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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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祖父安葬的那日歐陽燁同歐陽璟分別都來祭拜過,也都只是祭拜完後安撫了父親母親幾句便離開。但是在此之後,他二人對我的態度卻仿佛像是翻了個個兒。

隨著歐陽璟對我的冷淡,歐陽燁倒是熱情了起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太宗陛下要聘我為他正妃的風頭傳的太盛,那些日子從太子府擡進家門的禮物是一箱接著一箱,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甚至算是私相授受的東西了。

不過就憑這個,我真心還沒有自戀到以為他這就算是喜歡上我了的地步。

真正讓我費解的還是那日在醉仙樓。

話說我十歲便常出入醉仙樓,如今同秀娘的關系已是很好。這個女子潑辣大膽,同我素常認識的官家小姐完全不同,恰巧我還很是喜歡她的直爽麻利。同時秀娘肯定也很喜歡我,非但不收我半個銅板學費不說,每次來都還對我熱情的要命。

那日我正在她那裏試吃醉仙樓打算新推的點心,一邊聽著她給我講最近永安城裏的各種八卦。正聽到那京城有名的佳公子簡修居然放棄正四品的侍郎不做非要跑到大理寺去做個從五品的少卿時,便聽得外頭一陣騷動伴著幾聲碗碟摔碎的聲音,隨即外頭的端盤子小倌便來報大堂裏打了起來。

仔細一問方曉得是有二人不小心撞上了,現在正在樓下扯皮。

秀娘微微皺了眉頭,對我說了聲“等等”便往樓下走去,而我又怎會去聽她的“等等”,定是巴巴的跟著她下去看熱鬧才是。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那天我不下這個樓,我和歐陽燁也許就沒有這段孽緣了呢?

不過那時我一點沒有這種自覺,只顧著跟在秀娘後頭咚咚咚的跑就曉得看熱鬧,連秀娘回身呵斥我讓我呆在樓上,仔細下去不小心傷到自己的話都沒聽見。

不過秀娘走的快,三下兩下就下了樓,也沒來得及管我是不是還在跟著她往下跑。

記得我匆忙下樓時還不小心一頭撞到一個五大三粗的黑臉漢子,那撞上去的力道肯定不小,我當時就眼冒金星差點沒暈過去。

還好對方沒有計較,只是皺眉瞟了一眼我匆匆進了二樓的包廂。事後我才想起,那黑臉漢子就是十六衛大將軍淩郝身邊的貼身侍衛來著的。

剛才我撞得腦袋生疼,便停下來靠在扶手上揉了揉額頭,竟發現腦袋上被撞出了一個大包,一碰就痛。一邊詛咒了那黑臉漢子幾句一邊朝下頭看去,這才看見現下大堂裏頭已圍了一圈人,中間的是一個方臉漢子,此時正被正拉著袖子不放,一臉陰郁。而拉他袖子的人長得尖嘴猴腮,也沒看出受了什麽傷,卻偏偏哎喲哎喲的一邊叫著痛一邊要銀子。

明眼人一看這情狀就曉得這方臉漢子是遇上無賴了。

四周的人都在為方臉漢子抱屈,說他今日算是倒了黴運了。

可仔細一看我便曉得那無賴才是倒了黴運了。那方臉漢子腰上的玉牌我是認得的,也算是宮裏的東西了,看那漢子一身肌肉被那無賴左拉右扯仍然穩如泰山的模樣,我估計這人至少是個郡王的侍衛。

那無賴今日也算是活到頭了。

我看見秀娘正在往那二人間走過去,正想提醒她一句,可她還沒走到呢,便有一道清冽的男聲在門口響起:“慕清,怎的還在這門口守著?”片刻後那男子又道:“原來是撞傷人了麽?”

男子的聲音若林間山泉,眾人都忍不住朝他望去。待看清那男子面容瞬間整個大堂便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呵!怕是嫡仙下凡這樣的詞語都不能形容了,只覺得其風華高潔,芝蘭玉樹,不若凡塵。

然而我看到這張臉,只覺得冷汗自背脊一滴滴滑下,怎麽會在這裏碰到歐陽燁……若是平日裏能得個和他的巧遇我肯定是要心花怒放的,可在這醉仙樓遇到他……委實非我所願。要知道我在醉仙樓做學徒廝混的事一直是背著家人的,若是被母親知道……估計便不是一頓好罵的事兒了。

我看著太子殿下心中正忐忑,便看到他的目光也越過眾人正好落了在我身上,歐陽燁眸光閃了閃,同我四目相望。

要不要打個招呼?我心中抖了抖,可看到此人的眼神,再想想那跪在祠堂面壁的痛苦……算了算了,還是幹脆溜了算了,到時候死不認賬就好了。

於是乎在他眼也不瞬的註視下我抖抖索索的擡腳,轉身就要朝樓上跑去。

可是這人走背字喝涼水都塞牙,我估計今日我出門前是該看看黃歷的。沒想到素來身手敏捷矯健的我居然慌忙中一腳踏空,沒能上樓反倒是直直的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我只覺得我直直的就墜了下去,那時候我腦中只閃過一句話:“看來我的腳是又要斷一次了麽!”

不過我的腳倒是保住了,在我不曉得翻了多少個跟鬥終於穩了下來時,我聞到了一陣好聞的白檀香味,然後便看見歐陽燁幽黑的眸子。

好吧我終於如願以償的窩在了心愛人的懷裏,雖然此刻這姿勢並不是那麽的浪漫,而我腦袋上頂著一個大包,衣衫也在這七滾八滾下淩亂不堪。

不曉得是那時我實在太過震驚,還是夢想得償太過激動了,睜眼之後便一直淚汪汪的看著人家歐陽燁,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歐陽燁長眉微皺,問了我一句:“疼?”

我依舊睜大眼睛白癡般望著他沒回過神來。

於是歐陽燁不曉得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麽,便帶著我走出大堂進了門外的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前行,我才從最初的震驚或者激動中緩過神來,一把拉著他的衣襟,說了句讓我至今依舊覺得白癡的話:“今天你在這裏遇到我的事不準告訴我爹。”

歐陽燁怔了怔,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於是乎我又癡呆了,只覺得這人怎麽可以這樣對著我笑,怎麽可以這樣對著我笑啊!

“我先帶你去醫館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回宮後再讓太醫去你家,你腳曾經受過傷,舊傷開裂就不好了。”歐陽燁抱著我俯頭道,口氣四平八穩,仿佛現在是在對著某個大臣討論外頭天氣可好。

可蒼天可鑒他現在是懷裏抱著一個妹子啊!

他能淡定,我卻怎麽都淡定不了。我同他還未這樣的親近過罷。

我吶吶的看著他,這個人素來是清冷的模樣,十六年來還沒有對我有過任何的特別過,除了前段時間時不時的往安國公府上送東西。

可現在他靠我這樣的近,溫熱的鼻息就噴在我耳邊,我瞬間就紅了臉,心臟跳得飛快。雖然我曉得,怕是他現在這樣抱著我,心裏也是一汪靜水不起半點波瀾罷。

於是簡靈的臉就那麽浮出腦海,能讓他起波瀾的,只有簡靈……

我心中一酸,之前的種種難受浮上心頭,便擡手去推他。

“怎麽了?”歐陽燁制住我亂動的手,道:“乖一點。”說完看了我半響,笑道:“難不成你害怕看大夫?我早便聽說你怕苦,喝藥都得捏著鼻子餵的。”

我瞬間便怒了:“是誰這麽敗壞我名聲來著的!”說完見他望著我溫柔的笑,又怔了怔。

今日歐陽燁有點反常,還對我如此親密,我心中不由一絲異樣泛開。卻又想起曾經他在狩獵場便是這樣抱簡靈的,便有些喪氣的想估計那天他也是這樣笑給簡靈看的罷。

想到這心頭便難受,而且是越想越難受,難受道最後的結果就是他這樣的笑刺激得我心中酸澀的要命,想著他現在人都是簡靈的,心也是簡靈的,這樣的笑自然也是簡靈的,便紅了眼眶,掙紮著擡手硬要推開他,倔強道:“已經上了馬車了,我自己可以坐好。”

卻不料此人把我抱得死緊,我動都動不得,反倒是越掙紮被制的越緊。

歐陽燁圈住我的雙手把我死死勒在他胸膛上,也是有些怒了,道:“你給我坐好!”

白檀香的味道侵略般的闖進鼻腔,聽見他兇我,我心中更加傷心,掙紮半天無果幹脆惱道:“太子殿下你這樣抱著我是什麽意思!我都說了自己可以坐好!你都娶了良娣了,還要這樣來欺負我麽!”說完眼淚都流出來了。

其實這話說完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酸味,歐陽燁也楞了,半響才回過神來,眼神幽暗的看著我,手上的力道漸漸放松。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不由偏過頭去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又去推他圈著我的手咬唇道:“放開我!”

歐陽燁反手抓住我,把我往近拉了拉,低頭看著我的眼睛道:“你原來是這麽在意麽?”

他這話說的我滿臉通紅,只覺得隱藏了多年的心事被他窺破,有些尬尷,更有些羞惱。

“那天我沒回頭救你,你就這麽生氣了?”歐陽燁抓著我的肩問我,眼眸裏是清晰的笑意。

我看著他笑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覺得自己都快被他氣哭了,只得強裝怒道:“你,你住口!”但話音裏那哭腔是怎麽都止不住。

歐陽燁攬過我,低頭在我耳邊道:“真小氣,怎麽就哭了?那時林顏和染醉都在你旁邊,我想你肯定沒事。簡靈曾經在狩獵場救過我,為此還摔傷了腦顱,血塊一直留在頭裏所以才會經常暈倒,我只能這樣……也算是報答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很介意?”

我有些楞住,擡起頭吶吶的看著他,不曉得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不曉得他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溫柔,但是那些心中一直梗著的東西已經開始融化。

馬車碾壓過京城青石板的路面,外頭有車水馬龍的聲音隱隱傳入,隔了上好花梨木的馬車箱,只能聽得隱約的模糊一片。

歐陽燁看著我笑:“宛宛,你長大了。”

我呆呆的看著他,只聽得他又說:“你曾經讓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他們都在說父皇要聘你做我的太子妃,我很開心。你看我現在,算不算是等到你了?只是你會不會介意,我之前納了簡靈?”

我腦中轟然空白。

聽著他的表白,我只覺著自己是在做夢,這樣的夢我不是沒有做過,夢裏的歐陽燁便是這樣溫柔的對我說話,他說他喜歡我。只是每次夢醒,便又都是一場空。於是我幹脆擡手狠狠掐自己一下,立馬被疼醒。

這竟然不是夢,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身上哭了起來。感覺到他嘆息著一下一下的拍著我的背,我想,這次摔得是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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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歲那年的桃花正好,院裏的少年如畫中走來,我那麽的喜歡他。而我一直喜歡著的這個人,他竟然也是喜歡我的。我終於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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