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鈴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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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霧氣中幻化出的景象,我身邊的魏眸僅是一驚,便鎮定自若的立於一旁,不再多言。

果然是將軍的兒子,也算見多識廣,只是不知道兩年前的他竟如此頑劣。

畫面中,若拂小臉通紅,擡眸看向訓斥著自己的暴虐男子,毫不退讓道,“我的銀鈴雖不能讓它們立馬服訓,卻起了鎮靜之用,你看看銀藍,是不是吼得已不那麽兇了?”

浮像中的魏眸諷刺的扯了扯嘴角,居高臨下的又是一聲暴吼,“姑娘進府已有三日,豹子看慣了你才不兇的,和那破鈴鐺有什麽關系。你若是諂媚貪財的江湖小吏,我早就痛打你一頓逐出府去了,偏偏還是個動不動就紅眼圈的小姑娘!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今晚父親大人的壽宴之上,你若不能讓它們安分表演,我定然饒不了你們父女!”

言畢,轉身離去。似乎是我的錯覺,魏眸雖然性子粗暴,對這小姑娘的嚴厲卻似是故意為之。因為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便躲在巷子拐角偷望若拂了。

小姑娘身穿一身緋衣,緩緩的靠近兩只銀色的豹子,順手拎起一只細細撫摸,嘴中呢喃著哄逗的言語,面頰上卻掉下了一串晶瑩淚滴。

暗影裏的魏眸握緊了手,卻仍是沒有踏出身去。

後來筵席上,果然呈現了一場賓主盡歡的馴獸表演,只是那個訓獸師卻不是若拂。所有人都在驚嘆那兩只豹子如何聽命的在地上旋轉、直立,只有臺下的魏眸,望著訓獸人陌生的面孔,臉上一片鐵青。

他甚至沒等筵席結束,就召喚了馴獸人,那個小丫頭看見自家少爺板著的面容,嚇得腿直哆嗦,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若拂姑娘去哪了,她只是交待奴婢馴獸的訣竅,就整理好細軟離去了。”

“她走的時候可領了賞錢?”

“分文未取。”

少年聽聞此話,呼嘯似的沖出了府門,跨馬疾奔,行過人潮擁擠的街市,行過蕭瑟寂冷的西郊,卻沒找到若拂的緋衣蹤影。

一陣秋風掃過,樹上焜黃的葉子紛紛下落,那一地的哀愁,堆疊起少年的內疚與深深的寂寞。

後來的畫面雖然都是若拂的經歷,我卻知道那時魏眸亦沒閑著,他肯定找了她好幾年。

直到今年初春,趙國與楚國打了一場盛大的戰役,最後以楚國割地求和、趙國鳴金收兵結束。茫茫沙場之上,魏眸最後一次執轡前行,他想在歸趙之前,再看一眼為國而亡的勇士。一片血河之中,交疊錯臥著成千上萬具屍體,破損的戰旗在早春的寒風裏呼啦啦地翻卷著,遠處有幾只寒鴉不覺疲倦的飛旋在天際。

就是在這裏,魏眸又遇見了若拂,她嬌小的身影寫滿了滄桑和疲累,卻依然倔強的在死人堆裏行走,翻動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似乎在找什麽人。

魏眸幾乎興奮的想奔上前去,卻壓抑下心頭的情緒,默默的跟在她的後面。終於,若拂在血色殘陽中抱起了一個僵硬之人,拂開那人面上的血汙,放聲哭泣。那悲痛欲絕的樣子,映入魏眸的眼中,像一把刀,又像一團火。

那是她的愛人嗎?她為何哭的如此傷心。

魏眸大抵是抱著這種心態尾隨著若拂回到了她的家----一處破敗的府邸。

後來的一切不言而喻,那個戰死的男子是若拂的親弟弟,而若拂當年為了馴獸掛在兩只豹子身上的銀鈴,其實是她和弟弟的守護符。

我看著幻境,嘆了口氣,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凝神不動的魏眸,

“哎…我說,公子家的那只公豹怎麽不見了蹤影?它叫什麽名字?”

魏眸咬了下唇,似乎不願接話,

“它死了,謝姑娘關心。”

“為什麽?”我繼續刨根問底。

魏眸看著我那副“我就不信你敢得罪我”的表情,嘆了口氣道,“那銀鈴既然是拂兒的守身之物,當然不能讓一個獸類占用,我把它殺了。”

聽完這話,我的心打了個哆嗦,同時又在心中謀劃了一番,決定秘密拐帶走銀藍。

你想這麽一個陰晴不定的主人,說把銀藍的小相公殺了就殺了,若哪日銀藍表現的思夫心切,魏眸不得一個手刀,送它上路。

怕死了,怕死了,我有點懂得銀藍為何在儼茗閣裏養了一段時日,就是為了讓它避開那幅生離死別的場景。

再轉首看向浮境,我和魏眸齊齊楞住。

畫面裏,一個面容被毀的姑娘跪倒在若拂的腳下,聲嘶力竭的懇求著什麽,而若拂的臉上似乎寫著不忍和矛盾,但自始至終都咬著嘴唇,未說一句話。

這一幕,正好發生在魏眸將若拂接進魏府的前三日。

聚淚盞中的浮像,展現的均是滴淚之人大痛大喜的經歷,看來那個神秘姑娘的哭訴該是若拂的心結吧。

待要再看仔細些,卻見鏡像中的若拂一把將那姑娘推倒,姑娘的另一個側面展現在眼前,竟是面容姣好,與右半邊臉上焦灼的燎痕形成鮮明對比。

我楞了一下,魏眸卻動了一大下。

我望著他眉間的不解和捂住胸口的手,心中思忖著要不要也作勢皺一下眉頭。

“那個…那個女子我很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他的唇色很蒼白,像中毒了似的。

“你是說…你失憶過?”

夜晚的風不疾不徐,我們一對患難的盟友從內室中走出,寬慰著彼此。

本來,我並不想告訴他關於我受傷的來來去去。

但是,你知道,我一向心軟。況且秘密這種東西,要彼此交換,說出的一方才會覺得安全。

寬慰的過程大抵有些爛俗,但結局絕對是峰回路轉,星稀月圓,弄得我都不好告訴凡昊。

本來嘛,我出山來完成任務,就是精煉下聚淚之術,順便溜溜腿,沒想過要出趙境。

但魏眸這小子為了找回十八歲前的回憶並解開未婚妻子的心結,是鐵了心要去尋那個毀了面目的姑娘。

本來,“尋找”一事若是失去了線索,是大海撈針的,我本想趁機婉拒,不料那小子的記憶並未

死絕,“嘣”一下在腦殼裏浮現,魏眸便咬定曾在大燕境內見過那女子。

一個原本在大燕的女子,亡國後顛沛到了楚國,並和若拂產生了些許羈絆,或許還在魏眸十八歲前的人生裏作為重要角色出現過,這一切是多麽的不簡單。

別說魏眸想知道答案,我也很好奇。

只是….

我看魏眸的樣子很急,他許是想在若拂醒來之前弄清事情的始端。可是我卻不能急,因為呆在魏府偏院的這幾日,我的小腦袋瓜一直在清醒的運轉。

你想想啊,我在凡昊手下做事。凡昊是什麽人?儼茗閣主!

只答對了一半,他還是大燕的前朝世子。

魏眸是什麽人吶?魏世九的兒子,趙國的少將軍!

也只答對了一半,他還是曾經參與圍燕之戰的縱火者。

這樣看來,凡昊和魏眸的關系應該很明朗、很對立。

我雖然想不通閣主為什麽讓我運用聚淚之術來幫魏眸,但原因絕對不是他沒弄清魏眸的身份那麽簡單。

儼茗閣是什麽地方,天下之事了若指掌,甚至是某些爭端的幕後推手。凡昊叫我幫魏眸,肯定有他的思量,但一切僅止於趙國境內。

現在因為徒生的變故,竟然要出境尋人,看魏眸那神色竟有一氣周游列國之勢,我實在不知道是該跟還是不跟。

於是我拎了只灰雀,拍了拍它的屁股,看它瞬間飛起,消失了在雲端。

我想它口中的信箋,一定能為凡昊呈現我最激烈的思想爭鬥,然後他就會遣一列浩蕩的隊伍迎我回閣。

理由,自然是本堂主受傷不久,不宜在外面兜轉滯留。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灰雀就回來了,我展開信箋,心中一陣暗痛。

凡昊要我跟隨魏眸,一起出趙。

那句子生冷,似乎宣示著這又是一個任務,我翻了個白眼,剛想扔掉那信,卻見一片輕盈的薄箋飄落在我的腳前。

打開一看,“恬兒親鑒,吾二人分別一日有餘,昊煩心胸悶,但思及爾早已及笄,卻未曾踏出趙境半步,不由心下戚然。爾隨魏眸東去,過辰境,可一品當地美味鯽魚桂仁粥。過楚境可嘗徐府佳釀並百家烙餅,及至昔日燕境,更是美食如雲,珍饈無窮…”

我看了看後面堆疊成一片的浩繁吃食,捏著薄箋的手緊的發白,眼神愈發篤定。

此行,本姑娘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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