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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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璟這次回來轟動了整個永安。而這還算是他五年前離開永安後第二次回來。

話說當時陛下還在圍場狩獵,歐陽璟已經到了永安城裏頭,卻突然收到陛下讓他出征北疆的旨意——別郁悶,陛下時常出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招。但歐陽璟是很爭氣的,首次出征便僅用七天便平定了騷亂。

故而他來看我的那天,其實是他凱旋的日子。

話說那日整個永安是萬人空巷的來迎接這位令人驚愕的年輕將領。而絕大多數人都是想看看能七日平定戰亂的人究竟是長了幾個胳膊幾個眼睛,是不是膀大腰圓手掄一柄宣花板斧。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他們連歐陽璟的半根頭發絲兒都沒見著——歐陽璟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地跑到了安國公府。

後來我曉得這個事情之後很是後悔——那天怎麽沒問兩句歐陽璟是用了什麽方法七天就打贏那幫韃子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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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璟第二次來看我的時候給我帶了一方松玉石的硯臺,細膩溫軟,摸起來如同嬰兒的肌膚,上頭鐫刻的有前朝名家詩詞題款。

我一看便笑了,對著他道:“幹什麽想起送我這個,你明知道我做這些不都是個半吊子,這些年你送我的古琴都還在琴房蒙著灰呢,也不怕暴殄天物。”

“去年經過襄州時見到的,聽人說你如今的字寫的很好,畫也頗有些韻味,所以一看到這方硯臺就想到你,順便就買下了。”歐陽璟這幾年習武有成,人精神了不少,嗓子也變得低沈了些,比以前細聲細氣樣子好了太多,不過脾氣還是一樣的溫柔。

聽見他誇我,我心頭還是有那麽幾分歡喜,更何況嘴上雖說不必不必,我心底還是確實喜愛他帶來的這方硯臺的。加之那時我也能下地了,便一瘸一拐的跑去書房,屁顛屁顛的翻出之前畫的一幅暮色山居圖塞到他手上,正色道:“既然這樣,那送你一幅我的親筆大作。”想了想他現在畢竟是年輕將軍一枚了,不好這麽敷衍,又趕快將畫從他手中抽回,展開在書桌上,用那硯臺磨好墨,工整的題了個款才又卷好還他。

歐陽璟也不介意,眉眼含笑展開畫卷,挑眉笑道:“桃枝?你何時取了這麽個艷俗的號。”

我嗤了一聲瞟他一眼,道:“你那滿院子裏不都是種的桃花,這號也算是為你取的。”話剛說完便見得歐陽璟滿眼都是華彩閃過,臉上那笑擋都擋不住了,甚至往前走了好幾步,都快貼近我身了才停住,垂首道:“我那滿院子的桃花,還不都是為你種的。”

這話說的我楞了楞,旋即才想起方才是在同他開玩笑。可他靠我靠的太近,聲音也異常溫柔,弄得我莫名其妙就紅了臉,趕快推開他往後跳了幾步豎眉:“幹嘛靠這麽近!”

歐陽璟笑,眉眼溫柔的讓人臉紅心跳。

好在這種尷尬很快便過去了。我說過,同歐陽璟這種自小一同長大的,我壓根就沒把他當做過男人,我估摸著他也沒把我當女人看過。當然,這些都是我那時的想法而已,後來回想起曾經的種種,我想他真的是很喜歡過我罷,可再看後來發生的種種,關於歐陽璟到底對我是怎樣的感情,我又糊塗了。好在我這個人,想不清楚的,便不會那麽認真的去想。所以這個問題,便讓它是個問題放在那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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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傷的日子拒了不少人來看我,唯一進得我院門的人就僅有一個歐陽璟,故而對那些日子安國公府外面發生的事,我是全然不知。直到我腳傷恢覆方才知道,歐陽燁已納了簡靈為良娣。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其實並不驚訝,我原本以為歐陽燁是要納她為正妃的。不過簡靈畢竟是庶出,雖然當時簡樂已經官至吏部尚書,但畢竟簡靈生母家世過於貧寒。大武對皇子的正妃之位素來都要求很高,既要女子本身端莊賢淑且才情出眾,又要有顯赫的門第家事,母親的娘家也不能弱了去,最好的便是真真的嫡出小姐。更何況,太子妃,是將來要母儀天下的。想來是陛下不同意簡靈封太子妃的位。

不過歐陽燁也算是得償所願,娶了自己心愛的人。

但那個時候我的心還是狠狠的痛了一下,猶若萬般針紮。

這樣看來,歐陽燁畢竟是喜歡簡靈。也不曉得我這段愛戀,算不算的無疾而終。

好在還有歐陽璟,常來看我的他經常給我講他出征北疆的種種趣事,也算是寬慰了我這顆受傷的心。

我腳傷完全好的時候正趕上了太宗陛下的壽辰。除了舉國歡慶的慶典,每年陛下也會舉行一個類似家宴的宴會,參加的都是後宮妃嬪和王子皇孫,偶爾也邀請幾個親近的大臣。

聽說這年出席的除了幾個得寵的妃子和皇子,便僅有幾個朝中重臣,是數年來受邀人數最少的一次。而且對那幾個大臣,陛下是特別說明了攜女參加。

這等陣仗,林顏一聽便對我說,這是陛下要為太子選妃了。

我聽得這個消息楞了楞,歐陽燁不是才剛納了良娣麽?隨即又了然,也對,歐陽燁如今已經二十了還尚無正妃,陛下也是該著急了。想當年他十五的時候太宗陛下就急急的要為他納妃,若不是一時沒找到合適的人選,現在怕是小殿下都出來了。嗯,不過當年他雖未納正妃,卻也是娶了司馬承徽的,只是二人成親已過五年卻依然無子。唉,怪不得陛下犯著急,都顧不上剛進門的新良娣就要給歐陽燁張羅納正妃了。

這張請柬,父親也收到了。

就在我努力想怎麽找個由頭能不去參加這次宴會時,染醉倒是很高興,覺得自家小姐肯定能入得了太宗陛下親眼成為禦定的太子妃,甚至還樂呵呵的跟我說:“小姐這次可得認真打扮,好好表現一下,如此一來多年的心願也就得了了。”

我無語,我多年的心願,並不是太子妃這個位置,而是歐陽燁這個人。如今這個人心已然在別人身上,我就算要到了這個位置又有何用。

只可惜染醉卻一點也不懂我的心似的,為了這次宴會,甚至專程差人去為我準備了一大堆首飾衣裳。我也並未多語,只是一心想著怎樣才能不去參加,甚至連泡冷水澡這種下策都想出來了。可惜被染醉及時發現我的異常,嚴嚴實實將我看管了起來,靠生病逃脫出席的法子也就徹底行不通了。

其實染醉不懂,我不想去參加,只是不想見到歐陽燁的時候忍不住會難受。

可惜天不遂人願,任我如何不願,太宗陛下的壽辰終是到了,而我也委實沒能想出個妥善不去的法子,只能硬著頭皮去見歐陽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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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壽宴設在丹碧湖邊禦花園中的露天寶苑裏。這晚一百六十四盞明珠琉璃燈照得苑裏燈火通明,如硯墨盤子般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的閃著星子,半彎月牙斜掛在天邊,倒映在微波蕩漾的丹碧湖中。

湖上是白玉石修成的回廊和琉璃八角亭,回廊上徐徐微風,吹得兩旁燈罩上的明珠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交相輝映,都照著禦花園裏的重重樹蔭,仿若人間仙境。而本來已是入了冬的季節,禦花園裏卻依舊樹蔭蒼翠,團團疏影中早放的臘梅飄香,絲絲入鼻。

我踏入露天寶苑時太宗陛下和嬪妃們還未到,大臣並著家眷和皇子們卻是早早就在了,此刻正三三兩兩的要麽立在湖中央的涼亭中賞月,要麽在花園內談話或是賞景。都等著陛下駕到方可開席。

我第一眼見到的便是一身玄衣的歐陽燁,立在白玉欄桿旁正低頭同明郡王交談著什麽。他並未發現我,我走過的時候他剛好微微側了頭仔細在聽明郡王講話,琉璃燈暈黃的光影映在他的側臉上,頭頂的樹蔭在他身側投下一片陰影。

在這樣的夜裏,他的身影略顯得有些模糊。

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我心頭湧上一股酸楚,只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下一瞬便撞上了歐陽璟的眼神,此刻他正獨自一人立在一株臘梅旁朝我的方向望著,眼神明明滅滅。

待我走近,歐陽燁琥珀色的雙眸立刻恢覆清明,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後笑道:“可惜父皇這禦花園裏的桃花謝了,要不襯你這一身倒是很和襯。”

我低頭看著今日這一身淺粉的衣衫,是染醉特地為我挑的,比起平常初冬的衣裳要薄上許多,裙擺處是層層疊疊的粉色南洋紗。當時我本是死活不願穿成這樣出門,只覺著冷。卻被染醉一條水紅披風一裹便給推了出門。

裹著這身厚厚的披風,我不由就笑了,今日這種戶外夜宴,怕是我一晚上都不用脫掉披風了,也不曉得染醉花盡心思這樣把我打扮一番能給誰看到。如此也就由了她去。

現在歐陽璟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了,染醉素來說我最襯粉色,今日連珠釵都是為我選的是緋玉桃花釵。

想到這便笑了,見此人今日還是一身寶藍色衫子不由打趣道:“你就不會換個其他顏色的衣服麽?這麽多年了這穿衣服的德行怎的一點沒變?”

歐陽璟擡手替我攏了攏披風領口,順手拍了拍我的頭道:“怎麽?不喜歡?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改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睜大,琥珀色的瞳仁映著天上的星子,閃亮閃亮。

其實歐陽璟自回京以後就全然同五年前的樣子不同,一身頑劣盡數脫去。可他現在這樣太像當年那個我和廝混的毛頭小子,我盯了他好半響,終於忍不住掩口失笑。

歐陽璟見我笑,自己也笑了起來。

估計是我二人笑的動靜有些大,一旁站著的兩個官家小姐不由朝我們看了好幾眼,其中有一個回頭後甚至又看了回來,臉盤也瞬間有些紅。

我朝歐陽璟吐了吐舌頭,心想這小子果然是張開了,都會勾引人家小姑娘了。又想幸好禦花園還算地方大,周圍人還不算多,想完便又同他相視而笑。笑完才發現剛才認真同明郡王說著話的歐陽燁不知何時看了過來,此刻正直直的盯著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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