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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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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那日,宮裏到處揚著櫻紅彩綠,上至妃子命婦下至閑庭宮女,個個面帶喜氣,似乎自己是那天上與牛郎相會的織女,或是做了葡萄架下傳遞暗語的信使。

儷姬作為後宮最受寵愛的妃嬪,自然喜得居於主位,安排眾人穿針賽巧,間或賜下果盤珍蔬成全聒噪婦人們拿來滋潤幹燥喉舌。

承了自家夫君的福澤,我雖居於階下,卻如眾星拱月般被貴戚小姐和王侯命婦們簇擁而坐。因著這份暗許的榮光,更使得儷姬娘娘對我“青眼”以待,頻頻舉杯碰酒不說,還大肆誇耀我的繡功,似乎在向諸位女眷言明,我睿慕王妃架子再大也需為其織補衣衫,拿她當“婆婆”般侍候著。

這一番禦酒賜下來,沒有子樺君在身旁為我替飲或摻水,我只得悶悶飲下,不過幾壺便醉了。朦朧中似乎被宮婢們攙了去,到了個暖香暗盈的居室。

次日醒來,果見螺紅幔帳微卷,室內燃著熏香,幾步之外的珠簾處懸著只五彩香囊,上面繡有金絲團風,看那針腳卻不是出自儷姬之手。

宮裏的人大抵靈巧,我這邊剛碰的珠簾脆聲輕響,廊柱旁就閃出兩名婢仆,向我掬身行禮後便低眉順眼的候在一側,問些什麽話只略略一答,並不多語。若不是何叔急急趕了來,迎我去禦苑用膳,恐怕我煩悶下一陣亂串,碰碎什麽矜貴物什也未可知。

誰曉得這兩婢仆忒沈不住氣,若是學矜嵐沈穩便學的像些,可我剛出了門她們就忙不疊的嘀嘀咕咕。而本姑娘素來耳聰目明善於聆聽,何叔走在前面未察覺,我的步子卻頓了頓。

“那就是睿慕王妃了…美是美,不知可會如那辰國公主般琴棋書畫無一不佳。”

“呦,真看不出,你侍候了公主兩日竟生了感情,儷姬娘娘鳳意難測,宮內寢殿如此之多,怎麽偏生將王妃安置在公主昔日的居所,這裏面…”

“嗳,此事哪容咱們這些做奴婢的猜測,不過我看那日若不是公主與王爺吵了一場,他們本該是極好的,這會子還能接進府裏,想必是因著兒時的情分,畢竟嘛…”

後面的沒聽,我便被何叔拽走,他望我陰沈著臉,便抖了抖手上拂塵撇嘴道,“宮裏的這群奴婢一向比咱家更明進退,此番敢如此嚼舌,不是嫌命長怕便是受了唆使,咱家的寶貝咱家最曉得,若不是因著你,那可是二十多年不近女色…落芙美…王妃莫要憂心,平白讓景麟宮的那位主兒得了好去。”

景麟宮內住的便是儷姬,聽何叔說她是辰地媵來的美人,苓蕁的母妃乃是她的姨母,故而兩人素來交好,此番儷姬得寵,更見不得親眷受冷,令我居那苓蕁昔日寢殿,怕是要挫磨我這“悍婦”的銳氣,替屈居於王府西苑的辰國公主出出頭。

只是…我這“悍婦”當得委實莫名了些,人家都撫琴傳情多日,血淚陳書多時了,我還傻呵呵的勸自家夫君多去看顧她。沒想到此女看似嬌弱,卻妙手翻花且後援頗硬,這讓本姑娘很是悵然,在宮內餘下的兩日自然也就懨懨的沒了興致,打道回府時儷姬亦未多留,只以皇室之名賜下不少物什。

本姑娘跟著馱賞的馬車一並回了王府,自然,這車內的賞賜一半都是給西苑那位公主的。

那公主倒識禮,叫幾位丫鬟伏跪在地上謝恩,自己連個面也不露。那意思似乎是告知本王妃,您不願見我,我還不願意瞧你呢。

分發完這些賞賜,我便興沖沖的去找自家夫君。人都說小別勝新婚,可他見到愛妻歸來不說眉開眼笑也就罷了,嗯…他這個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當我問到阿齊走沒走,他竟然沈下臉來,好似誤解了本姑娘匆忙回府的意圖,無論我再說些什麽都只漠然回應淡言以對。

午膳一過,我與子樺君正在桌幾上你來我往的瞪眼互望,卻見一席暖綠柔柔的飄進殿門,矜嵐未及通報,她已福身一拜,既顯了弱柳迎風之姿,又不見矯揉造作之態。

隨著她拂袖撥開隨身女眷挪步上前,我已將來人容顏望了個仔細,只見她翦水的雙瞳神采綽然,尖小下巴上朱唇一點,正應了那句‘顧影自憐風吹雪,籬外過客把夢寒,一襲梨衣舞春影,月下嬌娘勝牡丹’。

“苓蕁給王爺王妃請安。”只一句話卻說的好生婉媚,不待回味她已然端過一方托盤,上置數塊糕點,“秋日將至,苓蕁在府中叨擾久矣,未曾以禮相見卻生受了不少賞賜,此番前來一為拜謁王爺王妃,二來素聞王妃喜甜,便做了道桂花酥親奉於前,望王妃不嫌…”

“我都要了。”

不待那美人將話說完,我的手已探向那玉盤,捏起一塊糕點便往嘴裏送。那苓蕁公主似乎並未料到我待美味如此生猛,竟楞楞的佇在原地,少頃才微笑道,“謝姐姐厚納。”

此語一出,我到嘴的芙蓉酥生生碎作兩半,我只是接受了她做的糕點而已,萬沒有任夫納妾之意,這姑娘想多了吧。

慕子樺亦覺境況有變,喝了聲“阿恬”便向苓蕁掬了下衣袖道,“三娘向來淘氣,搶食糕點並非惡意,請公主見諒。”

我也趕忙賠笑,作討好客人狀,“就是,妹妹…公主的芙蓉酥香甜可口,只是阿恬這幾日舌燥喜潤,除了進些湯水這幹噎之物怕無福消受。”

誰知此言一出又壞了事,那嬌滴滴的人兒竟淚盈於睫,險些哭出聲來,“王妃之意苓蕁曉得了,您定是嫌我做的吃食粗鄙難咽,不及王府後廚萬一。”

旁邊的侍婢也出身回語,“王爺王妃在上,容奴婢說句冒犯話,我家公主這幾日晨起於花葉間采露汲水,暮歸於桂林內摘葉團酥,就是盼著今日將做好的糕點端上前,博王妃一嘗以全謝恩之願。求您看在我家公主誠心一片的份兒上,莫要推卻了罷。”

瞧瞧,人家身邊的一個丫鬟都出口成篇據理陳情無所畏懼,此番更與其主子梨花帶雨的嬌容拼湊成一張牢不可破的網,直直的就像我撲過來。

看她們的樣子,似乎忘記了是慕子樺先“見外”的,我這個“王妃”若不做做姿態,保不齊明兒個宮裏便會多一段“悍婦拒食糕點,欺壓辰國公主”的傳聞。

不過我家夫君顯然不是白承了睿慕王的頭銜,他一抖衣襟站起身來,探手取了塊桂花酥懸在了本姑娘唇畔,“即是公主心意,我等段沒有推卻之理,本王也忽然憶起,三娘嗜甜,最喜食桂花糕點,只是她嘴刁,嘗慣了一人的手藝怕再咽不下別的吃食,日後便要多多勞煩公主了。”

此語客氣中透著刁難,沒想到那苓蕁公主只是微有疑頓,便應聲道,“能夠侍候姐姐是苓蕁的福分,只要我在王府一天,必會日日奉上桂花糕點,以博姐姐胃暖。”

我唇角顫了顫,這一聲姐姐把我叫的,何止胃暖簡直是心…都寒了。

但自家夫君對那公主言語有謔,本姑娘為了圓場回禮,也只好堆起笑意客氣的應了,且喚矜嵐扶她入座。

她座是落了,嘴上也道謝了,只是一雙秀目卻不望我,只定定的凝著子樺君,似乎想透過他疏離的舉止參透些什麽。

正當諸人沈默場面寂冷之時,有婢仆輕叩殿門,端了碗本姑娘每日必進的湯藥進來,我在慕子樺的督視下將那黑漆漆的藥汁一揚脖兒灌了下去。擡起頭便迎上了苓蕁的目光,她的眼直盯著我手中空空的藥碗,水汽未消的瞳仁裏湧上幾絲莫名的譏誚,少頃卻又似想起了什麽,那譏誚迅速退去變為悲憫之色。

她這一看竟把我瞧楞了,不知是她在自悲還是在悲我。

好在人家到底是金枝玉葉的身子,坐不一會就雙眉微蹙面露倦色,旁邊的侍婢馬上請辭,扶起主人緩緩退去,這才打破了三人共處一室的尷尬境遇。

人都走了,慕子樺仍是那副樣子,只是見我進藥匆忙,有幾滴湯汁灑在了襟口,素來愛潔的他不由長袖一揚,在我額間賞了記爆栗。

我本欲欺身上前與他扭打一團,凝著我家夫君的俊臉卻忽覺三日未見,他除卻唇間略微泛白,俊美更甚從前。加之方才那苓蕁公主的舉動將本姑娘的占有欲徹底激起,故而此時只想拉扯著他拐進內室,消遣之。

誰料對床笫之事向來主動的慕子樺,今日卻以政務繁忙為由哄我一人睡下,旋即便匆匆的去了書苑。本姑娘雖不滿,但還是咽了口幹沫,在午後斜陽的普照下酣然入夢。

作者有話要說:除夕夜發文,祝大家龍年祥瑞!日後繼續關註小恬,關註稚子未聞系列,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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