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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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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留在了吳國,慕子樺將他調去了校尉營,他走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讓我又想起了長嶺石室中那個面對滿壁星圖惘然嗟嘆的少年。

只是令本姑娘頗為惆悵的是,臨別之時他並未額外叮囑我什麽話語,好像本王妃嫁做人婦後就脫胎換骨,不再是那個惹人心焦的小姑娘了。正趕上這幾日,慕子樺亦有要務在身,常常出府面見幕僚或入宮協理朝政。我守著偌大王府,清閑時連尋只逗趣的貓都被婢仆們百般勸阻,無奈下便翻出昔時扮成小生的衣衫,喬裝一番溜出門去。

我所去的地方並不遠,乃是離王府最近的一條喚作永康口的街巷。而我要會的人也不簡單,乃是蓉馨苑裏音律最為精通的佳人妙繯,欲問蓉馨苑何地?貴戚公子無人不知,那裏可是青樓藝館間的翹楚之地。

所以為了堂而皇之的入青樓窺美眷,我日日出行均做男子裝扮。至於我為何去此處聽那咿呀小曲消磨時間,便要從子樺君身上談起。

前幾日本王妃挪著步子去浣清殿,那裏寬敞且臨近湖畔,乘涼之時還能湊一群女婢踢踢毛毽,是飯後踏青的首選。路過書苑之時,忽聞箏聲徐徐奏起,匆忙的步子便被那紛沓而至的妙音牽絆,愈行愈緩,索性折了回來溜進琴音外洩處悄悄探看。

果見我家夫君斜倚在書苑外閣的軟榻上,著了件白色衣衫,微蜷的指尖滑過幾根微微泛黃的弦,略一撥彈便聞徐音緩緩,令人如臨高山綠水間。

我踮著腳悄悄繞到他身畔,正欲躬身吐氣嚇他一嚇,卻聞琴音突止,子樺君揚起首來沖我言道,“不知三娘親至,未倚門相迎,實乃為夫之過。”

“君子非誠不語,奴家剛進門夫君的手便顫了兩顫,何來不知之言。”

聞了我這調侃的措辭,子樺君終於換下故作謹慎的肅容,恢覆昔時模樣道,“阿恬倒伶俐,但下回萬不可如此淘氣…”

“為何?”我欺上前去滑進他懷裏。

他將我摟緊,用薄唇貼近我耳鬢徐聲道,“只為你會毀掉本王的一張好琴…”

“毀琴…”我不解的呢喃,他卻抓了我的手按在琴端,“你可想想,若在方才有刺客應門,欲突然制敵該拿什麽做利器?”

本王妃的纖纖玉指隨著疊扣在腕上的手一並滑移,有喑啞的琴音溢出掌心,神經驀地一緊,回覆便脫口而出,“自是以琴弦為利器。”

“這便對了,若被我當了刺客,必逃不過萬弦穿身。所以為保三娘平安,亦為了本王手裏的這張琴,阿恬日後還是安分些的好。”身後之人似在威脅,下頜卻在我的頸窩處愈陷愈深。

見我為了那句毀琴之語不滿的撅唇,子樺君低低一笑將我摟得更緊,“這琴自是不如阿恬金貴,可卻令昔時夏侯傾心十載。此琴由千年紫檀所做,弦音亙久不絕卻輕若蒲絮,乃是司樂文錄裏摘敘的珍奇之物。”

我重重的頷了下首,這琴卻有來路。

方才聽子樺君彈奏一番已覺如夢似幻,而在聚淚盞的浮像內,我亦曾窺見過夏侯為夏後奏起,那如泣如訴的弦音如姮娥之舞,隨性縹緲引螢蟲相赴,只可惜…

罷了,我在心內噓嘆一聲,夏國已然覆滅,既然得了這古琴便要物盡其用。子樺君雖擅彈奏,但他撥弦的風姿過於銷*魂,若引來群粉黛佳人與我爭夫,想來不妙,故而此琴勢必易主。而本姑娘吟詩誦詞飛檐走壁全無負累,偏偏談到曲藝,竟是身無一技。故而,這幾天趁子樺君白日不在府內,我便常常溜去蓉馨苑,向妙繯姑娘請教琴藝。

初時也覺無聊,後來卻漸入門道,這幾日指腹雖略有所腫,但琴技卻大有所長。

正兀自想著,方覺自己已行至永康街口,因著俊朗的男裝扮相,竟引來不少嬌娥的目光,得意之下不由三步一晃,沒想將將晃到一處酒肆旁,便聞見一陣謾罵言語。

瞇著眼睛逆著四月裏的陽光向酒肆幡旗旁望去,便見二樓之上立著個矮胖貴婦,油膩膩的潘雲鬢上插滿了簪釵玉珠,此時她正擎著個銅盆沖店門前一個半躬著身子的灰面男子大聲喝嚷。

我擠進圍觀人群,各中緣由馬上如倒豆子一般傾進雙耳。這酒肆老板娘是永康口首富的女兒,自持娘家根底深厚勢力廣布便常常克扣夥計工錢,他夫婿雖是個商賈,卻一副書生的清高性子,曾多次苦心進言勸阻妻子向善,誰成想這老板娘手腕悍烈,竟將自家夫婿的鋪蓋卷扔下樓,還揚著汲水銅盆百般威脅,若他不離開就潑水下來。

人群越聚越多,圍裹之下我像個擠扁的柿子般呼吸不得,正想揚手吶喊沖出重圍,忽聽遠處一聲鑼響,喧嚷的眾人立時呈鳥獸散。

兀自納悶間,卻見那酒肆老板娘亦惶急的抽回身,收好銅盆闔攏二樓外窗,看來瞧熱鬧的人一走這戲便也涼了。

我隨著人潮前行,路過那扛著鋪蓋卷滿臉無奈的男子身旁,終是不忍的掏出些碎銀放在他手上。

此舉一畢,周圍人皆抽了口涼氣,我拉過一人欲探究竟,他卻言辭閃爍不肯多語。末了兒,只蹦出一句,“公子,您要扯我也甭站在這路中間,這鳴鑼開道定是有大人物要駕臨那蓉馨苑…咱們,靠邊站站。”

我聞言立馬放開那人前襟,疾行幾步奔進不遠處的蓉馨苑。說是要來大人物,那我便先行一步守株待兔,看看有什麽熱鬧可湊。

我這廂剛拐進蓉馨苑二樓,便在妙繯房間門扉處聽得內裏傳出陣陣啼哭。想起自己既然換了裝束,自要裝出一副男人模樣。於是我推門而進,望著“知音”那哭腫的杏目,怒問她受了何種欺負,可用孟某出頭。

誰知伊人聞言,只謝過我的好意,覆而啼哭更甚,從她抽噎的間歇裏,我終於斷斷續續的得知了各中緣由。

卻原來,今日蓉馨苑翹盼已久的那位貴客,乃是吳國二皇子慕祈晟。此次他常服出行,只為在苑內攜一位如意美眷造金屋而藏之。若是我記得沒錯,這慕祈晟便是昔日毒刑拷打黃先鋒的那位主兒。

可惜他長慕子樺三歲,卻仍未封王建府。床畔嬌妾無數,卻礙於棲在老吳王眼皮子底下,終日東藏西掩狼狽不堪。這回…竟公然在蓉馨苑裏設了場拋球選秀。即苑內參選佳人,不攀才藝不論貌美,只看誰人能接中他慕大皇子拋出的繡球。

至於妙繯為何而哭,則是她嫌自己體態豐腴,行動不若那纖腰束素的姑娘靈便,覺得大好時機稍縱即逝,此刻便以哭抒懷,分外不甘。

本姑娘是何許人也,遇見奸邪小人必睚眥報之。我聞言撫慰了妙繯,並自拆女子身份,言明自己輕功了得,必替她將那繡球收於囊內拔得頭籌。她初時猶豫,卻又禁不住旁邊侍女勸說,再言參選女眷皆需蒙面,便應下了我的替選之計。

晚些時候蓉馨苑門扉闔掩華燈高懸,一眾佳人婀娜著身子扭上了臺,我藏在二樓遮幔處靜靜俯瞰著臺上的那幾抹異彩,一個妙計浮上心來。

堂內有箏聲徐徐奏起,俄頃間,面前的佳人們已揮袖展袂,隨著曲韻,舞步漸旋。

只見她們,倏爾足尖一點,騰空而起,揮衣袖於皓月;倏爾玉臂高舉,輕盈旋轉,綻裙衫如花顏。

飄渺的輕紗下的曼妙身影,惹得堂內一眾看客瞪直了雙眼。舞畢有一人在賓客席位間起身,拊掌大讚,諸人便隨之附和,一時間銀票珠寶紛紛投擲於臺上堆疊若雪。

一眾女眷盈盈拜倒,退下準備拋球之選,本姑娘卻瞥見一個面露精光的老婦忙不疊的奔上臺,向眾賓客回禮道謝之時,還與那率先起身的拊掌男子交洽了下目光,若是我沒猜錯,此人該是慕祈晟無異。

該男子旁邊還立著一人,雖瞧不清長相,但故作矜傲的舉止卻與慕祈晟如出一轍。我一面悄然溜至中廳摻進眾女眷之中,一邊在喉嚨內悶了聲短哼。

少頃伊人們輕紗覆面湧上臺前,隨著錘鼓聲起,一只繡球滑過慕祈晟手際“嗖”的躥進佳人堆裏。

正可謂恩客懷內嬌弱女,如今均變悍婦人,眾佳麗雀躍撲搶毫不相讓,那繡球卻彈來蹦去不得所終。冷眼一瞧,臺下那一眾貴戚公子,臉上都揚著戲謔和玩味,看得津津樂道。

心內不忍促我入了那圍搶之列,轉瞬間那一枚玲瓏繡球便擎在我手。一眾女眷搶紅了眼,推搡著同來抓我。

本姑娘卻沈穩的退後,扯了幾根懸掛在橫梁上的絲絳,蕩起了秋千。

我忽而騰躍,忽而翻轉,像九天玄女般在空中輕懸。驀然回首,便見眾賓客眼中一派驚艷。就連那些惶急的參選女眷都不再上前,只傻楞在原地平緩了呼吸望我。

寂靜之時,我唇齒微張,便有一串清晰言語透過絲帕傳至中廳,許是佯裝神女時的做派重回身上,那語氣雖不乖張卻透著毋庸置疑的力量,“今日小女得這繡球怕是要令諸位失望了,青樓女子雖輾轉於風塵,卻不屑於扮那奪食鷹犬供眾人賞玩。貴客曾言誰得這繡球,便賜她金屋,本姑娘卻覺得這東西非福非祿,握在袖內甚為燙手,現下便轉贈她人以求心安。”

言畢我揮手一扔,那繡球便飛下臺去,軲轆轆的滾至一處矮桌旁,一個面容黢黑的蒼然老叟顫顫巍巍的爬出桌底,用那青筋遍布的手將那球一抓一摟,嘿笑著起身便走。

廳內瞬時安靜了,比我晃蕩著絲絳出言時還要…沈寂。

作者有話要說:想我了嗎?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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