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芙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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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我雙耳微聆,仍未覺得外面有何動靜,才緩緩爬出,以肘撐面,望著衣架上子樺君那件紫色衣衫,暗自神傷。

良善之人不一定能過慵懶日子,就好比我的名字,雖不知是何人所起,但大抵是希望我過好的。可惜一夢而酣,恬淡致遠已是昨日黃花,不覆存在了。

今日的我情不知所終,還爬進了一個詭譎的牢籠。

且不論這曼雲廊主的話是否作數,就是子樺君沒有媒約,身為帝王,將來的後宮亦不可能空空蕩蕩。

而我,之於他,又算什麽人呢?

短短幾天,雖然多次相遇,卻沒有撕心裂肺的分別之殤,也沒有驚鴻一遇的傾心過往。

只是我一直在芳心暗許、占盡便宜罷了,此等幼稚而慘烈的追逐,連何叔那廝亦是不屑的。

我與他的兩次會面,都是兵戎相見,譏諷連連,甚至最後被人家主動綁了來,也是因為某個有所求的緣由。

而那慕子樺的城府與手段,更不是如我一般的小丫頭能參透的。吳國霸主,微服出游,說與凡昊是朋友,卻是滅了燕國的敵手。

當然,凡昊前燕世子的身份,世人還是不知的,就算兒時慕子樺被質於燕,現在凡昊形容已變且日日遮面,仍是令人望不穿。

我咬了咬牙,夢恬,清醒些吧,你的腦袋瓜裏不能只有美男,此次出行順利完成,你便可以歸趙,躺在儼茗山的露臺上,伸出拇指去遮天上的月亮。

沈思至此,我翻身下地,沐浴更衣,覆又倒入帷帳裏,雙眼微瞇。

可是就在我入睡的前夕,那朦朧眼眸裏的繁覆帳頂,亦是變作了那個熟悉的側影,鼻子長而挺,眸子深而明,還有那夜他橫躺的輪廓,清淺的呼吸,都如月亮的光輝般,徐緩的灑在我的額間耳畔,今晚的筵席我沒喝酒,可是已然醉了。

次日清早,我一推門,便見何叔那廝手中拿著個瓢,立在原地,跺腳嗟嘆,“落芙美人啊,你的洗澡水怎地不覆香氣縈繞了呢?這叫何叔肚中那只嗜酒的饞蟲如何是好!”

我拉下了臉,硬著語氣道,“不覆便不覆,我本來就是鄉土之人,身上就是有味道,也是另抹的香料,何叔的舌頭和嗜酒的心,夢恬是均是滿足不了。”

此語方畢,便見一席綠衣閃進庭院,“此言當真?”

我看向慕子樺略顯焦急的神色,唇角嗤了抹冷笑,“怎麽,一向淡定自若的子樺君,如今竟因這配酒之料而變了臉色?”

慕子樺聞言,並不回我,嘆了句“糟糕”便欲奪門而去。

我跟何叔正悶在原地,卻見隨著一聲朗笑,那曼雲廊主來到庭內,出身攔住了慕子樺的去路。

“賢侄,你這是哪去啊?莫急莫急,去了也解不了百姓之憂,這毒….那碧姓的姑娘沒下成,我卻得了個捷徑。”

此言一出,我與何叔面面相覷,瞬間將子樺君圍住。

何叔一口一個“咱家的小子樺你沒事吧,留口氣發號施令,讓吳國的百萬雄師用鐵蹄踏死他。”

而我則心內愧疚,為了剛才的故作冷漠。

慕子樺卻衣袖一拂,淡淡言道,“我沒事,中毒的是城中百姓。”

正欲詢問,頭腦中的若幹片段卻連成了一串,殿上的乞丐、莫名的酒香….我忽然憶起那日我立於檐上,那老乞兒逃竄之時,與我擦身而過,我的衣袖間便帶了抹異香,那時自己並未在意,現在想來,該是攜帶了那香料入了酒裏。

莫不是此香有毒,那廊主便是幕後推手。

擡眸間,那赤面廊主已是客氣的展袖,邀我等去前廳相議。

我與何叔均不吭氣,慕子樺看大局已定,亦是沈了氣,恢覆一派帝王神色,就那樣遙遙的端望著面露得意之色、滔滔不絕的廊主。

“子樺賢侄,你不幫我,我便只能自助了,這近水之都別的不說,就是船多,你說我號令那些中毒百姓,補壯丁之數,駕船去蓬萊仙島覓得神丹妙藥,可是妙策?”

“以解藥作威脅,待尋得仙島再來個傾船滅口,確實是條好路。”慕子樺微微頷首,聲音覆起,“只是這蓬萊島不知是世人杜撰還是確有仙蹤,廊主你若尋得那神丹,慕某倒願意割城換藥,以求不老。”

那廊主聞言,更是笑意難掩,“對嘛,賢侄若早如此,不對我做那些阻攔,恐怕此刻你我二人已然服丹,飄飄欲仙了。”

“只是。”慕子樺略作沈思,開口道,“這不老之事剛尋見個端倪,那兵變事宜不知準備的如何了?”

兵變,我心裏一沈,這廊主好大的野心,原以為他離卻朝廷是要做個逍遙散人,如今卻是暗藏野心,覬覦自己手足的江山。

“這個…當然還要賢侄相幫,而且我亦有所備,早在不遠的後山的天池內囤積了數萬火藥,只等攻入皇城那天,一展神威。”

我與何叔面上雖是如素,心內卻是一驚,慕子樺卻仍是不緊不慢的坐在幾岸上,間或品一口茶。

殿門微掩,一只色彩斑斕的長尾團雀跳進了屋,打破了這一室沈靜。

慕子樺便在此時擡起了頭,凝著幽深的目光望向那廊主,緩言道,“天池水幹多年,池上瀑布亦是絕斷,是個藏火藥的好去處,只是….”話至此處,那只不畏生的團雀竟越上了慕子樺的肩胛處,子樺君很有耐心的將其掠至懷內,慢慢安撫,然後沖向那廊主道,“只是,國有多事秋,斷水能再流。這團雀的巢穴便是在天池之側,我看它渾身羽毛濕潮,又不像寒露浸透….那天池想必入水了。”

此言一出,那廊主瞬間灰白了面孔,匆匆行過禮便急急的奪門而出。

何叔見他走遠,不由竊笑出聲,“我的小子樺,真是你說什麽,那廊主老兒就信些什麽?”

“是嘛?”慕子樺聞言眼睛一瞇,“我剛才說什麽了?”言畢走至殿門口,將手中的團雀放走。

那鳥拍了拍翅羽,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何叔,我已經讓團鳳給咱們的人捎信,讓他們聽你調遣,你拿著此物去找城內禁衛軍首領,將解藥隨井傾倒,喚中毒的百姓早日汲水保命。”

何叔聞言飄去,走時一臉肅容,頗有大丈夫赴戰場的慷慨之色。

我還未及出言,已被慕子樺拽住衣袖,七拐八繞的來到個靜謐去處,卻是一條荊棘小路。

不知行了多久,待我的呼吸逐漸平覆,終是來到了一處修繕獨特的院落,走入內閣,打開衣櫥,卻見數十件霓裳羽衣掛在內裏,好不曼妙。

我一驚,慕子樺一笑,“阿恬,快看看,有沒有嘴合適你的那件。”

我的臉更是熟透了一般,半晌未曾出言。

“別多想,這只是你幫我的回報。”慕子樺一個輕拋,那些絲質輕盈的薄衫便飛了我滿臉。

我匆匆將她們接過,比對了半天,終是拎出一件紫色的羽衫,低頭言道,“就這件。”

慕子樺也不多問,轉而將其它未選中的衣衫揉做一團,走至院外,生了把火,將其一並燃燒。

我帶了絲遺憾和不解,悶悶道,“這麽好的衣服,都燒了豈不可惜?”

“我既然許給了阿恬,那麽此物便要天下只此一件。慕某的人情債向來還得幹脆自然。”他一個拍手,對向我輕快的回道。

我隱藏了心內的絲縷憂傷,若無其事的佯裝道,“留下幾件也是好的,世上傾慕你的女子那麽多,以後這債恐怕還是會欠的。”

“她們…”慕子樺語氣一哂,“那些個口上說戀我敬我的女子,前一時還紅著臉情意繾綣,後一刻便會暗藏冷箭,殺我毒我不眨下眼,她們的債,慕某可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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