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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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昨夜慕子樺交代的言語,見面前的女子終是和盤托出一切,夢恬略微起伏的心緒終是平定。她將自己的手覆上矜蘭略顯黑粗的腕子,正欲開口,卻見眼前人眸內含了抹幾不可識的黯然,轉首向她道:“主子,你...可是愛世子更勝於吳主?”

夢恬眼皮倏地一跳,思忖了片刻,咬唇答道,“你不提及,我卻從未想過,大抵孩子因是與他所生才如此珍愛,可此時逃亡出境,我卻焦灼不堪,不為吳軍是否得勝,只是煩惱孩子不在自己懷中。”

矜蘭聞言,微微頷首,翹起的長睫合攏,似隱藏了所有的心緒,半晌後低聲嘆道:“是啊,大抵天下的母親,便沒有不疼愛自己子女的.....可是真能反哺報恩的又能有幾個,若是將來吳主...”女子話至此處,言語中微有停頓,“主子也...莫要怪他。”

夢恬聞言“噌”地貼著囚車柵欄暴起,引來周圍“押解”的官兵頻頻側目,囚車一側的李將軍幾不可聞的輕咳了一聲,矜蘭亦一把拽下夢恬,“你瘋了!”

夢恬卻恍若未聞那聲訓斥,搖擺著身軀虛弱的偎在暗褐色的木欄上,視線逐漸模糊,嘴中喃喃著,“他其實並無勝算對不對?說是狡兔三窟...咳咳,他要做什麽?犧牲一切保護孩子...”

遠山峽谷處似乎有很多旌旗飄起來又落下去,少頃,不少著赭黃色衣裝的兵勇攀出了山頭,夢恬識得,那是凡昊的人。

他終是不想背負上拋棄名將後人之嫌,派人來劫囚了麽?

一抹淺笑掛上女子淒然的側顏,她多想停下一切,責令李將軍令“押解”的隊伍回返,回到麟兒和慕子樺的身畔,勝,則舉家團圓;敗,亦融做一團。

可是慕子樺那搖曳在燈焰中不染塵色的眸子似乎就垂在眼前,他薄薄的唇像在傾吐著一串咒語,“阿恬,你總是要聽我的.....”

於是她揚起了手,一寸潔白的皓腕在峽谷的柔光中升起,像皎潔的海貝,又像染上月色的薄紗,幽幽的縈繞在兵將們的眼簾,無論是山谷上的,還是囚車側的。

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喝喊隨著她絳唇的起疊爆破而出,“墨氏不死,吳軍必亡!”

這一聲呼喊過於突兀悲切,峽谷兩側的辰軍無不動容,一片詭異的寂靜後,眾將終於攜起了手中的長矛鐵劍,下山猛虎般地沖下峽谷,繞過山脊,呼喊著,“迎救墨老將軍家眷,揚我軍威,為弟兄們報仇。”

恍惚中,夢恬似乎看到李將軍那一直緊繃的面容釋然了,喚周圍的兵丁拿起鐵械如螳臂擋車般應對那俯沖下來的辰軍。

他們臉上那莫衷一是、仿佛赴死亦是新生的宿命感讓夢恬心中一痛,她緩緩的滑落到囚車底部,不看矜蘭,試著不去聽耳邊的嘶吼和吶喊,她亦試著閉上眼,迎接她的卻不是漆黑,而是一片血色覆蓋上另一片,艷的似當空的日...

後來,當這片紅退去之時,又有一片新的暖色升起,那是火光。彼時,幾近脫力的夢恬和氣若游絲的矜蘭騎坐在辰都靠北的城墻上,和城內的離民一樣,等待著黃昏徹底黑透。

不同的是,他們四處瘋跑,竭斯底裏的叫喊。

而後兩人,則靜望著燃燒的辰都。

辰都曾經的美,絲毫不因現在的慘烈,而在夢恬的記憶中失了顏色。

只是,她更像一只未及展翅便折了雙翼的雛鳳,在烈火中嘶吼、

悲鳴,最終熔成一團煙霧,升上寂寥的天空。

夢恬的嘴角嗤了絲莫名的哂笑,鳳麽

得隱鳳者得天下

看來,自己的夫君終是有那狡兔般的智謀,致辰地以重創,而自己亦在矜蘭的護佑下逃出升天。

可身旁的矜蘭卻沒有笑,她咽了口幹沫,皸裂的雙唇艱難的微啟,“主子.....”

“不要叫我主子,從今天起我們便是姐妹。”夢恬的喜悅溢於言表,使許久不見的少女般的嫵媚和流光重新在眉眼中浮現,“他終是有法子的不是麽?他將我和孩子護的這樣好.....我就知道....我一直知道的。”

“主人...”矜蘭挪了挪血跡斑駁腫裂不堪的腳,覆又打斷了夢恬的思緒,“我要給您講一個故事。”

夢恬一怔,她忽覺眼皮又倏地一跳,不同的是這次有股涼意從心底升起。

矜蘭不待她回答,已自顧自的言道,“從前,有一個舉世無雙的女子,她戀慕上了一位王者,但礙於身份微賤,王不能娶她。”

“咳咳...她為王生了兩個兒子,本是雙生子,卻長得各不相同。國巫說孿子異貌,是不祥之兆,為了王業的千秋百代,應將此女和這一對孩子全部處死.....”

“但,王對女子是有情的,加之女子堅韌的意志和超常的手段,終是保下了兩個幼子,自己卻被迫喝下毒酒,中了巫師下的蠱....咳咳,兩個兒子不過總角便被拆分送出宮去,所遇磨難和艱險自不必說,但他們都深愛自己的母親。傳言,得隱鳳者得天下,但還有一說,隱鳳之血可解百蠱化百毒...”

夢恬聽至此處,面上已填了僵白,她想要出聲卻終是沒有。

矜蘭又咳了幾下,一絲血沿著下頜淌了出來,夢恬驚起上前,卻被矜蘭勸下,“不...不要動,我已是強弩之末,待我把話說完。”

夢恬猶自出手,將她攙扶到避風處,矜蘭卻仍是感覺到燒城灼浪一波波襲來,“兩兄弟出宮前發誓要替母妃尋回解藥,就是找到隱鳳...咳咳,也是湊巧,兩人皆和隱鳳有緣相識,奈何....弟弟愛上了那女子,深陷其中不能自已,哥哥為了孝母,曾多次催促弟弟取血,奈何取隱鳳之血,那隱鳳命格的女子便要受百十種試煉,如臨怖獄....咳咳,弟弟不忍,對那隱鳳命格的女子百般護佑。哥哥只好想法將其....”

一抹冷冷的笑浮上矜蘭的唇,“需知,真正得到一個人,不是將她劫掠在身旁,而是....俘獲她的心。”

夢恬只覺一陣悸心之痛從足底緩緩蔓延直至胸口,她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心裏咆哮著“不要講了,不要再說了!”耳朵卻豎得更直,血管寸寸緊繃。

“呵呵,這下你便知道,我說的地宮和神秘人都是作何用的了?”矜蘭又咳了幾下,地上登時濺出了三朵紅梅,“什麽苓荀公主被囚禁在地下,其實早在她行刺吳主時就被賜死了,呵呵....真正被拘在地宮裏好生看顧的,一直是吳主和新辰王的生身之母啊...”

夢恬打了個冷顫,指向癱坐在地周身是血的矜蘭語到,“你胡說,三郎從不曾取過我的血....”

“呵呵,是啊,那是時機未到,等後來時機成熟了,你卻懷了身孕。你也該曉得,隱鳳懷了身子便失了所有靈力,其神跡都傳給了自己的孩子。真可惜啊.....咳咳,剛出生不久的嬰孩怎禁得起那百十道如煉獄般的作法和取血,恐怕是要....”

夢恬只覺得呼吸滯痛,如上回慕子樺離府時一般無二的恐懼再次襲來,不同的是這回愈發的猛烈,抽空的不只是心還有周身的血液,目轟耳鳴之中,她似乎想起了什麽。

想起那夜慕子樺如魔咒般的呢喃,“阿恬,你總是要聽我的....”隨即他便將繈褓中的幼子帶離自己身畔。

想起他故地重游自己母妃的寢殿,那百般留戀痛意徒增的眼....

想起他對前吳王的恨.....

想起他和凡昊看似疏離實則避著他見過好多面......

想起“齊世居”那望著自己飽含宿命難違意味的雙眼,和摘下面具的凡昊,蒼白著唇只餘嘆息對她不發一言......

呵呵,哥哥....弟弟....母親,孩子

矜蘭在一片綴血的襤衫中靜靜的望著被自己言語幾近逼瘋的女子,咽了口即將噴湧而出的喉內的血,覆又低低的喃了句,“他也是為了母親....你莫要怪他,這選擇又如何不難?”

此話一出,卻是將夢恬從失心而瘋的邊緣拖拽出來,巨大的憤怒籠罩著她,“他有母妃,我的孩子便沒有麽?這是我們親生的骨血啊.....他想救母,只要同我言明,便是如何我也會以血灌之,以身獻之,他又何必繞這麽一個圈,騙了我的情還卷進孩子的命....他好,他好狠的心....”

最後一句話和著被咬破舌尖的血一並流淌出來,兩個女子終於雙雙癱倒在地,不同的是....一個周身顫栗,一個眸中卻盡是平靜。

矜蘭微微頜了眼,似乎並未聽到夢恬的質問,只聽得自己喉間翻出一陣陣咕嚕聲,她心知是熬不過須臾了。

少頃,她掙紮著顫顫巍巍的起身,步履維艱的攀上北城墻,瞪大眼望著燃燒的辰都,看也不看一眼身側淚染華衫的夢恬。

臉龐上浮現出陷入回憶的餘馨,嘶啞著嘆了句,“少主,我的心還是你的...”

旋即,身子一翻跌下墻去,夢恬身形一動,僵立起身子想要去抓,卻已無用,只眼睜睜的看著矜蘭如斷了引線的紙鳶合著熱浪斜風跌落下去....

望著矜蘭墜亡的方向,她只覺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幹涸了,一句“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的質問亦永遠停在了唇畔。

夢恬的淚慢慢幹涸,心被抽縮成一團,逐漸冷硬。

眉眼浮上一層冰霜般的冷艷和決絕

她想,她終於明白王者何以為王?

便是在這無盡的孤寒和絕望中踏過人間的荒蕪與墟垣

睥睨著世人的辛酸冷暖

而自己,只一人

什麽都沒有

便只有搏,只有質天問地般的求索

方能用權欲掩蓋住心中那空若無物的寂寞

隱鳳於飛,澹丘之陌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會抓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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