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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路8(本卷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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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凝重的氣氛籠罩席間,人人心內都繃了一根弦。校尉營嘩變,阿齊必在裏面,不知此刻他受傷與否,可會被魯莽的兵士牽連。

“二皇子此番平亂確占頭功一件,但兵營嘩變定有深因,即是擎邊軍先犯了忌諱,必該有人擒了魁首到殿前面聖。就算顧及到攪擾了王上雅興,亦該著一位參吏同行,方可陳情達意平覆諸人猜疑。”

但見一位年逾不惑的須顏臣子斂袖站起,一番陳詞打破了席間沈寂。少頃便有隨眾附和著響應,慕祈晟身軀一動,終是站起與那臣子平視道,“辛禦史此話何意,難道我會瞞下軍情誆騙父王不成?再言那擎邊軍非我三弟的將令不從,一個末吏走卒我都支喚不動,更遑論將其少將捆至殿中。”

詰問一出,我身側的子樺君亦不再靜聆,而是順手摘了顆蔬果夾在指間觀摩,徐而不緩的言語裏不帶一絲刻意,“辛禦史向來謹慎,此番出言也是為提點二哥謀事周全,既然叛亂已平,功過是非權且放在席後,今日乃是儷姬娘娘的壽宴,我等該以父王母妃為重不是?”

老吳王神色稍緩,摟過儷姬面帶慰切的頷首道,“樺兒說的對,既然未出大亂,飲酒諸人何苦充那刑審堂吏,孤今日置辦這筵席可是頗費了心思,哲兒也別空站著,趕快列席入座,一會多敬你母妃兩杯,給這壽宴添添喜氣。”

王上發話,席間諸人便樂得逢迎,只不約而同的舉杯頌康平盛世,賀儷姬誕辰之喜,哪還見方才的驟冷後的寂然。

慕祈晟沒料到子樺君竟避其鋒芒,取了大事化小之道,胸臆內雖席卷著滔滔之言,此番也只得閉了嘴坐回席間,凝著我家夫君的一雙眼卻似藏了暗箭,待你去捉,那目光卻已涼涼掠過。

晚些時候老吳王稱酒力不勝,攜著儷姬一並退席。貴戚朝吏們三兩著散去,子樺君拉起我正欲起身,卻見慕祈晟手中捏著個繡囊直行而來,“筵席已散,我才想起初識弟妹,竟未敘上幾句,你二皇嫂雖未列席,心裏卻極惦念你,這不…新繡了個錦囊托我捎來,祝皇弟夫婦兩個白首不離稱心如意。”

慕子樺不待我出言,便率先接過那繡囊,言了句“皇兄客氣。”待捏了捏繡囊中的物什,他卻面容有變,原本平覆的眸色瞬時韜光暗瀲。

“皇嫂的賀禮本王無以為饋,這便撿幾句要緊話提點下皇兄。校尉營西城離此百裏,皇兄路上往來便要耗去兩個時辰。嘩變起於酉時終於戌末,算起來大約您一露面,叛亂便不治而止。這不由令本王暗嘆,是您威嚴過盛還是與幕後推手有染?”

此語方畢,慕祈晟虛假的笑意登時凝在面上,身形亦是一頓。

慕子樺卻無停頓之意,唇角涔了抹幽涼淡淡道,“再言之,此事關乎擎邊軍與護廷衛,父王與我皆未知曉,皇兄便已聞了明細匆匆趕到,說到逾矩奪權真不知誰人更甚。”

慕祈晟仍是不動,子樺君卻牽了我的手繞過其側欲揚長而去,邊走邊佯裝叱責的敲了下我的頭道,“你這饞蟲,席間又偷食了多少美味?有些事本王不說,不代表眾人不明,眾人不提,不代表父王不知。”

我知慕子樺明面上罵我,卻是將那後兩句說給慕祈晟聽,那廝果受打擊不輕,我們夫婦二人已繞出拱門,他仍駐足原地不知是何神色。

晚些時候歸了王府,本姑娘才記起那個詭異的繡囊,向慕子樺討要時,他卻嘆了口氣拂了拂我的鬢角道,“今日一席阿恬許是累了,勿做他慮早些睡吧。”

我也想早睡,但思及那二皇子閃爍的言辭,本姑娘便來了興致,那家夥四處藏嬌未配正室何來皇嫂之說?慕子樺經不住我一陣掰扯,終於苦笑著奉上那枚繡囊。

我捧來一看,並未覺得那絲線如何可觀花樣如何珍奇,倒是內裏鼓鼓的,似乎藏著個東西。抖開袋口,一塊鑲碧的牌子掉了出來,上面刻了兩個朱紅篆體,正是“妙繯”二字。

我手一顫,惶急道,“他莫不是已識出我當日身份,還將妙繯拘在手裏作為威脅?”

“知道又如何?他去那蓉馨苑本就存了別的心思。這幾日苑內達官子弟往來繁雜,若有什麽話柄紕漏想來都會記錄在冊,掌握在那鴇母手裏。他明著放浪形骸帶諸人戲耍於煙柳之所,暗裏卻極盡拉攏暗算之能,想在朝中尋得一席之地。”

那慕祈晟竟還藏了這麽一招,幸好子樺君及時探明,想來那妙繯亦是他手上的棋子,本姑娘與其空論了幾日音律,竟然便視作姐妹存了顧惜,委實大意了。

“那慕韌之…”我略帶懵然的撓著後腦道,“卻不知是什麽角色,前幾日他在蓉馨苑伴於慕祈晟身側,今天卻又似急著為你陳情…”

羊脂膏般的白玉茶盞被慕子樺端起,在暖黃色的燈盞下顯出潤澤的釉質。持杯之人溫吞了茶水漱口,然後才回身坐進床帳裏,將一雙繡縟青錦靴脫至塌旁。

見我仍在侯他回應,方支起右手輕托額際道,“九弟娘親去得早,自小承我母妃看拂,與我甚為交好。後來我被質燕庭,與他近七載未見,再相逢已如陌路。前幾日我去了母妃曾住的寢殿,雖久未修繕卻整潔如新,探問宮吏方知是他這幾年一直在看顧。”

我邊聽他敘話邊解開中衣,不想指甲上的丹蔻反被腰間環佩的垂絳系住,慕子樺上前相幫,卻惹我跺了下足嗔怒道,“都怪守在宮門口的那群子命婦,說什麽宮宴有講究,要鬢插鷓鴣簪,指貼玉麟片。弄得我好好的衣服脫不得,環佩上的穗子都要給刮亂了。”

子樺君卻只摟住我的腰身輕哄著,“這東西想來是不夠妥帖,礙著阿恬更衣便是礙了本王自己。”

我面上一紅,掙開他扣在襟前的手,拿起桌上淡盞漱了漱口,才想起那繞在慕韌之身上未完的話頭。

回身探望自家夫君,卻見輕紗帷帳已然撂下,幾個綰簾的玉勾垂在燈影裏,襯著子樺君的言語多了絲倦怠,“今夜便和衣睡吧,本王想起些幼時瑣事,心中悵悶懶得換洗。”

我換好拖尾的寢衫,像只嬌憨的貓兒順著帷帳縫隙爬進內裏,果見慕子樺身披中衣背朝外橫臥在榻上,肩頸側脊恍如巍嶺,透著淡淡的孤清。

我欺過去伸手探進夫君中衣,摩挲著他胸前那幾處深淺不一的淡痕,柔聲道,“三郎悵悶可是因為九弟?你平日安插在各處的探子都盡心的很,何愁不明他的心意。”

子樺君嘆了口氣,回身反抱住我,一個澀澀的吻便觸在額上,帶著熟悉的餘溫,似是烙了個印。

“阿恬不知,若是真心待人,不必苛察微末。今日九弟在席間倉皇起身,我便已明悉一切。”

將頭埋至他胸口,這道理我又怎會不懂。譬如那日漠北長嶺,我們隔著中帳各自為席,他的眸光只輕輕向我這方一瞥,便歸於平淡,但他那蜷握的右手卻終是伸展,指端輕敲桌案,那是只有愉悅時才會流露出的悠然。

正兀自回味著過往,突覺腰際圈抱一緊,我欲擡頭,卻覺後腦覆上只手,迫得我只能賴在他懷中。

“阿恬,”子樺君的聲音有些幹澀,“過幾日府內會多個人。”

“是護院嗎?”我的唇貼在他胸膛上,尾音帶了絲悶悶的滑稽。

他撫了下我的發,不再出語,過了好一陣許是以為我睡了,才嘆了口氣。悶熱的帳內我們擁得那樣緊,有幾絲膩汗攀上背脊,我卻只覺浸骨冷意。

因為嘆氣之後,他言了句,“辰國的苓蕁公主,她不要名分自請入府,已在宮內居了月餘,父王…”

我撐起身來瞧他,只冷冷的回了句“緣由不必多提,三郎只需回我…你可應下了?”

帳外火燭劈啪作響,虛晃了一室薄光映襯在簾賬上,子樺君臉上的線條驟然繃緊,看不出情緒。但緊抿的唇始終未開,只是那隱在暗影中的下頜微微擡起,使鵝黃色的燭光漫了上去,帶了絲莫名的無奈與寥落。

“曉得了…”我分不清是哭是笑,只顫著身子半踏繡履奔出帳去,忽覺腕上多了阻力,卻是慕子樺拽住我肩肘,那力道涔著決然卻並不致痛。

我仍是掙紮,執拗的朝外挪步,拐出這繡障便可見一處雕花三角凳,上面擺了只圓底琺瑯瓶,長長的頸口綴了兩串瓔珞,越過它去便是殿門,即便再厚重本姑娘也推得動。

振臂之間忽覺一串墜玉擦著手腕滑落,回身去撿,卻見那串薄涼掉在慕子樺腳面,他竟赤足來追我。

“阿恬,”本是一句尋常呼喚,卻似花了全身力氣, “她是何人所住何地,於我沒有半分幹系。即便有一日,我得了天下,也只居一殿一室,撫一琴枕一榻,身邊唯你而已。”

半及腳踝的繡履早不知被踢踏到何地,足底的硌痛連著整條腿的筋絡都似針刺般突突地疼,我不自然的移了下足,他卻似突受了某種宣判般眸子暗下去,不見一絲亮意。

少頃見我不動,子樺君竟怔了神,楞在空中的手謹慎的抽回垂在身側,微顫的指端似乎想勘破這一室的凝滯。

“三郎作何攔我?須知本姑娘用膳過多,方才又多飲了幾杯香茗,現下腹內鼓脹…我,我要出恭。”

方才鬧了那一陣,現下腹內確隱有脹痛,怒意也一並消散了去…我俯首欲提鞋跟,起身後探看自家夫君,哪還有他的影子。

如廁歸來時,摸索著上了榻,卻聞見一陣清淺呼吸。方才落在地上的墜玉鏈子早脫了線,只兀突突的散在子樺君枕畔。

我悄聲去拾,一塊,兩塊…原來是昔日碎作四片的黃玉,現今已被翠綠的纓子編連成一體,殆盡的燭光下,我望見其上隱有字跡。

湊近了去看,每一片上都鏤有細小篆隸,連起來讀,卻是“之子於歸,素顏如皎。有琴在禦,莫不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的高潮和反面大BOSS就要出場了,反正不是苓蕁...別的隨你去猜。記得第三卷卷末我粘貼了文中部分女性角色的形象剪影,現在這些是餘下的。大家都在文中見過哦~就不一一介紹了!

PS:我是不是得強迫癥了...咱這可不是騙留言,我只想弱弱的問一句:牙膏,你還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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