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嶺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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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半夜,我總算昏昏沈沈的睡了一覺,夢裏都是烤雞和流油的豬爪。

半夢半醒間,忽覺來到一個溫暖的室內,有人在火光裏暧昧的望著我熟睡的容顏,我懵然的揉了揉眼,坐起身,果見一團悅動的火焰。

有一男子坐在我的旁邊,他的臉棱角分明,胡茬微露,眸光裏閃著說不出的情愫,就那樣直直的望著我。

雖然是個美男,但因有子樺君做鋪墊,我還是矜持的爬起來,回望著他,道,“你醒了?”

男子聞言嘿嘿一笑,“這話該我對你說才是。”他順手撿起幾根木枝扔進火堆裏,“不知道姑娘得罪了什麽人,竟被關押至此。”

我一個挺身,“這話該我問你才是,本姑娘明顯是受了冤屈,被人陷害,可是總有人會救我出去。”

“得了吧,”男子不哂的一笑,“這個時候了,還想提兩嘴你們儼茗閣嗎?如今天下已生變故,趙國亦是一片混亂,你們閣主與朝廷間往來密切,那是從前。”他看我一臉緊張,語氣稍緩,“現在,大家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就不要比誰腳上的鞋穿的更金貴了。”

我咽了口幹沫,求生若渴的對他說,“可是壯士,我此行來到宮中是領命於趙良娣,怎麽無端就進了牢中?此事可有回轉餘地,或能否尋個法子給我們閣主捎個信去。”

男子一聽,望向我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蚱蜢,“我說小姑娘,你道那趙良娣是什麽人,竟然聽她的差遣?你可知三年前,自打前太子殿歿世,她就變得怨毒瘋癲。”話至此處,男子往我身邊靠了靠,臉上神色在跳動的火光中,變得愈發詭異,“據傳,前段日子她為了尋得花露養顏,楞是屠殺了數百名宮人,把他們的血肉瀝在禦園後面的芙蓉花圃裏,聽說這樣澆灌出來的花瓣,做成蜜脂,塗在唇間,格外嬌艷。”

雖然前天與子樺君分離時吃的那碗面早已消化殆盡,如今腹內空空,但初聞此言,還是不由幹嘔一番。

“所以打一開始你就不該進宮,而我亦不該酒醉後去那禦園,現在倒好,一石二鳥,被人家逮個正著。”

他們抓我是為了威脅凡昊,令儼茗閣聽命於朝?我想我有些明白了,看來自己被搜去的那個小瓶,定會被誣陷為內裏藏了什麽毒藥。

“那你又如何礙著了趙國貴戚,被一並算計?”我擡起下巴,對向男子問道。

“我嘛。”男子眉毛一挑,“就是因為和趙苓嫵感情不好,她總是要算計與我,咳…你不知道吧,這趙苓嫵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她本就是辰國的郡主,該是姓宇轅,和宇轅苓蕁並稱為辰國雙姝。可是一嫁到趙國,有了夫婿,就忘了宗廟,竟然改姓為趙,真是謬宮闈之大誤。”

我登時來了興致,湊上前示意他說下去。

“只是可惜啊,改了名諱又如何,情誼甚篤又如何,最終還不是獨守空幃,滿心失落。再看看人家苓蕁,現今已是公主之尊,過些時日就要嫁到吳國了。吳國可不比趙國,它如今雄兵百萬、厚積薄發,頗有一舉並吞天下之勢啊。”

我眼睛眨了眨,“你們男人啊,無論何時嘴上都離不了天下,聽得我都煩了,餵…既然你知道這麽多,似乎還與那趙良娣熟絡,能不能想個法子逃遁出去,解救患難朋友於大義啊?”

男子聞言,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又像是要揭開個小秘密,沖我狡黠的一笑,“看你和我的心上人有幾分相似,我就告訴你。”

言畢拍拍手,身形一頓,在牢房的鐵欄間歇中鉆了出去。

我的眼睛和嘴巴都瞬間張大,嗚咽著發不出聲來,沒想到在這趙國宮中,竟藏了這世上罕見的縮骨之術。

“有什麽好驚訝的?”男子神色一凜,“你以為在這陰暗的牢裏,幹柴和火堆會自己冒出來?”

大牢也關不住他,此人來去自由瀟灑。

我嘿嘿一笑,露出白牙,如此甚妙,就讓此君攜我一程,在趙良娣的眼皮子底下,來個金蟬脫殼吧。

本來我們兩人的出逃能帶上幾分傳奇色彩,可這個被我剛剛喚名為恩公的人,才出了宮廷,就變了嘴臉,連拖帶拽的威脅我隨他去趟長嶺以南。

我借口說要給凡昊報信,他抓了只鴿子給我。

我借口說肚子太餓,不過須臾,便有烤好的野味上桌。

我借口說長嶺極寒,大雪封山,那廝又不知從何處尋來狐裘兩件,看那不帶半點雜毛的大氅,我的心顫了又顫。

“餵,夢丫頭,你究竟要不要報恩啊?”他在我身邊轉了又轉,“你以為誰都能一席狐裘、美男作陪,在長嶺踏雪游玩呢?”

我咽了口幹沫,望著他道,“你確定只是游玩,那為何叮囑我帶好聚淚盞?我這人德高心善,誰知道你不是夥同那趙良娣,一個接一個的把我騙。”

“呦,你這丫頭。”他的臉上帶了抹急紅,“怎麽說話呢?以我的武功,若是想要你的東西,直接搶來不就好了,你我相識一場,幫個小忙,都這般推搪,實在…”

“好了好了…本姑娘隨你去便是。”我揉了揉太陽穴,這廝已在我面前磨叨多時了,不如應了他,出去走走。如今趙國大亂,留在閣中也幫不了凡昊,說不定還能成其把柄,不若去南嶺賞賞雪,換換心情,順便看看可有什麽別樣的野味珍饈,可供食用。

一路飄雪,半路無話。

待到南嶺之時,粉妝玉砌、冰淩滿目的佳境還是打破了途中的尷尬。

本來以我與“恩公”的性格,這路上本不該尷尬,只是他竭盡逗弄調戲之能,說些幼稚的情話,而我又未能佯裝出深情,每每回應,所以弄得他有些心事繁重。

“夢丫頭終於笑了,怎麽?不怪我了。”他一拉轡頭,馬車滑了幾步停下。“我就是跟你講講笑話,讓你佯裝下我昔日的情人,跟我說幾句貼己的話,有那麽難嗎?”

他見我神色一凜,終是悻悻的閉嘴,掀開轎簾,引我自馬車上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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