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嶺雪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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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阿齊已然顧不得另外兩箭是不是自己所射,因為少女一衣帶血,危在旦夕。他抱起女子策馬前往舊居,傳喚醫者為她診治。

整個過程秘而不宣,少女躺在暖帳裏,臉上漸有血色,順暢了呼吸。

只是她脖間的一枚黃玉吊墜,因為離傷口較近,撒藥時旁人意欲摘下,她雖然昏迷,卻每每掙紮,直到將玉雕放進她手中攥好,她才額間帶汗,酣然睡去。

阿齊在信上寫到,彼時與你相遇不過數日,且你始終闔目昏睡,我卻似飲了迷漿鴆酒一般,將你掛在了心間。

我總以為,如你一樣的姑娘,該是若無腳蝴蝶一般,不曾停落在誰身畔。

可此次相見,你頸上墜玉消失不見,且時而羞惱時而傻笑,我便知離你愈近,愈是空生歡喜。

持著信箋的手微微發顫,阿齊在暗室的話還回蕩在耳畔。

“夢丫頭,你這般瞪著眼睛望我的場景,可知我在夢中都不敢奢求?”

“連崖上冰花都為本公子傾倒,夢丫頭何不早日投入懷抱?”

“呵…若是已得佳人,就不必懷抱著畫卷空想了。”

是了,他說過那麽多的言語,我有幾句真的聽進了心裏,臨到了,那幅畫還被我攘進了暗室,打在他頭上。

他不慍不惱,還對我說…路在腳下,任你去踏。

我掀開車簾,探身出去,望著身後漸行漸遠的山路,皚皚白雪之上僅餘車轍兩行,若是今晚天霽,連這痕跡都會一並覆蓋。

一直釃酒臨江的阿齊,在暗室和牢獄裏,編故事唬我的阿齊,不願出朝入世的他,眉毛一凜,浩然正氣的對我說,幼時生長於斯,盡得家門絕學,願留身在此,承家父衣缽。

或許,是我將他推走的…或許,只是他決絕的想要留下,但一切已無回寰的餘地。

阿齊,這個只道姓氏,全名不知的男子,佯裝我恩人,送了我一箭救了我一命的男子,就這樣凜冽的寒風和綿延的積雪中淡去了身影。

離都城漸近,我的心竟出奇的平穩。銀藍瞇著豹眼,蜷縮在我身畔,雙耳微動。

我向小兵拱手作別之時,一個轉身已不見了銀藍的蹤影。

罷了,它的脾氣像極了慕子樺,來時匆匆,一去無蹤。我拂了拂狐裘上結的冰淩,終是邁著步子向儼茗閣行去。

一路上,腦中就在回想,阿齊在信中不提,我都要遺忘,那何叔拿著我的玉墜仍未還回,子樺君那件被我洗壞的外衫還未補上。

待回到閣中,正要和衣歇息,卻聽婢仆傳喚,凡昊來探我了。

“恬兒還記著回來…莫不是長嶺太冷,哪裏被凍壞?”

我眉毛一揚,笑聲道,“這個中緣由和所去之地我不早就寫好,密報給你了嗎?閣主嫌我回來的晚,可別忘了本姑娘現在是大趙的逃犯,就不怕到時候朝廷治你個窩藏之罪?”

凡昊嘴角一彎,“又頑皮了…把你拘進牢裏還是我的授意。再言趙良娣此時正急於籌備刺吳之計,哪有閑暇管你。”

此言一出,我臉上滿是好奇,近身一步問道,“恬兒魯鈍,萬望閣主大人直言。”

凡昊亦不急於回應,喚下人倒了壺碧螺,拿起盞茶碗,捋了捋領口上的雕絨,這才悠悠言道,“那辰國的昔年質子如今已周身霸氣,被封為親王,高於諸皇子。看那老吳侯似有禪位之意,只是在此之前,願見吳辰聯姻,讓那趙良娣昔年姐妹宇轅苓蕁以公主之尊與睿慕王和親。”

我聞言,身形一頓,“睿慕王可就是那個傳言被質於燕,後來連縱滅敵的…”

“慕子樺。”我還未問完,凡昊已將話接下,他鎮定的望著我佯裝自然卻隱有憂色的臉,敘言道,“怎麽,你以為瞞下與他的往來不報,我就一點都不知曉。”

我嘴角涔了絲苦笑,當日在辰國的一切我確實只在奏報中提到了魏眸和寒暖矜,及至後來去長嶺,連魘獸出籠且為銀藍之事均未向凡昊提及。

“我的好恬兒啊,你在我身邊呆了這麽些年,有什麽能逃過我的雙眼。現今你墜入情中,一往而深,人家卻紅袍加身,兩相嫁娶了。”

我已顧不得這話語中的諷刺與提點,驀地擡起頭望著凡昊,急聲道,“既然是吳辰聯姻,為何趙良娣要籌謀刺吳之計?”

凡昊嘆了口氣,回言道,“這趙苓嫵亦是可憐之人,本以為覓得佳婿,卻早早守了空幃,當日吳國連縱滅夏,趙國亦有參與,前太子趙煦就是在此役中受傷病重撒手而去。想必那趙良娣此刻最恨之人,便數睿慕王了。”

我思及那趙良娣嘴角的詭譎笑意和冷帳裏的一襲紅衣,不覺急上心來,“她…她想怎樣加害慕子樺?”

“自是李代桃僵,姐替妹嫁。”凡昊淡淡的一答,我卻周身顫抖,握著桌角的指節都泛了白。

“你當初…與那趙良娣合謀將我拘在獄中,是否怕我有一日探得真相,壞了此計?”

凡昊一楞,將茶盞撂下,沖我言道,“恬兒莫急,這刺吳確是一計,捕的卻不是慕子樺這尾魚,而是趙良娣。”

“趙良娣。”我唇齒開合念叨了一句,覆又坐下,身上已徒生了汗意。

“正是。”凡昊轉身向我,目露關切之意,“我雖與那睿慕王有著滅國之恨,但君子覆仇不急於一時,倘若利大於義,敵也可以是友。眼下,慕子樺根深樹大,難於撼動,我亦不傻,便與其結盟,助其功成。”凡昊抿了口茶,覆言道“前些時日他便探得了那辰國地宮之秘,果然喚貅的異獸便在曼雲廊山下。只是令此獸覺醒之物,非天象之變,需以宗族女子之血澆灌。而曾與異獸定下血之盟約的女子便是當今趙國的良娣,昔年的宇轅苓嫵。”

此語一出,我心頓澈。

趙良娣此去是要行刺慕子樺,卻不料被凡昊與子樺君反擺一道,恐怕過不幾日,親未結成,繼魘獸之後的又一異獸便要出籠了。

慕子樺急於喚四獸覺醒,因為他便是承襲天命之人?憶起銀藍對其惟命是從,我的心不由沈入霧中。

“恬兒。”凡昊嘆了口氣,行至我身畔,“這慕子樺心系天下,並不會為兒女情愁所羈絆,想想你們作別後可通過書信,或有續約之言?本閣主所說,並非因仇偏私,而是若你一般的良善姑娘,多數會成為政客手中的棋子。”臨走前,他在我肩上重重的一按,“有些事能斷則忘,我…不願看到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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