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芙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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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爬至山頂,終於見到個碧樹榭臺的所在。看那門楣上的題名,正是“曼雲廊”三個大字。

我正兀自欣賞,便見一群額中印著花鈿的女吏飄出門來,向慕子樺福了福身。

往常我總是好說何叔那廝飄來飄去的,為了顯示他的弱柳扶風之姿。如今,這群女吏的飄,可是騰空之飄,腳尖離地數尺,且來去自如,毫不畏高。

我終於見到“仙人”了,怎能不驚訝!

驚訝的不是因為這世上真有神仙,而是慕子樺的身份在不簡單的基礎上更上了一層,與“仙”為友,真是亙古未見啊!

“楞著做什麽,廊主還在裏面候著呢。”

慕子樺回身望向我,一臉的期盼。

“額…這個,我有一件重要的東西落在了客棧。”我支吾著扯謊,心裏對那雲霧迷蒙的內裏風景,仍是存了分忌憚。

“我帶你來的時候,讓何叔把東西都拿了個全,你落下何物了?”

慕子樺好整以暇的望住我,語氣有些不善。

我咽了口幹沫,尷尬的望向他,此刻已顧不得什麽廉恥,瞧他這態度,像是要把我賣給仙人們制藥了。

“我…我葵水將至,額…行經期間腹部會有不適,所以想去…山下藥館取些藥來。”

此話說完,額上已浮了一層汗,頭深深垂下,不敢看慕子樺的反應。

誰料他竟伸出胳膊拽住我的右手,將中食指放在我的手腕處靜靜把探,一會便將本姑娘的素手拋回,壓低了聲音言道,“姑娘多慮了,你身子裏積了寒氣,月事恐難每月均至,還是讓慕某替你進去開些補藥吧。”

我身子一顫,心道子樺君所言無誤,便不情願的擡起頭,卻一眼瞧見何叔那廝掩嘴偷笑,望向我的目光滿是譏誚。

慕子樺的則是一副醫者模樣,大方方坦蕩蕩,我只好收起小兒女的扭捏之態,隨兩人步入曼雲廊。

此時已近十月,山下早已樹雕草敝,可這山上卻炎熱無比,蒸騰著暑氣,來往女吏均著薄衣。

其中一個緋裝女子懸空而立,向慕子樺行禮後道,“廊主有事處理,此時不方便接待公子,煩請幾位先換衣歇息,待晚宴之時,好來個賓主盡歡、通飲達旦。”

我與慕子樺主仆被迎進各自的廂房,屋內裝飾可謂玉柱雕廊,好不氣派,門外亦是滿園芳草,徒增綠意。

我著了件紗衣,倚在窗前,看見園子裏打晃的秋千發起了呆。

自從出了趙國,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可謂…唉,想這些幹嘛,我與子樺君的緣分著實不淺,此次被劫掠了來也是三分不甘,七分情願。

只是,他一直未給我個解釋,弄得本姑娘被一團迷霧纏住,活得好生糊塗。

忽而一陣微風拂過,院子裏的秋千打了個顫,我的神經驟然緊繃,不好,子樺君的院子裏面是否也有這麽個秋千?

想起方才飄來飛去的那群女眷,嬌羞的目光一直含蓄的掃射慕子樺的俊臉,那院中秋千簡直就是送她們飛入君懷的法寶啊。

我一拍腦門,夢恬啊夢恬,你真是疏忽了!

想到這,我連跑帶顛的奔至慕子樺的宅院,果見萬花叢中一秋千,在風中晃來當去,好生紮眼。

本姑娘一瞥四周無人,便鉆進花叢,來到秋千旁邊。

欲阻之,必除之,小秋千莫怪姐姐無情,我這純屬是捍衛愛情的最佳表現。

在確定那秋千只由木板藤繩所編,並不金貴後,我揮臂一扯,動手一解,三下兩下將那塊木板拆下,夾在腋間,悄悄然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行至半路,我忽覺不妥,現在秋千已失木板,斷稱不上秋千,可是剩餘的那兩跟藤繩蕩悠著好生突兀,待我回去編上一編,以悅子樺君之目。

回到那地,我便扯過藤繩動手打結,還未想好編什麽花樣,卻聽見一聲暴吼,何叔那廝不知怎地冒了出來,邊沖到我身邊,邊向慕子樺的屋內放聲呼喊,

“我的小子樺,快來看看吧,隔壁的落芙妹子想要上吊自殺!”

我一個白眼飛去,真想掐斷了那廝的脖子,可是他的話已然奏效,大門一開,慕子樺在屋內翩然走出。

此時他玉冠青衣,更顯風神俊宇,望向我和我手上的繩結時卻是身形一滯,唇齒微啟間,我便聽到了一串悠悠之言,

“姑娘莫要憂傷,月事不律在女子中亦是常事,並非無可醫治。”

地啊,笑一笑,裂一條縫隙吧,本姑娘真是泫然欲泣,無計可施、窘迫得難以自已啊!

片刻後,我在慕子樺眼神的召喚中,何叔的推搡下走入了房中,居在座上,眉目低垂,不再言語。

“姑娘…慕某與您相識一場,不知可否獲知名諱?”

我尷尬的身姿越發僵硬,過了半晌,才松了松脖領,沖慕子樺言道,“蔽名夢恬。”

“原來是孟姑娘。”

“我不姓孟!只有名,莊周之夢,恬淡之恬!”

我言語中隱約含了抹戾氣,望向慕子樺的臉亦是目中含怨。

只是對方的氣息如深沈大海,我放的冷箭瞬間便被消融的無形無骸。

“哦,那我該喚姑娘…”

“阿恬。”我正了正容顏道,本想一步到位讓他喚我恬兒,只是關系沒進展到那步,強求亦是惘然。

“阿恬…”何叔站在原地,形似囈語,“原來落芙美人的真名竟是如此。”

“何叔莫要一口一個美人了,原來不還嫌我粗鄙,喚我黑妞子麽?”

何叔果然一楞,“你竟...哎呀,子樺可知她便是那日占你便宜的姑娘?”

看見慕子樺一副淡然神色,何叔不由氣急,“你們竟然聯合起來滿我,差點氣壞了你何叔的小心肺啊。”

我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望向扼腕嗟嘆的何叔,卻聽見慕子樺輕聲一咳,沖我言道,“恬姑娘肯定奇怪,我為何喚你入山,此中緣由其實與貴閣相關。”

我頓生好奇,又思及子樺君曾稱自己與凡昊交情不淺,便仰首問道,“怎麽個相關法?”

“這曼雲廊其實並不是什麽修仙之所,廊中之人所以能腳不沾地,飄然欲仙,只因此處有萬年玄極石。”

玄極石,我聞言以肘撐面,做思忖狀,慕子樺一個眼神,何叔便起身將屋內門扉關緊,那頗具磁性的聲音便又響起,“關於玄極石的秘聞甚少有人探得,戳破來說,便是你我所處之地,下藏有一塊巨大的磁極,那廊中女吏只要身帶一塊玄鐵或磁性之物,且磁性與那玄極石相同,便可產生斥力,瞬間浮起。”

我點了下頭,似懂非懂的凝向慕子樺,後者見狀,並不想浪費時間將我徹底開化,便續言道,“那曼雲廊之主本是辰國國君的親兄弟,誰知一日性情突變,離了朝野,圍了此山用這玄極石故弄玄虛,平日裏騙得一些善男信女前來祝禱,還放出豪言要一鏟天下第一的儼茗閣,穩坐江湖生意。”

我這才納過悶來,這曼雲廊原是要與凡昊為敵,那我又能起何作用呢?

慕子樺見我眨巴著眼睛,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道,“慕某知道恬姑娘會用聚淚之術探人記憶,便想取了那廊主的淚滴,看看他離朝的癥結,也好知己知彼,將其鏟去。”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如此,叫我來的理由確是清晰。

可我總覺得如慕子樺般慧黠的男子,做事不可能不利己,我雖然面上是幫了自己,可裏子還是他欠了我的。

於是我眼珠子一轉,想在其身上占點便宜,這麽一回身,便看見慕子樺閣內的架子上掛著一件紫衣。

“慕公子的話,阿恬已然了然於心,必然會祝您一臂之力,只是…阿恬平日裏便有個小癖好,不知公子可否成全。”

此話一出,慕子樺倒沒什麽反應,何叔卻表現過激,“啊啊啊,你這小姑娘即使變了美人仍是死性不改啊…”

我拿眼斜他,“何叔才是以己度人,劣性仍在吧,我只是平日裏閑著無聊,總愛搓搓洗洗,我看慕公子的衣物剛換下…”

話還未完,便被一個“好”字打斷,慕子樺凝望著我,臉上似有戲謔之意,“慕某正不好勞煩別人動手,自己又受了點皮外傷,不方便盥洗衣物,恬姑娘真是賢淑之人,能解我心意。”

言畢,便將那件紫袍遞給了我。

我在何叔憤憤的目光中樂的牽衣便走,隱隱聽見慕子樺的聲音在後傳來,“恬姑娘仔細些,別忘了今晚還有筵席要去。”

我一甩衣袖一回眸,露出白牙燦然笑道,“了然,瞧好吧您吶。”

對面何叔三道黑線,慕子樺瞅向我的目光深淺不定,似含了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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