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鈴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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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過了那浮橋,我與魏眸相約的地點近在眼前,卻連他的身影都未瞧見。

路上的行人更是趨之若鶩的奔向不遠處的河岸,意圖登上那艘繡舫,似乎裏面的境況十分可觀。

“姑娘所約之人可在裏面?”慕子樺見我一直瞪著那繡舫發呆,便出言詢問。

我福了□,“正是。”

“我看那舫上魚龍混雜,甚為擁擠,不若再送姑娘一程吧。”

我暗道甚妙,面上卻裝出副冷清摸樣,“如此,便勞煩公子了。”

於是我和慕子樺在何叔不滿的目光中朝著那繡舫踱步而去。

忽然只覺耳邊風聲瑟瑟,身子一輕,竟被慕子樺使了輕功拖拽到了繡舫的二層欄桿處,在此向舫內俯瞰,船廳正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擁擠的人群圍攏在一個幾案前,幾案兩端是一男一女,他們相對而坐,似乎在吟詩對詞,爭些什麽,旁邊的人頻頻稱讚。

那女子妝容艷麗,聲色軟媚,一看就是個風塵之人。

而那男子,竟是魏眸。

我頓覺不爽,好小子,說好讓我候你,原來是一個人來此調戲姑娘了。不過看向身邊的慕子樺,我又突覺此行收益多於驚嚇,內心便平覆了不少。

正欲豎直耳朵聽個究竟,卻有一聲慨嘆落入耳際,“那廳中公子對詞的水平確實一流,只是詩詞裏全是馳騁疆場、醉臥刀林的字眼,真是不解風情。”

我一個回身,便望見何叔飄將進來,眼神裏寫滿了忿然之色。

“那依何叔之見,該如何相對?”

何叔聽聞我的詢問,亦不推脫,瀲起袖子故作文人姿態道,“譬如你說二月春風似剪刀,我便對鴛鴦相伴水上漂。”

“那若是出題之人所吟詩詞本就豪氣萬丈呢,譬如老夫聊發少年狂。”

“那我便對左嬌妻、右情郎。”

“嘈嘈切切覆雜彈。”

“大喬小喬落床前。”

“醉臥沙場君莫笑。”

“美人膚白胭脂俏。”

我頗感無奈,望向慕子樺求助,他卻一副“我早知道”的神情,我只好深吸一口氣使出殺手鐧,“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何叔面容稍霽,思考了一會便展顏道,“摸摸索索,熱熱乎乎,摟摟抱抱麽麽。”

瞬間,我便萌生了一種沖動,他日若是這半男不女的家夥落在我手裏,我一定要讓他大哭一場,將其淚置於聚淚盞中,看看他過去是不是常年浸泡在脂粉堆裏,才有了這般造詣。

回眸望向慕子樺,只見他翩翩而立,一襲紫衣,眼神倨傲,周身貴氣,我突覺自己的心漏了兩拍。

“我說姓夢的姑娘,收收眼光吧,這繡舫上窺伺我家子樺的不止你一個,別看傷了咱家的寶貝。”

言畢靠至慕子樺身畔,憤憤向我。

我轉眸四視,果見對面憑欄處的一眾女眷或嬌羞或傾慕的目光,還有一部分視線竟火辣辣的向我襲來,嫉妒裏透著不甘。

我一一回瞪過去,看什麽看,再看老娘揭下面具,好好亮亮你們的狗眼!

就在此時前廳似乎有了動靜,一個已至中年的飽學之士踱步到廳堂中間,亮開嗓門喊道,“我今日便做個評判,此番詩茶會得勝的是魏姓公子,我等這就將那上好的越繡絲絹贈與公子。”

此話一畢,人群中呼喊叫好聲疊起。我皺了下眉頭,越繡在中原不已失傳了麽,那是大夏宮中絲織房的絕技,在夏滅後就…現在竟然遺落人間,就算不是舊物,恐怕新織造的也能值萬兩黃金。

身畔的慕子樺亦是凝了視線望向那被人呈至堂前的繡帕。

就在此時,繡舫忽然劇烈搖晃,燈盞俱滅,一時間人潮慌亂,喊聲不斷。

我還未及去喚魏眸,已被慕子樺一個拎拽拖下了船,正待叫喊,卻覺耳蝸一熱,男子的純正之氣擦著鬢角襲來,“姑娘莫慌,我看你友人是個武功卓絕的壯士,必能逃了那紛亂,卻是咱們,若不快走,必會困在此處。”

望向他嚴肅的眉眼,我再次沒骨氣的屈服了,就這樣隨慕子樺跟何叔找了家客棧,匆匆洗漱上床睡了。

我們本欲開上三處房間,卻因客滿,只討得兩處。慕子樺與何叔一間,我獨處之。夜半人靜之時,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一想到慕子樺一個時辰前就這麽躺著,被我摸了臉,心中便狂笑了幾聲。又思及魏眸下落不明,儼茗閣音訊全無,不由得惆悵惦念了一番。

我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明日,就在明日,我一定要以真顏相對。雖然我看出慕子樺並非貪人色貌的登徒子,但若有一日我們二人相遇,他望見了我,我未瞧見他,怕是要生生錯過了。

不過以他的性情,就是遇上了,亦不會過多糾纏罷。在這矛盾與苦思之中,在翻來調去上百下後,我終於睡著了。

次日清晨,我接下面具,稍稍清洗了面容,看見銅鏡裏白皙出塵的臉,嘿嘿低笑了兩聲。

然後迫不及待的奪門而出,出門後又馬上換做矜持模樣,走到隔壁廂房,欲將昏睡的二人從夢中叫醒。

“姑娘莫敲,裏面的客人昨天夜半便退房離去了。”

一個打扮幹凈的小廝上前勸說道。

我忽然覺得心很空,很不好,比尋不見魏眸還要令人懊惱。

“姑娘?姑娘?”小廝見我若有所思,忙將我喚回現實。

我掬了捧笑,舔舔嘴唇道,“哦,勞煩你告知我了,我昨日與那公子吵了一架,本想上門賠個禮,誰想他夜半便賭氣離去了。”

小廝聞言幹笑了兩下,“不礙的姑娘,這禮啊,人不在也賠得。昨日離去的二位公子的房錢還沒有著落,你看…”

我忽覺回身一冷,像被人潑了涼水,但我堂堂儼茗閣堂主雖被涮至此,卻也不是沒有法子。

我甜笑了一陣,便用含情雙眸掃向那小廝,我發誓就是對慕子樺和凡昊,我也從未如此,“呦,小哥,我突然想起件事兒,這間屋子中住的好像是一個黑姑娘的相好,我與他們並不相識,我找的人在那邊!”我跳著腳指向另一處隔間,那小廝望了望我如新生般的容顏,終是搖頭離去。

就在我暗笑奸計得逞之時,那人卻折返回來,“可是姑娘自己的房錢卻也是該付的。”

聞言,我狠狠捏住袖子裏的那幾片金葉子,臉徹底沈了下來。

因為葉子太金貴,店家無銀以對,我坐在客棧裏侯了整三個時辰,直到老板把所有客人的房費收齊,才還了我一大包銀兩。

於是,頃刻間,便有消息傳遍了這個辰國的靠水之都。有個來自別國的美人,在臨郊的客棧裏一擲千金,臉上還寫滿了惆悵與無奈,似是帶著家仇國恨。

人們又聯想到昨晚越繡絲帕驚現繡舫之上,便料定我是夏國後人。

這哪是傳說,分明是傳奇。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文風有些過於輕松了,下面就虐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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