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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撓頭:

“周老爺子,這怎麽什麽話從你嘴裏說出來,聽著都像走水呢!”

一夜無話,安安穩穩!

到了這洞房花燭的次日清早,秦夫人更是早有準備

為防秦嘉鬧事,連祖宗傳下的一對口彩極好的“金玉滿堂”瓶子都沒敢放在洞房裏——那原是秦家歷代男子娶親時定要擺放的。

秦夫人端坐堂屋,如臨大敵嚴陣以待。卻不料早起一對新人規規矩矩地過來敬茶,半點亂子也沒出。

敬過了茶,退後一步,佳兒佳婦並肩站在當地:。

肩隨額齊,釵帽相傍!

男如芝蘭玉樹,女如秀梅清荷!

連一旁侍立的下人瞧了也禁不住暗暗喝彩。

秦夫人雖心中不安,卻也瞧得欣慰不已。秦甘草撚須點頭,香香地喝了茶,說了幾句“都是好孩子,往後好好過日子”的話,便忙他的公事去了。秦嘉兩位嫂嫂也各有禮物相贈。

秦夫人含笑關照了新娘幾句,看看左右道:“帶你們新奶奶去休息罷,秦嘉你且等一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眾人躬身退下,屋內只餘下秦夫人與秦嘉母子

“你有話,現在說罷。”

秦夫人溫言道。

秦嘉將身上葵綠錦袍撩起,“撲通”一聲重新跪到秦夫人面前,一字一句說道:

“娘,你這不是害人家姑娘嗎!”

秦夫人察言觀色,覺得這句“姑娘”似並非指著瓔珞,遂遲疑道:。

“你是說,害誰?”

秦嘉擡起頭,臉上神情竟是在笑,只分不清是苦笑還是冷笑:。

“到如今我竟還不知這姑娘叫什麽!”

秦夫人籲了口氣:“她叫雲思。”

秦嘉一楞,半晌喃喃道:“雲思!‘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好,問得好,真好!娘,你這是害了我們三人啊!瓔珞……她現在何處?”

他這才問到瓔珞,秦夫人只覺匪夷所思,半點也摸不透他想的什麽。沈吟片刻,嘆了口氣說道:“她就在應雪軒,你……去瞧瞧她罷!”

秦嘉來到“應雪軒”,不由分說一把推開了正房的門,裏頭人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忙扶著桌子站起身來。

竟是秦雨跟跟瓔珞在一起。

見秦嘉進來,秦雨向瓔珞道:“蘇妹妹,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來找你說話兒。”

瓔珞咬著嘴唇,慢慢點頭道:“姐姐慢走。”

秦雨舉步向外走,路過秦嘉時猶豫了一下,說道:“昨晚我在這裏陪蘇妹妹睡的……這丫頭……比你明事理呢,我喜歡得很……”

她回頭又瞧了瓔珞一眼,幾不可聞嘆了口氣,又說道:。

“你別怪姐姐事先不告訴你,更不可怪你娘。事已至此,我也不說為你好的話惹你生氣,我只說一句——咱們這樣的人家,沒有幾個人能想娶誰就娶誰,想嫁誰就嫁誰——人生在世,若果真能事事如意,那誰家還供著菩薩呢?”

說罷輕輕拍了拍秦嘉的肩,出門去了。

秦嘉回手關上了門,眼光片刻也不曾離開瓔珞身上

瓔珞怔怔地望著他,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地閃動。兩人對視良久,瓔珞忽然身子一軟,伏在桌上哀哀哭了起來。

秦嘉連忙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外頭靜悄悄地,丫頭們都不知去了哪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嘉伸手撫了撫瓔珞的頭發,顫聲道:“別哭了!”

瓔珞一把打落了他手,哽咽道:“我難受,哭哭不行啊?”

秦嘉啞然。

“你……你跟她……好了?”

瓔珞抽抽噎噎地問。

“我……”秦嘉手足無措:“我只當是你……”

瓔珞原已漸漸低下的哭聲再度揚起,秦嘉低聲道:。

“那酒裏不知放了什麽東西,我記不清了,什麽都記不清了……”

“那你親她了?”

“不知道……”

“抱她了?”

“不……不知道!”

瓔珞猛一擡頭:“你……你混蛋!”

秦嘉低聲下氣道:“瓔珞!別哭了。”

誰知不說還好,一說瓔珞哭聲更高:“你昨夜是不是也這樣跟她說話?討好她?哄著她?你說,有沒有?”

秦嘉老老實實道:“我只當是你,想必,也是有的!”

瓔珞擦擦眼淚:“都是有的,都是有的,還想必什麽?你……你也給她編雙草鞋穿啊,你也替她取個名字啊——你……你也替她去死啊!呸,你陪她去死,你們倆個一塊兒去!”

秦嘉無奈道:“瓔珞,你得講道理!”

“講道理?你見哪個沒心肝的這種時候還講得出道理!我就不講理,就不講理了,你趕我出去啊!”

秦嘉一把將瓔珞抱住,眼圈也是紅了。

瓔珞先時踢打不休,可秦嘉說什麽也不撒手。瓔珞哭了半日已無甚氣力,在秦嘉懷裏又哭了一陣子,將秦嘉胸前衣衫濡濕了一大片,這才慢慢收淚

兩人相對默默。

日頭愈升愈高,窗紙上的樹影愈來愈短。一只畫眉不知從哪裏飛來,站在窗臺上叫了幾聲,見無人搭理,怏怏地又飛走了……

瓔珞了無生氣地靠在秦嘉胸前,恍惚覺得那一聲一聲低沈的心跳聽來竟像是戰鼓頻敲——

她一字一字費力地想:花木蘭能從軍,也挺好!。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

誰能無所思呢?誰能無所憶?。

她輕輕搖頭,摸了摸面頰,扶著秦嘉肩頭站起身

四下看看,早起的洗臉水早給雙花收走了。她想也不想隨手抽了條枕巾,潑了盞涼茶在上頭,擰幹了胡亂擦了擦臉,悶在枕巾裏悶聲悶氣說道:

“你去罷!”

秦嘉驚疑不定:“你要我去哪裏?”

“去你新娶的奶奶那裏!”

“纓絡!”

纓絡猛一轉身,怒目秦嘉。秦嘉一聲不吭。

纓絡直直地盯著他,眼光卻不再鋒利,一點點軟下來。又過了片刻,突兀說道:

“你放心!”

秦嘉看她。

“我哭過了……哭也哭了,罵也罵了,心裏……已不那麽憋屈了。”瓔珞將枕巾疊了兩回,擱在桌沿上。遲疑了一回,終是在秦嘉身邊坐下:

“她,也不容易。”

秦嘉無言以對。

“你姐姐的話有理,你別怪你娘,她也是……不得已。”

秦嘉腦中嗡嗡亂響,幾乎聽不清纓絡的話。嘴唇不自覺地翕動,似乎有人逼著他念經,一聲聲只想念——行深波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瓔珞不看秦嘉,望著地面自顧自往下說:

“不必擔心我……其實,我早就猜到必是這麽個結局,方才……只是一時看不開。秦嘉啊,能給你做妾,我已是歡喜不盡了。太過——貪心,只怕老天爺也要生氣呢。”

“你也來了好一會子了,去罷!”

秦嘉楞楞地瞧了纓絡一回,從懷中掏出一串迦南香串,默默拉過瓔珞的手,替她戴在了腕上:

“我原想著新婚之夜送你的。”

瓔珞摩挲著圓潤的珠子,低頭道:

“夫人說,李府的小姐才進門,總不好立刻就辦我們的事,要我好歹再等幾天……”瓔珞忽然再度淚下:“我不爭,我什麽都不爭,可是,我想你!秦嘉,我想跟你在一起。”

秦嘉再忍不住,兩大顆淚水熱熱地溢出眼眶

瓔珞擡頭問道:“你也該送個物事給人家……”

秦嘉忙舉手拭淚,勉強笑道:“這些娘定會預備,不必我操心。”

“不!”

瓔珞忽地推開秦嘉起身,走到一旁,踮著腳從壁上雕空的玲瓏木板槽子裏取下一只鏡匣來,拿到桌上打開:

“你在這裏頭選一個罷。”

這是她當初在歸家院攢下的首飾,一直放在這裏沒人動過

秦嘉不解何意,疑惑地看著瓔珞。

瓔珞把盒子向中間推推,啞著嗓子催促道:

“選啊!”

“你這是為何?”

瓔珞低聲道:“什麽也不為,我就覺得,她身上若是戴著一件你送的、我的東西,我……我就高興!”

秦嘉仰頭想了想,依舊想不明白,卻聽話地依言照做,隨手拿了只玉鐲子放入懷裏。

“你走罷!”瓔珞又說了一遍。

秦嘉坐著不動。

“走啊!”瓔珞站起來推他。

秦嘉不得已,邁著灌了鉛似的步子向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瓔珞揮手催促:“快走快走!”秦嘉無聲嘆了口氣,沿著長廊慢慢走遠。

身後瓔珞忽然追出來喊道:“等等!”

秦嘉急忙回頭:“怎麽了?”迅速走回。

瓔珞倚著門低頭弄衣帶,猶豫了好久,終是吞吞吐吐問了句:。

“她……好看麽?”

21雲思(2)

秦嘉出了應雪軒便快步向正房那裏走去,旁邊小廝梧桐早起便一直跟著他,此刻在身後惴惴問了句:

“三爺要去哪裏?”

秦嘉止步,回過頭來。梧桐登時囁嚅,站在原地兩腿倒騰了幾下,將腳旁一棵開著淡紅小花的青草踩得倒伏。

“你去幫我把姑奶奶請來。”

梧桐不料秦嘉說話竟十分和氣,詫異地偷看了他一眼,垂首問道:“請到哪裏?”

秦嘉道:“請去花園子‘瀑布亭’,我去那裏等她。”說著拔腳去了

秦府花園當初修建時引了一股活水,除匯作中央大湖外,又岔路流出了一掛瀑布。人工景致,自然極小,但卻十分別致討喜。瀑布旁有涼亭一座,名“停雲”,但家中上下叫慣了,都叫做“瀑布亭”

秦嘉繞著“瀑布亭”走了不到一周,秦雨便趕了來

秦嘉也不擡頭,語氣淡淡地問了句:

“那李姑娘,知道嗎?”

秦雨楞了一楞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幹幹脆脆答了兩個字:。

“知道!”

“那為何還肯嫁過來?”

秦雨一哂:“這話問得奇,你為何肯娶她?”

秦嘉語塞,卻緊跟著又問:

“纓絡知道嗎?”

今番答得更幹脆:

“當然!”

“那其實她前些日子一直便住在府裏未曾離開?”秦嘉緊緊盯著秦雨

秦雨搖頭:“這倒沒有,李府她是去了的,昨日……跟著雲思一起過來的,算是,陪嫁丫頭罷!”

秦嘉忙問:“那李府可曾給她氣受?”

秦雨白了秦嘉一眼:

“那好歹也是書香世家,不至於的,啊!”說罷卻又疑惑:。

“這些話,你為何不去問纓絡?”

秦嘉不答。沈思片刻又道:

“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麽?”

秦雨苦笑道:“沒了!”說完又補充道:

“我這裏是沒了,舅媽那裏還有沒有,我就不只得而知了。不過想來,也該是沒有了。”

秦嘉點點頭,即刻轉身快步出亭。秦雨在後面喊道:“三弟,我可跟你說,不準你胡鬧!”

秦嘉頭也不回道:“姐,胡鬧若是有用,我早就鬧了!”

“應雪軒”內靜悄悄地。晚飯前,珊瑚來跟纓絡說:。

“姑娘,夫人叫我們去給新奶奶磕頭,我來叫雙花姐姐同去!”說罷退了一步,屏息凝神等著纓絡回話。

雙花正替纓絡通頭,一句“我不去”已到了口邊,看見鏡中纓絡微微搖頭,只好咽下不說。她一口氣發不出來,手上不由多使了一分力氣,扯斷了好幾根長發,疼得纓絡險些叫出聲來。

“那我……用不用過去?”纓絡想了又想,委實不知去好還是不去好,只得明著問出來。

珊瑚應聲道:

“夫人說姑娘且不必去!”

纓絡輕輕舒了口氣,但不知怎地,卻又有些失落。她接過雙花手上犀角梳子道:“那就快些去罷,遲了不好!”

幾個丫頭一走,“應雪軒”更是冷清。纓絡孤零零靠在床頭,脫下腕上的迦南香串,放在鼻端輕嗅那香氣。

雙花去不多時便回來了。卻不似去時那般氣盛,只將一個小金錁子向榻上一丟,坐在椅上不說話。

纓絡一顆一顆數那香串上的珠子,靜靜問道:。

“說話呀,還等我問你啊?”

雙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纓絡連數三遍,卻始終數不清到底是幾顆。遂不耐煩地將香串扔下,“當”地一聲輕響,正好碰在那金錁子上。

雙花嘟著嘴道:“這是‘她’賞的。到底是千金小姐,出手真是大方!那麽多下人,跪下磕個頭,叫聲三奶奶,就是一個小金錁子——貪官汙吏!”

她瞧了瓔珞一眼,幹巴巴笑道:“不過姑娘,她爹貪不貪,咱們也管不著不是。”

半響,見纓絡不言語。想了想試探著又道:

“姑娘,我是說……是人都存個得寸進尺的心。想當初咱們在歸家院,多難啊,差一點……那時漫說做妾,就有個容身之處能給人做粗使丫頭也是要燒高香的。如今高門大戶的做姨奶奶,還是秦公子的姨奶奶,其實也不錯了,你說呢?”

纓絡咬牙吐出四個字:“說有用的!”

“好,我說——長得好,行事大方展樣兒,端莊得很,不是那嬌生慣養只有一身脾氣專會罵人的!”

她連珠炮似的一頓說完,卻又有些後悔,咬著嘴唇看纓絡

纓絡卻淡淡地:

“你那是看戲看迷了,名門閨秀,自然是端莊的。”

雙花聽了卻又沈吟道:“不過才見了一面——她也是剛過門,便有些什麽不妥的地方,一時也該還看不出。”

“她長得如何?”纓絡低頭道。

雙花想了想道:“跟你比,那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纓絡皺眉道:“這卻是何意?”

雙花一吐舌頭:

“不對不對,該叫……”她冥思苦想了半日:。

“春蘭秋菊,各擅……那個勝場!”

說完又嘀咕了一句:

“若是到了歸家院,怎麽也值八千兩!”

秦嘉當晚天未黑就回了房。雲思迎上來,淺淺笑道:“回來了!”

屋裏三個丫頭,都是陪嫁過來的,俱都跟著躬身道:“姑爺回來了!”

秦嘉點點頭道:“嗯,你們下去罷!”

雲思看著丫頭們魚貫出去,最後一個輕輕帶上了門。她極快地看了一眼秦嘉的神色,翩然走到窗邊,將窗子開得大了些:

道:“透透氣罷!”

秦嘉朝雲思笑笑,溫言問道:“住得還慣麽?”

雲思輕輕“嗯”了一聲,覆走到秦嘉身邊,舉手似要替他脫下外衣

秦嘉並不躲閃,配合地轉過身去,任她解開長袍的帶子

雲思將袍子搭在手臂上,目光游移:

“你……不厭我?”

秦嘉道:“我不厭你,是我對你不住!”

雲思垂眸沈默了片刻,語出驚人:“君子坦蕩蕩,你是君子!”

秦嘉給她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何以見得我是君子?”

“因你問心無愧!”

“何以見得我問心無愧?”

“你敢讓我解衣,還不是問心無愧?”

雲思擡眼道:“若是換做了別人,絕不肯讓我近前。”她略微一哂:。

“你對那位蘇姑娘,果然真心真意,一心一意!因此不必做戲給自己看!你問心無愧,蘇姑娘就在你心上,因此你無愧於她,卻有愧於我。你知今後只有對我不住,絕無對她不住,因此今夜早早來了這裏,是也不是?。

“看來我嫁給你,竟是嫁對了人呢!”雲思走去將袍子搭在椅背上,背朝著秦嘉說道。

秦嘉呆在了當地,匪夷所思地瞧著李雲思。

心——儒家講“誅心”、道家講“讀心”、佛家講“問心”……。

傳說連閻羅殿的大門都懸著對聯: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李雲思言辭犀利,字字擊在要害之上。

他於纓絡,雖心痛憐惜,卻委實是問心無愧!一片愧疚,都在眼前這位正房夫人身上。

今晨他宿醉還未醒,睜眼卻見枕畔女子乃是陌生人,一瞥之下便已心中冰冷。

然則,一不及恨母親瞞天過海,二不及恨自己大意輕敵,三不及恨老天將人捉弄……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恨有何用?。

早起敬茶時,秦嘉便已想得清清楚楚——這兩名女子之中,自己終是要愧對一人了!

“雖來了,但總不至於還睡在這裏罷?今天你又沒醉……”雲思話說得極快,清晰無比,頭卻低下了。秦嘉從背後看到她舉手去撫臉——想必臉上已是緋紅

秦嘉驀然想到了纓絡:

“宮裏人私下流傳,說他,說他……說他不是個真男子,是也不是?”

“她為何還要假裝熟睡,給那些宮女看見?”

秦嘉看著雲思的背影嘆息:再怎樣大膽爽利,終究也還是女兒家

你把一個女兒家逼得說出這樣的話來,秦嘉你真是十惡不赦!。

不過,既已不赦,也正好死不要臉,欺人欺到家,問上一句想問的:。

“昨夜我可曾冒犯姑娘?”

秦嘉也的確是無可奈何,此事天知地知雲思知,若不問她,他總不能一直懵懂下去。

雲思輕輕搖頭。

秦嘉大喜,卻聽雲思輕聲道:“你是我夫郎,何談冒犯?”

“我……”秦嘉緊握雙拳,卻不知該揮向何處

門外有小丫頭輕聲問:“小姐姑爺,洗澡水燒好了!”

秦嘉忙道:“知道了,先放著。”

雲思轉過身來,神色已然如常:

“秦公子,你我這夫妻,究是怎樣做法,還要問你。”

這是已經想了一天的話,秦嘉又再斟酌了一回,慢慢說道:。

“姑娘可有意中人?若有,我願開一切方便之門……”

此言一出,雲思登時怔住。秦嘉不待她開口,徑自往下問:。

“如若沒有,姑娘可願尋覓一位意中人?若願意,我自當竭盡全力,為姑娘留意。只是,永不能明公正道,大白於天下,這一節,只怕誰也無力回天,只能萬分地委屈你了。但若他日事敗,姑娘放心,我定一力擔當,想法子不令你受過!”

秦嘉向雲思深深一躬:

“若不是走上絕路,我也絕說不出這話。你好好想想,給我個答覆。自然,若你有更好的法子,我也願意周全。”

22聲明

囧,差評好多,集中回覆吧。(作者有話實在字太小了,看著累,所以放這兒了。)

聲明一點,我始終歡迎差評,但並不是所有的意見我都會接受,比如昨天的意見,恕我保留原有的看法,不會修文。下面說說理由:

一、關於這個很要命的橋段。

我只說一句:不要說舊時,就是放在現在,如果明兒個“雍和宮”的喇嘛要還俗娶“天上人間”的頭牌,相信也不太可能一帆風順……

二、關於秦嘉的性格。

如果秦嘉早晨起來發現新娘換了,立馬拂袖而去重新出家,或者以死相逼非要纓絡不可,我堅定不移地認為,這不叫情深,這叫胡鬧!

如果胡鬧有用的話,我猜安娜就不會臥軌、娜拉就不會出走、梁祝就不會化蝶、孔雀也不會東南飛、天上絕不會有銀河!

不要鄙視我大言不慚拿名著自比——我總得舉個例子,我舉不那麽出名的,比如我自己的初戀,你們也不知道不是。

三、關於纓絡的性格。

有句話叫什麽,人不裝*逼枉少年!

少年人偶爾裝一裝是被允許的,但你畢竟不能裝一輩子

如果到了五十歲還振臂高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那就真是裝*逼了,除非,你真有李白那兩下子。

所以很遺憾,纓絡不可能永遠都像本文開篇時那麽目空一切我行我素

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高傲如黃蓉,好像聽了郭靖已有婚約,也沒有哭著跑開大喊三聲“我不原諒你”,然後就消失不見吧!

纓絡現在的情況是,秦府於她有恩;雲思於她無罪。她一不能找秦夫人評理,二不能找雲思撒潑,那麽,就只剩下秦嘉了。

她能去跟秦嘉說:我可以做任何人的妾,唯獨不做你的,能麽?。

我也有句很欣賞的話:如果你的姑娘要離開你,跪下來哭吧,在愛情面前,尊嚴值幾個錢啊。

恕我直言,“唯獨不做你的妾”,這話說來簡單,做起來卻挺難的。我雖沒看過姑娘你說的這本書,但我猜,說這話的人,最後也沒有真去做別人的妾吧?。

如果沒有,那這句話還真就沒啥意思,只是用來嚇唬人的。就像秦嘉嚇唬他母親:如果不能為妻,還叫她嫁與旁人罷。

秦夫人信了麽?怎麽可能,她又不是傻子。

秦嘉拿這句話唬人,他倒是挺傻的。沒辦法,熱戀中的人都有點傻

情到深處,人會卑微,而非桀驁。這是我的觀點,所以我寫出來的東西,也只能傳達這個觀點。抱歉了。

不過秦嘉和纓絡,他們此前的率性天真,你們看著痛快、覺得爽——這好辦!

耐心點,後頭合適的情境裏頭(很明顯我認為現在的情境是不合適的),你會重新看到的!因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再怎麽變,某些性格裏的東西還是會延續。更何況,最重要的理由在這裏:這只是一篇小言情兒,真要從頭郁悶到尾,人家還不如去看托爾斯泰!。

不過,對於太性急的姑娘,我的建議是,如果你們還願意往下看這文,那就等完結了再來看吧。一章一章地跟,我怕你們受不了那份兒刺激。

說實在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老鼠拖木鍁,大頭在後頭呢啊啊啊!。

PS:向要群毆我的姑娘表示感謝,擦眼淚,我今天才知道打是親罵是愛,實在想了拿腳踹,是個神馬意思……

PS:我雖然愧對親媽這個稱號,但應該也還算不上後媽吧?或者,我算姑媽?

至於為什麽不是姨媽,咳咳,那人家不是長女嘛!。

23大黃狗

雲思臉上才退的紅潮給秦嘉一番話說得又覆燒回,低了半日頭,末了道:

“秦公子,你是個真男子!你那位蘇姑娘好福氣。我……我沒情郎,你也不必費心……了——你若愧疚,只須給我留著臉面,我不想聽見丫頭們在背後議論我……”

她語氣極淡,並無自傷之意。但秦嘉聽了這話,直要無地自容

雲思又道:

“今夜且先委屈你,在這長椅上睡一宵罷!”她回手向房內一條貴妃藤榻一指。”隨即向外喊道:“瀟瀟,擡水進來罷!”

一個青衣小鬟碎步進來,身後兩名仆婦擡著一個雕花大木盆,目不斜視進來,放下盆便躬身出去了。

盆中已有小半盆清水,瀟瀟提著水壺向盆中註入熱水,一時屋內蒸汽氤氳,裊裊顯出幾分旖旎來。瀟瀟走到窗前合上了窗扇。

秦嘉有些局促,幹站著不知如何是好。一時水已兌好,瀟瀟走上來要替雲思更衣。

雲思隔著霧氣瞥了秦嘉一眼,秦嘉情急生智,笑道:“你家小姐怕羞得緊,我先出去罷。”

說著便要向外走,不料瀟瀟上來一步攔住去路,嗔怪道:。

“姑爺瞧瞧,好容易攢了些熱乎氣兒,現在開門,冷風撲進來,小姐等下豈不著涼?”

秦嘉給她說得進退兩難,雲思也楞住了。

瀟瀟倒是極會做主,上來毫不見外地推了秦嘉一把,向屏風後頭一努嘴:

“姑爺去那裏委屈委屈!”

“啊?啊!……好好!”

秦嘉無奈,只好避到屏風後頭。外頭悉悉索索,夾雜著雲思與瀟瀟小聲說話,還不時有憋不住的笑聲,輕微的斥責聲。接著靜了一靜,便是撩水的聲音

秦嘉不理會這些,只盼著她快些洗完。忽然眼前一黑——兩根蠟燭無巧不巧同時燃到了盡頭。

瀟瀟輕喊了一聲,跟著便道:“姑爺快請來換蠟燭,小姐最怕黑了。”

雲思忙道:“無妨。”頓一頓道:“月亮好得很,不點燈也使得。”

“是!”小丫頭輕輕答道。

秦嘉松了一口氣。

今夜月光果然極好,照進屋內輕紗一般。屏風上頭人物花鳥都隱隱可見。秦嘉本不留意,可看著看著,心頭一動,想起了陳江總的名句:屏風有意障明月,燈火無情照獨眠……

他默念了兩遍,不由自主雙手合十端正胸前——只覺此一身罪孽,罄竹難書。恍惚間更覺天下女子,無一不苦!

晚上秦嘉便睡在榻上。

可他實在生得高大,那貴妃榻更本就是女子休憩所用——他做和尚時謹遵師傅教誨:不睡高廣大床。可也從未睡過這般窄小的所在。

無奈只好下來東翻西找,找了幾張宣紙鋪在地上,索性裹著條被子席地而臥。

他在這裏倒騰,雲思睡在帳子裏,咫尺之遙自然知道

“先將就著罷,明日想個什麽托辭,弄張大些的睡榻來。”

“不必,這樣挺好。我從前也常睡地上。”秦嘉翻了個身。他是和衣而臥,轉側時懷內“丁”地一聲響,這才想起,他預備要送雲思的東西還未給她。於是說道:“有個小物事,你拿著玩罷!”

雲思坐起,她亦未曾脫衣,撩開帳子道:

“是什麽?”

秦嘉從懷內取出只鐲子來,站起身走到床邊,送到雲思手裏

雲思並不就接,卻問道:“該當有兩只罷?”

秦嘉一楞,知她定是聽音猜出,遂一笑道:“這一個不好。”說著將另一只取出,也遞到她手。

雲思生得肌骨瑩潤,一只纖掌在月光下看去幾乎透明,掌上端端托著兩只玉鐲——一只青玉,一只翡翠。

青玉的乃是秦嘉從纓絡處拿來,翡翠的卻是秦夫人矚她贈與雲思的

雲思看了看,指著那只青玉的道:“我要這個。”

秦嘉賠笑道:“這個翡翠的極好……”

雲思不容置疑:“我就要這個。”

秦嘉只好點頭:“也好,你喜歡就好……對了,莫如這兩個你都拿去罷!”

雲思搖頭:“我只要這一個。”

兩天後回門。一番熱鬧自不必說。

晚上回來,兩人仍是形影不離。秦夫人瞧著又是歡喜,又是納悶兒。待小兩口請了安回房,便叫人將服侍秦嘉的一個老媽子叫了來。

老媽子自然知道夫人要聽什麽,第一句話先說:。

“除婚禮次日早晨外,二爺這些天只去了‘應雪軒’一回,且是不多時便出來了。”

秦夫人沈吟著點了點頭。

老媽子又道:“昨日少奶奶隨口說了句喜歡那個誰誰誰的字畫,三爺晌午就帶著梧桐出府,不知從哪裏淘換了好幾幅回來,現就在臥房墻上掛著呢……”

秦夫人疑惑道:“這是轉了性子?可哪有這般快的?”

老媽子道:“嗐,我當初就勸太太不必著急。咱們二爺那是沒見過世面,攏共就見了那蘇姑娘一個女子——如今少奶奶是大家子小姐,知書識禮才貌兩全的,他可不就想明白了!”

秦夫人搖頭道:“我瞧著不像。”

老媽子道:“那我叫她們再留意著就是了。”

秦夫人沈默移時,擺擺手:“你先下去罷。”

老媽子才去了,雙環過來道:“太太,二奶奶來了!”

“請進來罷。”

二奶奶進門就笑:

“我來給太太道喜,瞧這小兩口夫唱婦隨一刻也離不得的樣子,明年準準兒地叫太太抱個胖孫子!”

秦夫人也笑:“真是你說的,我就沒什麽不足的了。”

二奶奶說笑了幾句,便道:“我今兒是來跟太太回,既是三弟娶了親,這家裏的事就該叫雲思管起來,我就躲懶了。”

秦夫人雖身子尚算康健,但這些年為秦嘉的事操心,落下個失眠的癥候,常覺精神不濟。自秦瑛成家,府裏的一應事體,便一直由這位二奶奶管著

如今嫡媳進門,她來交權,自是題中應有之義

秦夫人道:“雲思剛過門兒,再等等罷。過些日子,我叫她先跟著那你學學理家。”

婆媳二人正說話,窗外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麽,秦夫人便問:“誰在那裏?”

當歸隔窗道:“是我,三爺那裏有人來回事。”

秦夫人道:“什麽事?”

當歸一挑簾櫳進來說道:“翠翹來說,五王爺府來人請三爺,好像是王爺要給咱三爺引薦個什麽人,來人說晚上王府設宴,若晚了就不教三爺回來了。”

秦夫人皺眉道:“才新婚三日,就不回家……這王爺也是,早不引薦晚不引薦,非要趕在這個時候!”

二奶奶見秦夫人不痛快,安慰了幾句便退下了

雙環送上茶來,秦夫人擺手示意不要。雙環便道:“我看他們送來的賀禮裏頭有幾架屏風好看得緊,擡過來給您瞧瞧?”

秦夫人仍是搖頭。過了半晌,忽然問道:“雙環,門房老劉養的那兩條大黃狗還在麽?”

雙環楞了半日,笑道:“在,您怎麽忽剌巴地想到問這個?晚上二門下了鑰,一邊一個守著角門,直是兩個門神,再厲害的賊子也別想進來。”

秦夫人躊躇了半日:

“你去跟老劉說,叫他今晚把那倆狗送到花房去。”

雙環莫名其妙:

“這是為何?”

“別問了,你只去說就是。”

當晚纓絡睡到夜半忽覺屋中有人,睜眼才要驚叫便給人捂住了口:。

“別喊!是我!”

纓絡“嗚嗚”亂叫,秦嘉急著拿起枕頭便向她臉上捂:。

“別喊了!”

“你放開……你……咳咳,你手上……什麽味道?熏死我了!”纓絡好容易掙開,拼命咳嗽。

“啊!我在王府偷的熏魚。”秦嘉在床邊坐下,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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