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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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記事起就一直如暗處的玄鳥般蟄伏在山坳中,我的父親如我一樣,不同的是,我還曾照照太陽,他卻常年生活在地宮的暗室裏,日覆一日的伺候一個將醒未醒的人。

何爺爺說,那是我的祖母。

何爺爺還說,我有一個天下無雙的母親。

祖母頜著眼橫躺數餘年的樣子我見多了,那天下無雙的母親卻是未有絲毫印象,何爺爺說我尚在繈褓之中時便被母親護佑著渡了泗水來與父親團聚。

誰又能想到,泗水之戰過後,曾經不可一世驍勇無雙的吳主驟然“崩殂”,當然,那是道給外人的話,實則是攜我隱居。而那“喪夫失子”的吳後,卻冒天下之不韙,更了國號,同年秋,自立為王。

自此,天下疆土,半數歸於女帝,女尊之風大行於世。

我自幼天賦秉異,周圍親信均道這天下遲早歸還於慕氏囊中,要我搶母妃的天下,我是斷然不肯的。

但我晨起習武、夜枕書卷,無有一日松懈半分,只因父親道:我十八歲會有一劫,成了便諸事太平,父子二人可與母妃相見團聚,不成...便只餘我一個去尋女帝,且不可透露身世。

待我真長到十八歲,還未應那劫,何爺爺便已凝著我的面噓嘆,我瞧他撚著白須的樣子頗有趣,便逗道:“許是麟兒長得過於豐神俊朗,晃了何爺爺的眼?”

老者一個趔趄,差點頓撲於地,嘆了句,“這孩子無論外貌言行,竟和咱家那小子樺初時一個模子,如此去見你母妃,瞞與不瞞又有何用?”

我對自己的容貌並不自負,卻因地宮的婢仆私下議論的多了,心內便記了幾句。

於是當我們的駐紮地因邊貿大盛而愈來愈小,晨起在樹林間練功都能被村姑偷窺後,我看見父親在地宮暗影中的下頜愈繃愈緊,“看來,等你渡劫後行事怕是不能了。”

我聳聳肩,父親的話總是對的,他隨十數年未出地宮,卻對地上之事無一不曉。

我整理一翻後,便向父親、何爺爺作別,尋母妃而去。

女帝喜箜篌,我便充作樂師,所幸為人淡漠十指含繭,入宮時也並未遭遇盤問。

我不會做箜篌之曲,手上的繭乃撥彈古琴所指。奈何女帝深惡琴箏,我段不想沒見母親便被侍衛砍了手去。

雖說,論起武藝,皇城內沒人是我的對手。

論起琴藝,除卻授業之師-----為父一人,怕是亦沒有樂師能愈過我去。

去見母妃的路,本該順暢無阻,奈何隨其餘樂師依次穿過禦花園時,被一嬌蠻悍女攔住。

她額前一點桃花鈿,下顎婉媚,只是打量我的眼忒專註,眸光含著劫掠之意。

令我蹙了眉,心生嫌意。

她卻不覺,反而笑出聲,露出一排貝齒望我道,“新來的樂師竟有如此妙人,我定要央求母妃,要了你去。”

言畢,不待我作答,竟三蹦兩跳的隱了去。

後來,我才知曉,她是母親的養女,慶餘公主。

在宮中安置後,入夜,我蒙面而行,潛進宮中供奉先祖牌位的崇元殿,果見何爺爺談及過的幾個名字上懸其間。

正欲整裝拜謁,忽聞門聲大動,若幹精兵擎著火把簇擁著兩人湧進殿中。

恍惚間,我聽一隨侍喚了句陛下,方知母親一致,心內激越之感過盛,一時不敢相認相見,竟扭過身朝來人跪拜下去。

“呵,聽說過開門揖盜,還真沒見過盜拜來人的。”一聲俏皮的諷刺傳入耳中,竟是那慶餘公主之聲。

“琳兒莫鬧。”一句沈穩的女聲傳來,威儀中透著寵溺。

我名為慕麟,恍惚間聽那聲“琳兒”,竟有被母妃相喚的感覺,不由紅了眼眶。

正思忖著下一步該如何時,卻見那公主側面低著頭凝了我片刻,竟高聲叫起來,“就是他,母妃,我前幾日朝你索要的樂師便是他,蒙了面我也似的,他的鼻子大抵要比別人高些,右耳垂兒上還有一小顆褐色的痣。”

我身形一頓,險些不穩栽地。

女帝卻頗冷靜,責令那慶餘公主休得胡鬧後,呵斥我道,“爾等賊人,無故入宗廟已是滅門大罪,又有佯裝樂師誘騙公主之嫌,還不快速速摘下面巾,伏法於此?!”

聽聞此語,我眸色漸清,一把扯下面巾,擡起頭來,在微曳的火光中擡頭凝視我的....母親。

她眸光帶水,青絲未斑,如三十不到的少婦人,著一身明黃色繡鸞宮衣含怒睥我。少頃,卻面色大亂,腳步虛浮,指著我驚得口不能言。

那邊慶餘公主大呼著“果然是你”便欲向母妃求情,這邊女帝卻已顫著唇低低問道,“你是...”

我正色望了她須臾,便再次俯身叩首於地,“慕麟夜半來此,只為拜謁先祖及伯父,斷無叨擾之意。”

慶餘聞言色變,屋內諸人神色各異,女帝晃了晃身形終是站穩,喚了聲,“麟兒”便淚盈於睫。

待我起身之時,她已一把曳住我的衣袖,遙指殿內一塊寫著齊世居的長生牌位道,“你可是喚他做伯父?”

我凝了眼那牌位稍蹙了下眉,嘆道,“這名字我是未聽過的,但家父有一孿生哥哥確有其事,大抵他的牌位便存在此殿吧。”

突覺袖間一緊,女帝的身形又是一晃,再次出言已是抽噎,“他....竟是弟弟。原來,你的父親是那弟弟....”

慶餘滿眼不解訝異,周圍侍衛見我與女帝相擁,無不低頭視地。

“孩兒,你可知道母妃有多想你.....”女帝大怓,終是攬過我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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