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芙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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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我並沒因此調轉視線,因為男孩聽聞壯漢對他拼命守護的寶貝如此輕視,臉上浮過抹悲色,眼底全是落寞,他的神情吸引了我。

我咽了口幹沫,像個忐忑的小黃雀,俯低了身子,沖蹲坐在地上的男孩道,“你若願意,把這玉雕賣給我可好,這麽好的寶貝,我定會守著護著…”

男孩聞言,鄭重的望了我一眼,似是下了什麽決心,旁邊的漢子卻在此時插過話來,“小姑娘真是好眼光,呵呵…這東西我看怎麽也值上二兩。”

我小手在袖中翻騰,攘給他幾片金葉,“這寶貝價值連城,豈是二兩銀子能買的?”

那漢子眼睛瞪得溜圓,樂不可支的匆忙接下。

此時男孩的聲音卻驟然升起,“你放下,這是我送給她的,不能收錢。”

壯漢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回頭怒瞪著他,男孩仍舊是剛才那副姿勢,面上卻帶了抹不容質疑的狠絕之色,眼神跟話語一樣冰冷。

漢子抿了抿唇,揮起手來正要教訓,卻被凡昊攔下,“老板的攤子上寶貝著實不少,這個、這個,全給我包上,錢就先不必找了。”

那夜我和凡昊回到了燕宮,仍覺一切恍然如夢,男孩冰冷而倨傲的雙瞳如黑夜裏的焰火一般一般,在寂靜的夜晚搖晃在我眼前。而那塊玉雕,更是被我胖乎乎的小手包裹著,一同憩息在床畔。

其實,那日是我生辰,而我的屬相便是羊。

我生於燕宮、長與燕宮,卻對這裏沒有感情。

因為自己經常要獨自面對黑暗和數不清的等待,凡昊能來看我是一束光,可它並不恒定並不久長。而這塊小小的玉雕卻可以一直陪伴我,我撫摸著上面的山羊,偶爾透過陽光,將它舉至眼前,看它變得淡黃透亮。

你可以說我幼稚,可我把玩了它那麽多年,連玉雕的棱角都給磨得愈發光圓。

到後來及笄離燕,我終是將它拿一根粗線栓起,掛在脖頸上,感受那細細小小的薄涼,那是屬於我的一段時光。

我這麽一邊回想著,一邊走向醫館,三日之期已至,何叔那廝恐怕該小人得志了。

腿往前邁動著,袖子卻被扯了可正著,一個回身,何叔飄然入目,“小祖宗,你來了,咱家等這壺酒,等得好苦。”

我擡頭望望額匾,君友客棧。

“怎麽?你們住在這裏?”我脫口問道。

“我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何叔便繞圈便用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哦,莫不是你和那群城中女眷一樣,到處舔著臉打探我家…嗯哼的蹤跡。”

他見我無言,只是面皮抽動了一下,便不再多話,將我風一般的拽向二樓,邊走邊吩咐,“既然姑娘空手而來,自是要兌現承諾幫我泡酒,你若恐我輕薄,穿著衣物也是不礙的,只是我家公子…”言至此處,聲音減弱,“他正在屋內沐浴…嗯哼,現下沒有浴桶了。”

他見我聞言臉上出現為難之色,立刻諂媚的一笑,半蹲□揚起臉言道,“姑娘行行好,男子沐浴都是很快的,半盞茶就好,要不,我賣你個好,放你進去觀瞻下我家…嗯哼那厚實光潔的後

背,如此…”

我心裏的那雙眼睛可是放出了萬丈光芒,臉上卻一副不屑的冷漠,何叔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似是鼓勵,“姑娘就別假裝了,嘴角都上揚了,再不樂出來,得把牙憋夠嗆。”

言畢,哪還有他的身影,而我此時已被引入內閣。

隱隱聽聞一陣汲水之聲,不由心內打動,想到若幹日不曾與子樺君相望偕行,不由蹲□,將頭一歪,沖屏風後的木桶偷偷瞄去。

可惜啊可惜,水桶上騰著熱氣,桶沿外未見半個人影,莫不是受不住熱氣暈蒸,昏過去了。

想到此處,我一躍彈起,奔至桶旁,想要撈人救命大幹一場。

誰料桶內空空如也,桶璧旁的巾帕上還留著些血痕。

我正想慕子樺會不會被暗算劫持了,便覺得後背似有水滴濺下,一側頭,冰冷的劍刃險些劃破我的動脈。

“不要動。”一個冷漠而簡短的聲音響起,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興奮的穿行律動。

你不要我動,我便不動,但話還是要講,“動便如何?掙紮就砍了我的手腳,喊叫就切斷我的咽喉?公子的制敵之策還是如此決然啊。”

果然不如所料,後一秒我便擺脫了鉗制,回身望見慕子樺站在水汽之中,穿著簡略衣衫,領口大開,頭發上的水都未擦幹,手中提著把長劍。

“是你?”他望向我的眼中毫無驚訝,卻寫滿了刻意,“姑娘這回來是尋什麽?豹子,銀鈴,還是想偷我換下的單衣?”

我的耳朵和臉頰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的紅了,我就那樣糾結的立在原地,望向自己的足尖,聽慕子樺身上的水珠一滴滴落至地面。

忽而,我猛地想起件事,欲擡頭發問,卻被慕子樺打斷,“我知道姑娘想問什麽…見你的真顏為何不感驚訝,可對?”

其實我並不只好奇這一個,但人家要主動說,我便樂得聽著。

“因為姑娘的手並不粗糙,反而細滑嬌小,與臉上風吹日曬的農家女樣貌相去甚遠,這個答案,不知道你可滿意?”

咦?他怎知我手細滑,難道…憶起那晚我突襲子樺君的俊臉,並放出“還有眼皮未摸”的豪言,我的左臉和右臉又相約而紅了。

在我楞怔在原地之時,慕子樺已經快速穿好衣衫,那速度想是生怕我討得半點眼上便宜。

“你的傷…”我忍了許久,終於按捺不住。

慕子樺聞言,嗤了抹哂笑,直直的凝住我道,“姑娘若是真的關心我的傷,恐怕便要隨我走上一趟。”

回家拜會雙親…醒醒吧,他可是慕子樺,在沒培養出點感情的時候,一個眼神就能把你宰了。

於是我沖向他那張令人不忍拒絕的容顏,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可,前幾日我問過公子以勞換命之事,可我們並未達成一致,現下…”

“已經來不及了…”我看見慕子樺的唇齒在我眼前放大,“我的敵人現已圍了樓下,你是他們眼中默認的我的鷹犬,所以…”

所以我被裹挾進一個寬闊的胸膛,鼻尖隱隱聞見一種味道,憑兒時在燕宮的記憶,似是帝王之香。

恍惚中,我看見何叔惶急的閃進門來,然後我們便奔窗而出。

又是恍惚之中,檐外騰了兩只泛著金光的大鳥,我們就伏在鳥背上,一路飛啊飛,飛離了城鎮,掠過了浮橋,飛向一個似乎溫暖,但又殘酷的所在,不知道,那是黃昏還是破曉。

不知道飛了多久,我不再恍惚,但看到自己被拋下來時,身旁是一匹駿馬,心裏還是藏了若幹個問號。

“我們不是坐著鳥飛來的嗎?”

何叔聽聞我的言語一陣嗤笑,“這丫頭是被你的迷藥給弄昏了。”

我看了看慕子樺不置可否的神色,努了努嘴,好嘛,是將本姑娘迷暈了,策馬帶過來的,說不定還套了個麻袋。

“剛才多有得罪,穆某亦是迫不得已,一會我等與姑娘到達山門後,還望姑娘無論見到什麽,都不要吃驚。”

慕子樺恢覆賢良知理的摸樣,沖我談談道,臉上卻是一副令人不能違拗的神色。

好吧,我抖抖衣袖,跟著慕子樺與何叔一步一挪的往這雲霧繚繞的山上攀去。

見到什麽都不要驚訝,莫非這是仙池天女的瑤臺?

我揮起衣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不,不,已近冬日還如此炎熱,應是太上老君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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