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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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林顏把我看的特別嚴,生怕我一個不小心又惹什麽簍子。前幾天我和歐陽燁被人從陷阱裏救出來時,林顏站在一旁臉都青了,父親大人也是很生氣的模樣,我就曉得之後我的日子不會很好過。

不過這幾日我也確實不怎的想跟他們在圍場裏頭,歐陽燁有空的時候幾乎都能看到簡靈在他旁邊的身影,端茶遞水的,儼然小妻子伺候相公的模樣。要說原本我還不怎麽相信就憑每年一度秋狩的兩個月,簡靈能打動歐陽燁這個如此冷性子的人,現下也得信了。連染醉都說從來沒有見過歐陽燁同誰能有這麽親近過。

要我在那裏頭天天看著他們親熱,我承認我還沒有到那個修為,能在那樣的情況下神情自若,談笑風生。我擔心自己一個忍不住就對簡靈爆發了,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我對自己爆發了,轉過頭就嚎啕大哭,也未免太丟人。

反正我做不到泰然自若處變不驚,至少在我還依然那麽喜歡歐陽燁的情況下。

然而,我真的就爆發了一次,卻沒有嚎啕大哭,當然,更沒對簡靈怎樣。

話說這段日子我因著各種各樣的緣故也乖了不少,幾乎都沒怎麽踏足圍場,都是在家眷居住的處所裏看書習字畫畫,或是陪著母親說話。

所以當每次秋狩末例行的大規模狩獵大賽開始,哥哥主動提出要帶我去。

大武尚武,自高祖陛下開始便喜愛這樣的狩獵,對狩獵過程中特別英武的勇士更是會特別賞賜,久而久之每次狩獵的最後幹脆形成了一次有規模的比賽,成年的青年男子或感興趣的女子皆可參加,以狩獵獵物最多者為勝。

這樣的比賽,正是王子皇孫同官家俊秀彰顯勇武的時候,作為皇子王孫,在這樣的場合下有所表現,自然也是贏得陛下青睞的一個好機會。而陪同來的官員子弟們平日裏不怎麽有機會見到皇帝,如今有這麽一個秀場,更要好好表現,若能脫穎而出入了陛下的眼,說不定還能為自己掙一個仕途無量。

當然比賽中也不乏女中豪傑,我很早就聽說,淩將軍的幺女每年都英武不輸男兒,是有名的巾幗不讓須眉。

大家都如此賣力,故而這比賽是有著很強的觀賞性的。

哥哥願帶我去,我是願意且高興的。

而這段日子我也想了許多,我想或許我應該告訴歐陽燁我對他的感覺,大武的女子雖然矜持,但對自己喜歡的男子,卻也不乏勇於追求的。如果我用了這麽長的日子來喜歡他,最後沒能讓歐陽燁喜歡上我,那只能說沒有緣分,但是用了這麽長久的日子來喜歡他,卻從未讓他知道,那真的會很遺憾吧。

而簡靈並未能有機會如我一樣同他朝夕相處卻贏得了他的心,也只能說明那正是他們的緣分,雖然這樣的緣分,我沒有。

我想,這次狩獵,我或許可以找個機會,將我的心情告訴他。

無關乎拒絕與接收的告訴,他不喜歡我,那我就試著讓自己去放下,看看行不行。畢竟我並不是容易陷死胡同的人,很多事情雖然執著,卻也並不會死纏爛打。

於是我就懷著這樣的心情坦然去了秋狩圍場。

去了圍場才發現,如果他真的不喜歡我,我還真的不曉得自己放不放得下。

看到簡靈如我想象般的站在歐陽燁旁邊言笑晏晏,我雖有準備,心頭卻又酸了,縱然知道自己這個醋吃的有些那麽沒道理,畢竟人家兩個有兩情相悅的自由,如今這個局面看來,我才是那些話本子裏得不到男主的女配角。

而在簡靈一句“宛妹妹還是在圍場外頭呆著罷,你不善騎術,一會兒子仔細又傷了自己”的刺激下,我立馬腦袋發熱一躍上馬跟上了狩獵的人群。

後來想想,我仿佛一生都沒能改掉這個沖動勁兒,有的時候行動比大腦快,而林顏甚至還說過,我那個腦子也是簡單的,用一個字形容就是——笨。而後來在十二閣,晟皓也對我說過如此的話。

反正那天我依然不吃教訓的翻身上馬,染醉立刻策馬跟在我身後,生怕我再出個萬一,同染醉一道追著我跑的還有林顏,他本是應該伴歐陽燁左右的,如今卻因為擔心跟在我後頭,估計臉黑的都能和鍋底有的一拼了,只可惜那時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壓根兒就忘了出發前林顏對我的錚錚警告。

圍獵的人群進入林間便四散開來,我們這一路只剩簡靈緊跟在歐陽燁馬後,我緊跟在簡靈馬後,染醉和林顏緊跟在我馬後。

染醉很快便和我平行,在一旁對我喊道:“小姐,染醉在你後頭,你別怕。不過奴婢覺得,過會兒子小姐說不定還能使上七王爺教你的那個苦肉計來著。”

“……”我轉頭過去狠瞪她一眼。

不一會兒,最前頭歐陽燁的馬不知為何逐漸慢了下來,簡靈也放慢了馬速。

而我在跑了這麽一大會兒後腦袋也逐漸清醒過來,曉得自己現下又幹了蠢事,回頭去看看林顏,清晰的看到他額頭上冒出的青筋,我心中一慘,曉得今天回去肯定要挨罵。想懸崖勒馬趕快回去,可看到前頭那兩個身影,卻又神使鬼差的繼續騎著馬前行。

由歐陽燁打頭,我幾人的馬速越來越慢。我同這二人越來越接近,都快跟到他們身後了。也不曉得這二人究竟是在狩獵的還是來遛馬的。

可越來越靠近這二人,我心頭卻越來越膽怯了,放慢馬速緩緩的跟在後頭,連跑上前去打個招呼的勇氣都沒。

染醉跑在我旁邊,不斷的對我做著口型:“苦肉計、苦肉計。”可我現在哪有什麽心情搞什麽苦肉計,便偏過頭去不搭理他,心想今日又沖動了,晚上回去怎麽應付林顏和阿爹才好。

而染醉則不到黃河不罷休的繼續對我做口型,還努力策馬靠近我:“小姐,你去撞殿下的馬,去撞他的馬肯定行。你別怕,我在你旁邊,你受不了傷。”

“……”我擡頭看看前頭不遠處的兩人,望天,誰能幫我把染醉收了。

此女見我不搭理她,又拉韁繩想要靠近我,而兩匹馬靠的太近,難免相互沖撞,我又是個半吊子,想拉韁繩讓一讓她,卻一時掌握不了平衡,染醉的馬便直直撞上我的馬,我瞬間幾從馬上掉了下來。

染醉你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這真的不是苦肉計。

我掉下去的時候清晰的聽到染醉失聲叫我:“小姐!”心想我真他媽的倒黴。

落地時我清晰的聽到自己腳踝“哢嚓”的聲音,然後便是鉆心似的疼痛,疼得我眼淚花兒都出來了。

許是我們後頭動靜太大,歐陽燁在前頭也勒了馬想要回頭看看。可就在此時,他身邊那位青衣嬌美人也在眾目睽睽下伴隨著一聲嬌弱的呼聲突然掉下馬,那個低呼聲,真叫一個千嬌百媚。

於是乎我在後頭本來想叫一聲疼,也生生的憋回了嘴裏。

我見歐陽燁手忙腳亂的抱起美人策馬而去連頭都沒來得及回的樣子,心中鈍痛了一下。

又咬咬牙揉了揉腳踝,便擡手扶著馬腿想要重新站起來,無奈痛的要命,腳都還沒放正便是一陣劇痛傳來,根本挪都沒辦法挪動半分。

我摸了半天連馬毛都沒夠著,正要叫染醉幫忙,突然只覺得領子被人一提,雙足懸空,便上了一匹馬,轉頭對上林顏怒極的雙眼。

那次我腳部骨頭摔裂,在家躺了兩個月,本想跟歐陽燁說的話也沒能說的了。

又或許,也用不著說了。

******

那些話,我終究沒能給歐陽燁說成。我養傷的這期間歐陽燁和簡靈其實也來探望過我,我讓染醉都拒了在門外,一個也不見。後來聽染醉說,父親得知我把當朝太子拒之門外,氣的不行,當場就提溜著大棒子氣沖沖的沖到我的院子裏要狠狠教訓我一番,那副生氣的摸樣還是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可他走到門口卻還是折返了回去,連我的閨房門都沒踏進。

他還是舍不得說我。更何況當時我還病著。

而父親之所以那麽生氣,也不光是因為我拒了當朝太子在門外,也是有氣我當時就那麽不愛惜自己,把自己弄成這麽一副德行吧。

反倒是母親素來嚴厲,進門指著我便開罵。

她剛說了一句,我便掉了眼淚,把她嚇得楞在當場。要知道,當年我是極少掉眼淚的,一來是向來都是被寵著慣著,沒人敢惹我掉眼淚,二來我本就是這麽個不服軟的性子,就算被母親罰跪通夜也不會落半點淚花。

如此想來,如今的我倒是狗腿了許多。也許真的是當年吃的虧太大,縱然失去了記憶,潛意識裏也有著要趨利避害的本能了。

話說那時母親被我嚇的怔在當場好久,而我的眼淚就一直沒斷過,後來索性抱著母親嚎啕大哭。

我只是難過,我那麽喜歡的人,他為什麽就一點看不到我。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受傷,不在乎我是不是心念念的想著他,不在乎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情。

他眼裏只看得到另外的人,心裏只想得到那個簡靈。

我想,歐陽璟那個苦肉計,真是太爛了。

那天母親抱著我竟然也落了淚,她是那麽堅強的女子,後來林家抄家時也沒見她掉半滴淚。而那天,母親抱著躺在床上一副傷心欲絕樣子的我,淚流滿面。

記得自從我摔傷被送回來時,母親的臉色就沒好過,父親也幾乎沒見過笑容。他們都是寵愛我萬分的人,舍不得看我苦。當時都被氣成那樣,也是我不孝。

現在想來,那段時間我是真真的傷心了,傷心到都無暇他顧。記得連我那些閨中密友來看我,我也是通通的一個不見。就連那天林顏神神秘秘來找我,說是有很重要的人要來看我時,我還是梗著脖子說不見。

林顏看著我一臉固執的樣子,抽了抽嘴角,道:“宛宛,其他人你不見都沒關系,可這個人,你還真得見見。”

我皺眉,是誰這麽了不得了,我還非見不可。可當林顏說出這人的名字時,我心中那陰霾了許久的天空,還真的射出了第一道陽光。

林顏望著我,笑瞇瞇的說:“宛宛,是歐陽璟回來了。”

歐陽璟,我已五年未見。

再次見到歐陽璟,同我想象中的毛頭小子摸樣變化很大。當他走進房門時,我差點有些認不出眼前這個挺拔英俊的青年就是曾經和我下河打魚,上樹抓鳥的青澀男娃。

那時他一身寶藍色華服出現在我閨房門口,一枚蜀中綢折扇搭在手中,逆光而立,身材兮長挺拔,一張臉好看的有些陌生。

而下一秒那種陌生的感覺的頃然消失,我望著我打小的摯友,本想誇讚一句你小子現在長得人模狗樣的了,或者怒聲問一句你還曉得回來看看我們,最後卻是帶著一絲哭腔的對他道:“歐陽璟,我,我……”話還沒說完就又掉了眼淚。

唉!我還真沒用。

對面的藍袍青年走到我床邊坐了下來,擡手撫上我的頭發,聲音溫柔低緩,他說:“沒事,我都知道了,宛宛。”說罷擡手把我圈入懷中,一下一下的拍著我的背。

被他這樣抱著我心中閃過一絲異樣,又覺得這也並沒什麽不妥,他本是我的發小,我也從未將他當個男的看,雖然如今他是比以前精神多了。嗯,也結實多了,胸前的肌肉硬硬的,靠著很有安全感。

我哭夠了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淚眼汪汪的看著面前修眉俊目的男子,哽咽著道:“你說的,你說的那個苦肉計一點用都沒有……”說完又抽了一會兒氣,繼續哽咽道:“他沒喜歡上我,還娶了別人……”

“宛宛,”歐陽璟替我拍著背,聽我說到這裏出聲打斷我,伸出左手擡起我的臉,用絲絹幫我把臉上的眼淚鼻涕搽幹凈,柔聲道:“別哭。”

“你先別,”我推開他的手,卻忍不住還是哭了,道:“你曉不曉得,你曉不曉得,他,他這回估計連正妃都找好了……”

“宛宛,”歐陽璟嘆了一口氣,琥珀色眸子裏蕩漾著的情緒支離破碎,末了只是無奈的看著我,低聲哄我道:“我先把臉給你搽幹凈?”

“嗯,”我抽著氣點點頭,想起他當年走是去治病的,便開口問道:“你的身體好了?”

歐陽璟點點頭,一邊幫我搽臉一邊翹起嘴角笑道:“你終是想起我了?我一回永安聽說你摔傷了第一個就趕來看你,連母妃都還沒去拜見,你倒是好,見到我就只曉得對我抱怨。”

我聽他這樣說,心中有些愧疚,止住了哭癟了癟嘴推他道:“那你還不趕快去宮裏見陛下和娘娘。”

歐陽璟停下手望著我笑道:“現在又要趕我走了?”

我用袖子搽了把臉仰頭看他:“我哪有,剛才明明是你自己說……”話未說完便又被他抱了回去,嘴唇靠在我耳邊,聲音清淺低緩,他說:“宛宛,這些年,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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