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芙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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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銀鈴的來歷,我還是頗感憂傷的,首先它不是搶來的,顯不出本姑娘的智勇無雙,其次它不是騙來的,因為本姑娘雖然聰明,用的都是些大智慧,從不屑於耍滑使壞。

所以,這鈴鐺,是換來的。

跟誰換,怎麽換?這便要從魏眸臥床的初日開始講起,那天我本欲上街串串,看看市井小巷裏有沒有什麽高人,可以妙手回春,順便備些筆墨紙硯,時不時寫個家書,與凡昊互通有無,雖然那時,我還不敢告訴閣中,魏眸中了蠱毒。

太陽仍舊是那太陽,屋檐上的瓦反著青光,我瞇著眼,像只嬌憨的貓兒般揚起頭,這一瞅不要緊,望見屋頂上站著個老頭。

他襤褸蓬頭,外面的臂肘亦是黑黝黝的,此時正揭瓦窺探屋內事物。

本姑娘一向對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心生憐憫,但同時又對圖謀不軌的人萬分嫉恨。一個乞丐大白天的登在個隱蔽巷角的住宅上,何其可疑。

於是我點腳上房,“噌”的飛至老頭身旁,順著他嶙峋的脊背往那破洞的內室望去,還未探個究竟,房內便有人喊叫出聲,“偷酒的老賊又來了,抓了他捆去衙門!”

那老頭一陣驚慌,竟連滾帶爬的從屋頂溜了下去,地下的人拿著木杵硬是將屋檐上的瓦挨個捅漏,我一個不慎,竟跌落進了屋中。

掉落後才發現,這哪是住宅,分明是一處酒窖,而本姑娘點兒好,此時正浮在盛酒的大缸裏“洗澡”。

一堆夥計急匆匆的圍上來,似是驚訝,又似暴怒。

我在叫喊追殺聲中提腳便跑,只是一身濕衣,無法速逃。就這麽滴答著水往前跑,一眾人在後面瘋狂地追趕,我自正門奔出,卻見此門正對著一條繁華街道。

路上的人邊為我閃出條路,邊在微風中吸著鼻子,“好香的酒啊。”

“是那姑娘身上灑下的。”

“不會是這位美人的洗澡水所釀吧,如此甚妙。”

“看那姑娘與前日裏在街角客棧一擲千金的夏國遺貴有些相仿…”

“如此…”

我顧不得一眾人的圍觀與追趕,急急的消失在了人前。

天色漸暗之時,終是蒙著面來到醫館,為魏眸抓了下滋補的藥膳。

卻無意間聽見幾個過路的搖著腦袋攀談,“唉,公子也沒買到啊?”

“正是,那醇釀酒館出的新酒落芙香早在兩時辰前就賣完了,管事的酒保也不知會一聲,虧得我排了大半天,連老婆煮的飯都沒吃上。”

“唉…聽說這落在酒窖裏的美人身有異香啊,攙在那酒裏混了甘冽氣息,變得難言的美妙,入口後抿下嘴,滿舌都是處子身上的芬芳啊。”

幾人越說越猥瑣,越說越給勁,弄得我一臉的尷尬,在藥館裏抓完藥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就在此時,醫館又多一人,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子樺君身邊的何叔。

他要了些白布跟藥粉,便欲揚長而去,我跟在他身後出了門,想要探探慕先生現在何處安身。

誰知道那何叔身子雖飄,人卻十分靠譜,耳朵尖鼻子靈,一下就把本姑娘嗅了出來。

“啊哈,落芙美人。”

那廝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盯住我。

我一個轉身意欲狂奔,卻被他揭了面紗,步步逼近,“果然如我所料,是個絕色的主兒,只是姑娘大半夜的不回家,跟著咱們做什麽呀?”

我掙開他的手,看著他諂媚的笑,心道:幸虧我那日戴了面具,未被認出,我倒要看看你何叔,風情萬種的另一面。

“呵呵,我沒跟著公子,只是家也在這個方向,順路而已,順路。”

何叔聞言,馬上接話道,“即使姑娘不跟著何某,何某亦會尋了姑娘去,何某這半輩子啊別的不好,就饞這酒,姑娘莫不就是造了那落芙香的美人,如此,我勾兌些佳釀,您進去洗個澡,何某便有口福了。”

我短哼了一聲,望向何叔時卻涔了抹笑容,“您真是誤會了,什麽落芙香美人酒的,我聽也未聽過。”

那何叔卻一副奸詐神色,“剛才恰有微風拂過,姑娘身上的酒香就是再淡,也逃不出小人的一嗅,再者說,落芙同羅敷,是酒館後改的名字,特為姑娘而做,可見這酒因姑娘而揚名,您今後萬不用再遮掩著出行,怕是那酒館求您也求不到呢。”

我看和他啰嗦下去,已無用處,便欲轉身離去,那廝卻狂攬住我的衣袖,苦苦哀求,並承諾願以任何條件交換。

我忽而憶起那日在淩雀臺初見慕子樺時,他手中的那串鈴鐺,似乎是個呼喚銀藍的至寶,不若把它換來,以後若被慕子樺發現,與我糾纏牽絆一番豈不更妙。

於是我欣欣然應允了他的提議,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那廝便將銀鈴交在了我手裏面,而我則與其約定三日後,將落芙香三罐交至其手,若無,則親身沐浴,再造落芙。

臨到了,那家夥還怕我毀約,非要我拿出件東西抵押,我列出了一串寶貝皆不入他法眼,卻單單指了我頸上的一個吊串。

那吊串上掛著枚普通黃玉,雕刻的亦甚為粗拙,不知如何被他選中,卻也是刺中我的要害,那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何叔望見我看那玉雕的表情,十分欣慰,瞬間將其納入袖中,沖我鞠了一躬道,“如此,何某便與三日後在此醫館前與姑娘相見,這就告辭,勿念。”

他走的卻是瀟灑,我的心中卻徒增牽掛,夜夜在暗中去扒那酒館的瓦縫,想要偷幾壺酒回去,儼然成為了那老乞丐的接班人。

可惜每每望見酒窖內的場景我都心有戚戚,原來那酒館的落芙酒早已賣完,現金尋不到本姑娘,便找了若幹纖弱女子,令其泡於酒缸內,可惜整整三日仍無進展。

酒釀不出,酒館頂多另尋活路,可我剛剛與儼茗閣的人接應,送走大有好轉卻徹底失了十八年前記憶的魏眸,便要匆匆行至醫館,等那何叔將我拖走。

其實,我此番等待卻不是為了子樺君,而是那枚玉雕。

雖然它如斯粗糙,但仍可分辨上面刻了只長角的山羊,胖胖小小。

約是七年前,本姑娘小丫頭一個,跟隨凡昊在燕國的夜市上玩鬧,來到一個玉石攤位前,看到一個壯漢攜著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小男孩端坐在地,吆喝著變賣東西。

凡昊即是宮中世子,什麽稀罕玩意沒有,可我自幼被師傅圈禁在燕宮的偏院裏,自是沒見過這些個小玩藝兒,便擠過去望東望西。

凡昊嘆了口氣,對我寵溺的一笑,“好恬兒,今兒你相中了什麽隨便挑,我全都許你。”

那中年漢子聞言,忙滿臉討好,挑了燈讓我尋找,可是我找了半天,發現東西不是太大就是過糙,沒有太滿意的。

那漢子便笑著叫我等一會,沖向身旁的小男孩,兇神惡煞道,“你身上還有什麽好寶貝,快快交出來,若是等老子搜到了,定不輕饒!”

男孩的臉隱在暗影中,看不分明,可那如扇羽睫下的漆黑雙瞳泛著淺淺水汽,嘴緊抿著,一副倔強神色。

那漢子終是不再耐煩,動手去翻男孩的衣服,終於搜出一塊玉雕,小男孩登時急了眼,伸出手便去與那男子掙搶。

男子見他一副紅了眼要咬人的架勢,終是放手,悻悻言道,“我以為是個什麽寶,原來是個粗陋的破玉雕。”言畢掬滿了笑望著我,“小姑娘,你再看看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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