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鈴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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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明晃晃的陽光下,瞄著一路上繁雜的人群,突覺有種恍如隔世的疲憊感。前頭出現了一條小巷,我便徑直拐了進去。

在狹窄的巷口,一個滿身傷痕、意識模糊的人蜷縮在此。他擡起蒼冷的面孔,含糊的喚了一聲,

“恬姑娘。”

我大驚上前,拂開他淩亂的發,魏眸的臉便映入了眼底。

“你這是…”我一邊伸手扶起他,一邊想詢問下他何至於此,只是他的嘴唇發紫,聲音打顫,眼下還是抓緊找個大夫為他診治才好。

原以為世間的一切均可用兩種手段解決,一是情感,而是銀子。

可惜,我花重金請了這城內大小醫館的藥師若幹,能救治魏眸的人仍未尋見。

他們號過脈後大都沈默著搖首,說這個公子不僅有外傷,還中了蠱毒。

我身為儼茗閣堂主,自是知道蠱毒的厲害,探見魏眸在昏睡中日漸衰微的脈像,我除了唏噓慨嘆竟無他法。

這日傍晚,天雖未黑,卻暗雲低壓,有下雨之勢。我望著門外被疾風吹動的草木,嘆了口氣,想去將吊簾放下,掩上門扉。

這個郊外的小屋,是我為躲人話柄且方便魏眸靜養買下的,屋內的一切樸素而簡陋,在陰雨天更是透著一股黴銹之氣。

誰成想我正欲掀簾,一個頭戴鬥笠的女子便頂住了門,並在身後小廝的扶持下進了屋。

我正欲發問,那女子的聲音已如陶笛般縈繞在屋內,清洌洌的好聽,“姑娘莫再多言,且讓我看看這位公子,看是否有回還的餘地。”

原來是個藥師,我心中大喜,忙把她迎到床榻邊。

看那位姑娘的身形,雖然嬌弱,卻透著無盡的凜然浩氣,一立一坐均如曠古高人般灑脫。

看來魏眸這小子有救了,否則以趙國老將魏世九的脾氣,不得從此和我儼茗閣杠上。

“煩請姑娘回避,我要給這位公子施針。”

那藥師下了逐主之令,我便提了把傘走出屋去,站在院外,看雨絲傾至,感泥土芬香。

過不多時,那個頭戴鬥笠的女子便走出屋來,佇立在我的身旁。

“姑娘若想救治公子,怕是要尋回個鈴鐺。”

我聞言略驚,“您是說,他的蠱毒能解?”

“嗯,貴公子的毒每年入秋必然發作,原先未見端倪,想必是那鎮蠱之鈴在起作用,可現在…”

我忽而憶起銀藍脖子上的銀鈴,那不是若拂的守護符麽?思及前幾日在慕子樺房中所見一切,我頓覺此事遠沒有那麽簡單。

“姑娘想必是這位公子的親信,可否略作回憶,想想以前他可帶過這鈴鐺,該到何處去尋?”女子的聲音透著關切,使如絲的雨幕生了幾分暖意。

“我想那鈴鐺的去處我會盡快尋到的,不知道魏公子的病…”

“姑娘放心,我已施針護住了他的心脈,七日之內定能無恙,可若時日一過,那鈴鐺依舊尋找不見,怕是…不過你放心,在那之前我一定會留在這兒醫治貴公子的。”

旁邊的小廝也點頭哈腰的接著話,“是啊,姑娘,我家主子這回可是費了心的,連旁邊的屋舍都一並買了下來,就是為了…”

“阿忠,莫再多言。”女子出言制止了下人,口中含怒,因頭上罩著鬥笠,看不清表情。

“如此,我便代魏公子謝過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微微福了□,那女子亦不謙讓,匆匆繞過,走向不遠處的一個茅草房。

醫者父母心,或許愈是疑難的病癥就愈能激起人醫治的欲望,這本與銀子和感情無關,可我總覺得那女子纖弱的身影,似乎承載了過多的無奈與絕望。

次日中午我便做了回賓客,登門拜訪了那個神秘的女藥師。她客氣了幾句,便邀我坐下,見我一臉輕松的樣子,言語中便摻了分怒意,向我言道,“姑娘能伴魏公子身畔,想來不是親眷,也是他的知己,怎麽他毒還未解,卻不見你焦心憂慮,去尋那銀鈴呢?”

我面對詰問,嘴角掬了抹淺笑,對向她道,“姑娘這話問得好,可是知己又如何,我不愛他,他便是傷了亡了,於我也只是浮夢一場,可對於姑娘,卻是天塌地陷,錐心刺骨之痛。”

女子聞言,手抖了抖,粗瓷茶碗險些墜地。

“你是何時發現的?”

“這我也說不清,只憑女子的直覺罷了。”

其實待我昨夜驚起,到魏眸房內,看見自己忘記鋪開的被毯嚴嚴實實的蓋在他身上,我便有所察覺。

而魏眸手上那串未幹的淚痕更是牽出了隔院女子隱藏的憂傷。

“既然身份被拆穿,我也顧不得許多,姑娘若是知道那銀鈴的蹤跡,告訴我,我去尋。”

我淡然的望向她,緩言道,“尋個鈴鐺只能救回他的身,而姑娘的記憶才能救回他的心。”

女子聞言,身子一頓,“他的心?”

“正是。”我冷下面容,向她逼近,“那鈴鐺的下落我自會告知姑娘,可是現在我需要姑娘的一滴眼淚。”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還有退路嗎?就算你有,他可還能等得?”

終於我看見女子跌撞著坐在了椅子上,一滴清淚順著蒼白的臉蜿蜒至唇角…

水汽氤氳之中,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彼時的魏眸,還似個頑童,他跟隨入燕的夏兵嘗試著從一片火海中撈人來救,竟碰到個同齡少女,少女眉目澄清,著白色衣衫,臉上沾著淚珠,袖口散著藥香。

“世子大人您可一定要救下她,這小女孩想必是藥王劉青的後人。”

魏眸據退來人,扯住女孩的衣袖,“別聽他的,我救你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因為你我二人有緣,你若願跟了我去,就抓緊了我的袖子,若不願,我等出了燕宮就放你離去。”

女孩抽噎著答謝,並告知了自己的名諱,卻並未在離宮後請辭。

自此,夏國皇宮中便多了魏眸喚她的聲音,“暖矜,暖矜,快過來,看我拿了些什麽?”

在春意漸濃的陽光裏,少年嘿笑著,露出皎白的牙齒,手裏捏著什麽,向少女討喜般叫喊。

暖矜接過少年手中的物什,抖落開來,一方剔透柔滑的絲帕便展現在微風中,“呀,越繡,這不是娘娘宮裏的用物嗎?”

“對啊,我專門拿來給你。”

“不好不好,宮中只有貴妃以上的品階才能用這麽矜貴的東西,我一個禦醫院的女眷用不得的。”

魏眸見到少女又驚喜又嗔怪的樣子,笑出聲來,“我們矜兒可是禦醫院醫術最高明的藥師,什麽東西用不得,再說我乃當朝世子,我送東西給你,誰敢亂嚼舌根?!”

言畢語氣加重,嚇退了身邊的內侍宮女。

少女看了他一眼,緩身上前,“阿眸,你的心意我懂,可這越繡雖好,矜兒卻是不喜的,你還是拿回去吧。”

魏眸攬過女子的腰,伏在她耳畔低語,“我的好矜兒,我知你不是不喜。放心吧,來日待我登上皇位,定會納你為後,到時你想什麽用什麽,我都許給你。”

暖風忽至,帶著晚春新生芙蕖的幽香,淡淡的蕩漾在少年和少女的鼻尖,兩人久久相擁,人影重疊,唇角的笑意綠了芭蕉,熟了櫻桃。

忽而疾風驟起,吹亂了初開的海棠,似乎預示著這種愜意的日子並不會長久。

魏眸的母親,大夏的帝後,病居在青鸞殿裏已有一段時日了,對外稱自己染了痘疫,連皇帝都被隔在了簾帳之外,不能近探。

這一日,魏眸思母心切,便趁夏後沈睡,偷偷溜進了青鸞殿內室,這一去不要緊,竟是探見了個驚天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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