宣傳，從開業第一天開始，便是完全沒有房源的狀態。

因為抽不開身，時易幹脆將辛念帶來海城過了年。

這裏的冬天天氣溫和，辛念天天躺在位置絕佳的海景房內，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去海邊玩水，晚上回來吃海鮮燒烤，單是她一個人一天就能喝光五顆椰子。在時易這裏，辛念完全自由，沒人為他限制條條框框。自在且可選擇的人生擠走了前十八年的毫無安全感。

不出一天，包括客人和員工在內，所有在民宿的人都知道了，叫時易的那個年輕老板把自己女朋友寵上了天。

開學後，她回到了朔城，跟時易過上了半異地的生活。她也像宿舍樓裏的很多女生一樣，大半夜的不肯睡覺，在樓道裏跟男朋友有說不完的話。

春末時節，時易趕回來為她慶祝了20歲生日之後，又匆匆趕往雲城。他的第三家民宿已經在籌備末期了，大約暑期前會正式營業。

在今年，他大賺一筆，上次回來時，要在朔城換個大一點的房子，辛念搖頭拒絕。

這房子距離民宿近，他來回方便，而且……她在這裏住了兩年，與時易有了很多共同回憶，若是突然搬走，她會舍不得。

八月的時候，民宿接待了一批慕名而來的外國人。辛念頭一次在這裏有了不可替代的用武之地——做翻譯。

瘦猴嘖嘖數聲，在電話裏沖著時易把辛念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易哥，你不知道，我們小鹿頭那鳥語說的，又流利又好聽，就連張明凱那個研究生都服氣。”

時易笑著問：“你能聽得懂？”

“我聽不懂，但是我能看得懂外國人豎大拇指啊！”

瘦猴繼續繪聲繪色，“我們小鹿頭可跟我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大不一樣了，明顯自信開朗了不少……”

時易輕咳一聲，忽然低聲道：“行了，差不多得了，再好也是我女朋友。”

瘦猴撓撓腦門，“哎呦”一聲，“哥，我有喜歡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誇小鹿頭你也生氣，你也忒能吃醋了。”

“愛吃醋怎麽著你了？我樂意。”時易站起身，“準備登機了，我掛了。”

又是一個冬天。

辛念算著日子，12月16日，是她和時易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前一天晚上，辛念買好了去雲城的機票，收拾好行李，準備明天給他一個驚喜。

她定好鬧鐘，便早早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時易走進來，站在床邊，俯下身，將臺燈打開。

幾乎是立刻地，辛念睜開了眼睛。

她略微迷蒙，反應幾秒之後，起身摟住時易的脖子，在他的懷裏親昵地蹭了蹭，“時易，是你嗎？你回來了？還是我沒有睡醒？“

“我回來了。”

時易摸了摸她的頭發，將窗簾掀開一角。

外面，銀蝶飛舞，玉樹瓊枝。

小區的路燈淺淺地照出雪花悠悠飛舞，昏黃的燈光讓冬天有了暖意，幹凈的雪地上只有寥寥幾個腳印。

時易回頭，輕輕地笑。

辛念睜大眼睛，有些驚喜道：“是初雪？”

“嗯。”時易單膝跪在地上，捧起辛念的下巴，將自己冰涼的唇貼上去。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媽，下雪了。”

身高已經超過陳敏的辛浩洋站在一旁，開口。

陳敏擡起頭，雪花正巧落在她的眼角，很快融化，像是一滴晶瑩的淚水。

她點點頭，朝前望去，忽然道：“洋洋，你看是誰出來了？”

辛浩洋扭過身。

鐵門被緩緩打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像是沾著舊血的寒刀，刺破寧靜的雪夜。

掛著“燕城監獄”牌子的大門內，慢慢走出來一個男人。

男人十分消瘦，面頰凹陷，極短的頭發幾乎露出淺灰色的頭皮。

陳敏捂住嘴，抽泣著淚流滿面，快要發不出聲音，“建勇，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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