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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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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桂賞月的節氣,吳國卻迎來了一個多事之秋。老吳王抱恙臥病,宮內的中秋筵席和皇室子女的問安一並撤免了。眾皇嗣和肱骨之臣面上仍是不敢逾矩分毫的堂然之色,暗地裏卻謀劃著該附庸何人或策動異變。

朝中大員與封疆之吏多數站在慕子樺一邊,論軍功和地位睿慕王確是繼承王位的不二之選。但我家夫君卻做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幕僚往來群臣拜訪均閡門不見,急得何叔翻墻了三回,一回我在苑內賞菊恰巧撞見。

“哎呦餵,我的好王妃…你快好生勸勸咱家的寶貝,以前他不急,那是他知道王上身子病著眼卻不盲,暗中盯著這群皇子龍孫們折騰呢。可這回,老奴是親眼所見,王上已多日進不下湯水,昨兒還沒喝上一口藥就吐出半碗血來。”何叔邊說便跺腳,“二皇子和九皇子都居在宮裏,早就得信謀劃了,咱家寶貝這人心所向得天獨厚的優勢擱這放著呢,何苦閉門多日等別人先動手?”

我見何叔的樣子委實著急,聽他的話又覺不無道理,便引他向書苑行去,遠遠地便見子樺君在園中的石桌上鋪展著畫紙,望見何叔亦不搭話,只沖我置了一笑,“三娘來的正好,本王許久不曾舉筆,今日便為美人做丹青一幅,你且去桂樹旁站好。”

何叔聞言忙揮袖擦汗,“咱家的寶貝,你這是要視老奴而不見啊,堂堂睿慕王白日拘在府裏,除卻作畫竟沒有別的打算?”

慕子樺挽起衣袖輕磨墨硯,漫不經心的回聲道,“哦…是何叔。”此語驚人,下一句卻更妙,“既然來了,不能讓您老白跑這一趟,去年中秋埋在樹下的三壺桂花釀,如今也到了開壇的時日,本王一壺不落全送給你。”

何叔含笑點頭,少頃眉頭一皺又開始跺腳,“你這一繞差點把咱家弄糊塗,咱家是提醒你有些事怎麽也該備著了。”

“哦。”子樺君仍是淡淡的一應,“我給九弟書了封密信,你替我捎進宮去交給他。”

何叔一聽,臉都漲紅了,“我說小子樺,咱家自小看著你長大,連九皇子也一塊兒看顧了。你們打小交好咱家知道,可他如今轉了心性,和那二皇子站在一處,都巴著眼探儷姬的口風,萬不能輕信呀…”

“你只需送信,至於識人便交予本王。”慕子樺揚眉擱筆凝著何叔,“若說洩密,您老要是心不在我這,轉身就可將此函呈遞給父王,豈不比九弟來的更快,難道我便因此連你都不信了嗎?”

我在旁嗤嗤偷笑,何叔卻瞪了我一眼,撇撇嘴哭了出來,“你這沒心肝的東西呦,虧得咱家還把你當寶貝,打小任你使喚,竟…竟然還說信不過,咱家連著翻墻三日,腳脖子都給崴了,你…你倒說說,咱家哪裏不比那毛頭小子可信了…”

哭畢還用袖子虛拂了下面孔,揩了兩下鼻涕,這才接過子樺君的信函憤憤離去。

他前腳剛走,慕子樺便喚我在園中石凳上坐好,拿鎮紙壓穩卷軸,在桂香四溢的園中做起畫來。

本姑娘為顯曠世之姿可真是煞費苦心,一會兒以肘撐面在徐風中做黯然沈思的模樣,一會兒晃著鬢發聽珠釵脆響擬嬌俏可人狀。

只是枯坐了半晌,卻只得來自家夫君的譏哂,“阿恬候人描摹時,竟不似往日歡愉動脫,平白減了三分顏色。”

我鼻中存了聲輕哼,正欲回擊,卻見何叔在院子那端蕩悠著折了回來,“哎呦餵,我的小子樺,咱家方才走的匆忙,連你剛賞的幾壺桂花釀都忘記拿了。”

瞧他那貪酒嗜飲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含淚叫屈的影子,我不由心生慨嘆微微一笑。

卻見對面子樺君執筆的手不停,唇角卻攀上燦然笑意“此景甚妙,如此便有阿恬十分的模樣了。”

畫已成,何叔已跑,我搖擺上前挽住自家夫君的衣袖,他亦回摟住我向寢殿挪步。

不想未至殿門,他卻執起拳頭輕敲了下額角,“瞧我,險些忘了…阿齊前幾日去監管漕運,渡漢口之時卻因畏水而告假,他此時便候在府內,你要不要去見見他?”

阿齊畏水我怎麽不知,沒想到這家夥還有軟肋可捏,正腹誹著卻見子樺君靜靜的凝著我似乎在候著回話。思及前幾日的教訓,本姑娘忙掩下心中興奮,面上犯難道,“這…怕是不好吧。”

慕子樺聞言頷了下首,好整以暇的望著我道“嗯,本王亦覺欠妥,不如三娘與我進殿先安置著?”

我面部抖了抖,終於狠下心來回道,“我是說,叫客人候的久了許是不好吧。”

子樺君又頷了下首,“此言不假,三娘可在暢春閣與他飲茶,不過只一盞便好。為夫此番便留在殿內榻上候著了,若是三娘回來的晚,我便親自去迎你。”

想起本姑娘在王府初浴那日,便因舍了子樺君與阿齊敘面,引發前者衣衫不整敵意頗濃的轉進石亭,我不由咽了口幹沫,識趣的將頭點了又點。

暢春閣內再見阿齊,他除去略見清減,眉間的關切仍是未變,“夢丫頭近來可好?”

我笑著回應,“自是不錯的,反倒是你,聽說因畏水而提前折返郢城。”

他笑著答話,隨後便在邀約下款款落座,言語舉止絲毫不見拘束,令我心內一寬。

一盞茶過後,我匆忙起身便欲歸殿,正巧矜嵐托著個盤子向這邊行來,不用看我亦知上面擺著湯藥一碗並苓蕁公主做好的桂花糕一盤。

我在這邊進藥,阿齊卻候在一旁凝著那桂花糕,樣子存了疑惑。

我抹嘴笑道,“怎麽…怕有人加害於我,在糕點裏投毒?”

他兀自搖了搖頭,卻站起身來,“阿恬所喝何藥,我聞見這味道苦中泛澀,澀中帶一點鯇魚草的味道,可是…進補之藥?”

我聞言不由羞紅了面,如待出閣的少女一般揪住衫角扭捏道,“額,不想…竟被你瞧穿了。”

阿齊見我雖然羞赧神色中卻透著甜蜜,便將到口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望我的目光閃爍不定,臉上再無剛碰面的欣喜。

“你可是有話要說?”我見他神色有變,只得收起靦腆出言詢問。

“沒…沒有。”他的言語雖微帶閃躲,看向我的眸光卻含著莫名的情緒,踟躕了半晌竟問了句,“夢丫頭…你和他在一處真的快樂麽?”

他這話一出口,便為本姑娘添了絲薄怒,“跟你說了多少遍,我與子樺君情篤意深非一般夫婦可比,近日你疑慮過多,這回我便言明了叫你放心。”

阿齊聞言身形一頓,垂在身側的手蒼白的執起,不自然的撫過桌上傾灑的水漬,“許是我多慮了,夢丫頭莫急。”

我這才緩下語氣,又與他敘了幾句話,留他在府中多住些時日,然後喚矜嵐一並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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