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嶺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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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曼雲廊上下來時,已至冬季,雖然多日不見何叔那廝,卻一點不覺想念。

顯然他沒有探清我和子樺君之間一日千裏、暗定終身的微妙改變,依舊一搖三擺的走在我二人中間。

一個驛館,三碗面,清湯寡水。

我的眉頭皺了又皺,子樺君就坐在我的對面。

我開始攤開衣袖耍賴,半天不動木箸。

“我不要吃清湯面,我要吃燒雞!”

慕子樺唇角微提,“這裏沒有,恐怕得等到明天。”

“我要吃,就這會兒…”我嘴巴一撅,較起勁來。

何叔看著我的撒嬌之態,似乎參透了什麽,扭過頭看子樺君的神情。

後者也放下木筷,好整以暇,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見冷漠亦無法消減我的怨念,便擡起雙手,意欲將我面前的碗取走。

“你做什麽?”我忽然有些惶急。

“阿恬可以為明日的燒雞多空些肚子。”

“你難道不怕我餓暈嗎?”我抹了把鼻涕,全然不顧自己方才無理取鬧之時說出的拒食言語。

“沒關系,我背你。”

此話一出,何叔的臉開始抽搐,“哎呦,我的小子樺,這是在做什麽,男男女女的背背抱抱可不成體統,咱家來背。”

說完話,沖我不滿的斜視,單手插在腰際。

慕子樺微微一笑,道,“我吃了兩碗,我背。”

本姑娘終於撂下了挑食的毛病,攬過那碗面,嘴中嘟囔著吃起來。

同樣的拒食,凡昊總是寵我應我,而慕子樺則不然,他只會冷我,逗我。

嘴裏嚼著生粗的面條,心裏卻生了甜蜜之意,他說,要背我呢。

在山腳下的驛館食過面,便有“一客”揮著翅膀,撲啦啦的降落在桌前。

那只尾羽明麗的團雀為慕子樺捎來了機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我便嗅到了別離的氣息。

也許,我們彼此在對方心裏,依舊繾綣且親密。可我與子樺君之間畢竟隔著方天地。

他是有事要做的人,而且事關天下。

或許,事情做完,他便會來尋我,傾國以聘,驚天動地。

或許,陰差陽錯,情緣難續,那麽這個冬日,便是我與他之間最後的回憶。

我們就那樣在嚴冬的凜冽寒風中對望著,後來他騎上了一頭駿馬,我跨上了一頭毛驢。

我沒有轉頭,因為那驢太倔強,一走起路來,便沒了回轉餘地。

可我總覺得,他是在看我的,盡管後背沒感灼熱,可心裏是淡淡的暖,在這冰凍天,像撐開絨傘的蒲英,像茶盞裏漂染的菊瓣。

回到趙國後,才發現天象大變。城池四周全部戒嚴,就連本堂主的儼茗閣令牌都不好用,還是凡昊親自來迎,我才回得山去。

還沒等和凡昊喝茶敘舊,我便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

趙國前東宮太子殿的遺孀,就是那個以媚奪魁的趙良娣,聽聞我回歸趙地,連夜命人來儼茗閣傳喚。

我就這樣在一個黑漆漆的無月之夜,裹挾著寒風,來到了那個金的耀眼,卻冰的蝕骨宮殿裏。

在侍女的牽引之下,我靜立在一截燭光的燈影裏,我看見帷帳的紗幔被緩緩掀起,女子光滑的小腿慢慢滑出,然後是那蒼白的肌,朱紅的唇,還有左肩上布滿的繁覆花紋。

“大晚上的,勞煩姑娘了。”

這聲音很淒冷,可女子的面目卻帶了抹笑,在燭光下格外詭異。

大冬天的,這趙良娣穿著如此暴露,看得我不由抖了三抖,冷意徒增。

“呵呵。”她見我的樣子,盈然一笑,“你竟這般畏冷麽?”一雙眼睛瞄向我,裏面寫著道不明的深意,“自他走後,我日日過的都是冬季,冷的久了,便習慣了。”

我在心裏暗嘆了口氣,又是個癡情女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趙良娣又是一笑,“不礙的,見過我的人都是你這幅神情。這次找姑娘來幫忙,就不贅言了,這瓶淚水姑娘接了去,一會在禦園裏幫我拿神器幻一番。”

我領命接過,心有戚戚之意,因為手指在和那瓶子相碰時,覺得它是那麽暖,可見被榻上女子攬在懷裏已然久矣。

這是已故太子的淚滴麽?我在袖中暗暗晃了晃,為什麽趙良娣選在禦園裏幻化聚淚之術,莫非那裏曾有過他們間最曼妙的相遇。

但我還是忍下了心中所惑,點頭退去。

臨走時,看見趙良娣的嘴角嗤了抹冷笑,像一把閃著冷光的刀,在殿門關閉之時,那冷光也隨之消失於檐角。

半盞茶後,我被一個低眉順眼的婢女領到了皇家禦苑,一路上除了幾只瑟縮的貓,沒看見半個人影。

在行至一處涼亭後,終於看見了一抹黑影,看輪廓該是個男子,我正覺氣氛詭異,要不要上前去拘個禮。

卻見那個男子行下石階,向我步步緊逼。

周圍暗弱的燈盞像約定好了似的,在一瞬間暴亮,晃的我花了眼。

還未等看清那個男子的容顏,自己的手卻被對方一把抓起,一聲嘆息落在我的耳際,“苓嫵果真沒有騙我,這酒還真能催人入夢,回歸往昔。”

我一下驚呆了,擡眼便望見一個身穿暗藍錦衣的男子在我面前肅立,面色微紅,目光繾綣,似是將我認作故人,眸光裏都是情意。

我捏了捏手中的瓶子,心墜至谷底,正欲向那男子解釋,卻聽見一陣嘈亂之聲。

瞬間,我與他便被一眾宮人圍了個措手不及。

為首的太監尖聲吸氣的吩咐眾人道,“快拿下這對私會的男女,跑了一個,人頭落地。”

於是乎,在我解釋無力,男子酒醉未醒的境況下,我與他雙雙入獄。

在陰暗寒冷的牢房裏,趙良娣那抹如利刃般得笑容又浮現在我腦海裏,想起她給我的那個滴淚藥瓶,被侍衛搜去,我頓覺自己跌入了一張早就織好的網裏。

幸好…我拂了下自己的鬢角,聚淚盞纖細小巧,我將它放在鏤空的頭飾裏,這才沒被掠去。

擡起頭,看著角落裏那宿醉不醒的男子,望向寒窗外的稀落星辰,我開始思念起了儼茗閣的素餃,思念起了凡昊。

覆又絞了絞自己的手指,嗯…慕子樺瞬間侵占了我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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