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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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並未為難我,不過是與我說了些宮中禮儀,祖制家法之類。

主要想表達的意思非常清楚,大致就是曦妃你這麽住在未央宮也不是個樣子,雖然說陛下挺喜歡你吧但是你看這個終究還是於禮法不合,後宮妃嬪嘛當然是理應住在後宮,你看著後宮也挺冷清的你就趕快回來罷,後宮的姐姐妹妹們都熱烈的歡迎你回到大部隊同大家其樂融融。

其實德妃說的還是蠻有道理的,這禮部也好言官禦史也好對祖宗家法禮儀制度這些向來看重,前太宗陛下就曾為了納幾個民間樂姬進宮被一群言官罵的夠嗆。我老這麽賴在未央宮,別的不說,歐陽燁每天耳根子肯定是不清凈的,加之前朝隱隱風聲我也略有耳聞,估計就差說我妖媚惑主了。

這事兒我早就覺得該同歐陽燁談談,既然今天德妃提起,我便打算晚上找歐陽燁說說。

而另一件事,便讓我有些糊塗了。

臨走的時候,德妃送了我到琉芳殿外,擡手覆於一旁漢白玉的雕龍紋石柱欄桿之上,望著我淡淡的笑道:“妹妹長得,可真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背後映著殘陽如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好似有莫大的情緒藏匿的這句話中,卻分辨不出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但是我是曉得的,她說的這位故人,定是前太子妃林宛宛。

算來,她們也在同一個屋檐下呆過很長一段時間。

******

白日裏在德妃處呆的有點久,回到未央宮紫蘭殿已是快晚上,歐陽燁著了一身素色常服正在寢殿等著我,面前小幾上是幾樣小菜並著幾份點心。

我在門口停了停,思索了一下措辭,蘊量著怎麽給他開這個口。

卻見得他似乎是有一絲心事的模樣。面色上歲沒什麽變化,眼神裏卻蒙了一層霧氣。見我回來,起身迎道寢殿門口,從染醉手中扶過我柔聲道:“回來了,用過飯沒?”

我瞥見案幾上原封未動的菜肴,腦中醞釀的東西就消了一半,不由脫口而出:“你還沒用膳?!”又想到他國事繁忙,每天在延英殿和含冰殿同那些老頭子議事和處理公務都累的半死,而今日居然到現在都還沒用飯麽?不由心中一急,之前回未央宮路上想的那些是徹底拋到了腳後跟,急道:“怎麽不先用飯,餓壞身體怎麽辦!”又對著素日伺候他起居的小喜子道:“怎麽都不勸陛下先用飯的,還不快把這些拿去熱熱。”

小喜子委屈的喏了一句:“奴婢勸了好多次了,可陛下說一定要等娘娘回來……”話還沒說完被歐陽燁一個眼神殺回去立馬閉了嘴,忙招呼了幾個人帶著將案幾上的菜肴拿去回熱了。

我聽見小喜子這麽一說心中便通徹透亮,以往我都呆在未央宮,從未往外頭跑過,每日都是伺候著歐陽燁用膳的,中午為他送到含冰殿,晚上在紫蘭殿等他,而他也一到時辰就準時在內殿等我或者準時回紫蘭殿。此人又極愛吃我做的飯,故而在未央宮這些日子,除了極個別同大臣一道用膳的時候,皇帝陛下的一日三餐除了早點都是我親自下廚。

唉,今日是失誤了。

想到這我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絲愧疚,不由垂了頭低聲道:“那個,那個今日沒來得及給你做飯…..”說罷還尬尷的笑了幾聲。

不過歐陽燁好似並沒有什麽反應,剛才那幾個熱飯去的宮人一走,大殿上竟然感覺空了不少,我擡眼看去,歐陽燁就站在我旁邊安靜的看著我,半響道:“眉兒,我只是想等你一起吃飯。”他語調溫柔,眸光柔情滿溢,是濃的化不開感情。

我心中一軟。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用如此專註的眼神看我。在很多時候,或是不經意間,我都能發現他這樣柔和而溫柔的目光,仿佛是在看著某種極為珍貴的寶貝,小心翼翼又溫柔安靜,細細看進去眼神中甚至有絲害怕失去的恐懼。

我想,這個人,一定很喜歡很喜歡我。所以,我一定會對他好,不要讓他為難。

至於他還有什麽過去,我真的不在乎。

想到他一晚上為了等我飯都沒吃,我更是有些心疼,不由更加愧疚,又垂低頭放柔了聲音道:“其實你不必等我吃飯的,今日我讓染醉同我去逛丹碧湖了,剛巧遇到德妃,她又邀我去坐坐,就順道去她那裏看了看,已經……已經用過飯了的。嗯,那個,我本該差個人給你說一聲兒的……我沒想到你在等我……”

說完我擡頭看了看歐陽燁,那目光讓我心頭簡直慚愧的想撞墻了。

“沒關系。”我這樣子,他反倒笑了,右手攬過我,溫熱的鼻息噴在我頸間,帶起絲淡淡的癢,他在我耳邊低聲道:“眉兒,才一日不見,我就這麽想你,這可這麽好。”

就在我紅了臉時,又伸出左手用食指挑起我的下頜,頗有些登徒子調戲良家婦女的味道,笑道:“夫人真心疼我,晚上可要好好伺候?”

我頓時老臉通紅,忙瞟了瞟周圍站著的幾個宮女——每個人都是一副憋著笑的模樣。

“娘娘,菜肴熱好了……”恰逢此時,小喜子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正弓著腰吩咐著身後的宮人布菜。

“不用了!”我從牙縫裏低聲怒了一句,然後狠狠的瞪著歐陽燁道:“不如讓小喜子把菜都撤了,反正我覺得你都飽了!”

******

估計我今天在外頭逗留的太久,歐陽燁甚為不爽,所以一定要讓我也不爽,故而這晚我被折騰的很慘,累的個半死。第二日一早,我迷糊中感覺到身旁有動靜,曉得肯定是歐陽燁起身上朝了,心裏想著這廝體力真好,便打算翻個身再睡一會兒。

剛翻了個身,腦中卻突然蹦出昨天德妃說各項禮儀法度來,“妃嬪卯時起,伺候上更衣洗漱,跪送。”

卯時起,伺候更衣洗漱……眼前好似浮現出了德妃那張妝容精致的臉,轉眼又換成了那幫子唾沫橫飛的言官。於是我登時靈臺一片清明,立馬跳起來就去抓衣服穿。

帳外歐陽燁正在由幾個宮女伺候著更衣,聽得裏頭的響動便掀了點帳子探出個頭,估計是見我今日這麽早就起來委實同平時有些不同,便問道:“眉兒今日可是有事?不多睡會兒?”

我想我可不是有事兒麽,還得伺候你更衣洗漱,還得跪送什麽的,便一邊趕快穿衣服一邊胡亂嗯了幾聲。

還未嗯完便被歐陽燁一把掀開帳子撈了過去,貼在他身上幫我理了理衣衫,完了又俯身親了下我的額頭,道:“要出門也不用太著急,多睡會兒再起來。”停了片刻又道,“晚上記得早些回來,我等你用膳。”說罷又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額便要走。

他親我的時候朝冠上的珍珠嘩啦啦一陣響,我還未體會過他這話來,看見他要走便忙拉住他的袖子急道:“你先別走!”

歐陽燁疑惑的頓住腳步。

我問道:“你可洗漱好了?”

他點點頭。

我由上至下打量一番,果然已經收拾的妥妥帖帖的準備上朝了。於是也來不及按照禮法上說的換華服,套著睡衣就趕緊從床上下來,立在他面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幫他理了理腰帶,正了正朝冠,然後跪下行了個大禮,口中高聲念了一句:“恭送陛下。”

做完這一套站起來心裏便安心了許多,想著可以睡個回籠覺了,明日再早起些就行,這一整套就能做全了。這樣想著便撩開簾子就往床上爬回去。

剛爬完一半便又被歐陽燁撈了過去,將我壓在床上翻了個個兒對著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彎腰俯視著我的眼睛問:“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打了個哈欠道:“恭送你啊。”

歐陽燁樂了:“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我就說你今早怎的這般奇怪。”

他笑的樣子太好看,我不由搭上他雙肩伸頭吻了吻他的眉梢,望著他道:“昨日去德妃那邊才曉得原來做你老婆還這麽麻煩,恭送跪迎的,話說你以前怎麽都沒給我說過,害我每次都比你起得晚。”

歐陽燁皺了皺眉又展顏,對我笑道:“這些禮法你不用管,早上安心睡你的便是。”

我搖頭:“沒事,不就早上起來早點麽,免得你在前朝耳根子不清凈。”說完又推推他,“你趕快去上朝罷,去晚了肯定被言官罵。”

歐陽燁眼中頓時華彩流溢,看了我一會,把我堵在床角又狠狠折騰了一番,方才滿意的走了。

望著此人的背影,我有些委屈的揉了揉嘴唇,倒頭繼續睡覺去。

******

歐陽燁走後沒多久,晚楓便來報德妃娘娘邀我去後宮坐坐,順便其他幾位妃嬪亦想來想我請安——這些妃嬪平日裏都是進不了未央宮的。

我委實有些個不想去,可想想我畢竟是個新來的,再加上也不想讓人說我擺架子,還是應下了。

到了那裏才發現,一幹子女眷早候著了,見我到都福身行禮。

歐陽燁的妃嬪並不見得多,除開一早就跟著她的德妃簡靈,和最早入太子府的司馬承徽,現在是良妃,便只有一個貴嬪了,仿佛是他當了皇帝後納的。哦,還有一個,是青枝。

這也是最讓我詫異的是,這幫盈盈向我行禮的女眷裏頭我竟然看到了青枝,她現在封的是才人的位分,同以往在十二閣的樣子很有些不同,謙遜溫婉的樣子仿佛和以前我認識的青枝有了很大的差別,只是那雙眼睛依然是駑定且充滿欲望的,我知道,那裏面的才是真正的青枝。

青枝對我同以前在十二閣差不多,疏離冷漠,或許是因著份位的原因多了不少恭順規矩,但總的來說,我和她都很難親近。

這日我沒在後宮呆太久,一個是想著得早些回去給歐陽燁做飯,另一個確實是我看著這麽一幫女人,心頭不知為何總有些悶悶的難受。她們可都算是歐陽燁的老婆啊。

其實昨天我見到德妃的時候心裏這樣的感覺還不算太多,整個心思都用在了想那些禮儀法度上頭,總想著怎樣讓歐陽燁在前朝好過些。

可今天,見到了這麽一群女人,嗯,其實也算不得一群,充其量只有四個,加我也才五個,心裏竟然就有些吃味的感覺了。

唉,這些事情我不是沒有想過,歐陽燁畢竟是天子,怎麽也不可能一天就圍著我轉,更不可能後宮裏頭沒幾個妃嬪美人。呆在皇宮這麽久,很多事情,我自己覺得還是想通了的,我希望歐陽燁能永遠是清涵,這樣他便可以只是我一個人的,我們可以像尋常夫妻般畫眉賞花,不問天下只問流水,養幾個孩兒其樂融融。

可歐陽燁畢竟不止是清涵,他還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是大武的主宰。我既然愛上了他,也便只能接受,這個接受裏面,有他作為清涵的部分,也應該有他作為歐陽燁的部分。所以我願意去接受那些禮儀法度,願意在未央宮為他下廚制膳,甚至願意不去管我長得像他前任老婆的事實。

更何況,他已經對我這麽好,已經拼了命的想要把尋常夫妻能有的,能享受到的全部都給我,我還計較些什麽呢。

再說了,我之前不是也想到他會有妃嬪的麽,不是已經做好心裏準備的麽。

只是想歸想,親眼見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接下來一連好幾日,我都沒再踏出未央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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