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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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未央宮我便制了些點心給歐陽燁送到延英殿去,想著中午他估計又是隨便將就了些,又並著熬了一碗冰糖八寶羹。

繞過太液池,穿過延英殿前曲折的回廊走到書房門口。門前守著的小太監告訴我歐陽燁正在書房裏頭同幾個大臣議事,我便打算去偏房先候著,還沒邁開步子,卻聽得裏頭有聲音傳來。

“……自曦妃封妃以來,宿未央宮已一月有餘,於祖制不合,臣懇請陛下允曦妃移居後宮。”

“陛下,後妃皆宿於後宮,曦妃久居未央宮確實不合祖宗家法。如此下來,朝臣對曦妃娘娘也有頗多異議,反倒損了娘娘清譽,就算是為了娘娘,陛下也該考慮讓曦妃移宮的事啊。”

“娘娘,要不您先去偏房等著罷。”門口的小太監聽著這裏頭一聲一聲傳出的議論,頗有些不自在,臉色也很是尷尬,幹脆躬了身垂頭對我道。

“不妨事。”我笑,之前對前朝讓我移宮的風聲也有所耳聞,如今不過是親耳聽到而已。

“娘娘,這幫子老學究還真是討厭!這都是陛下的家事,用得著他們來管!”染醉在我旁邊小聲抱怨道。

“無事。”我看著面前的小太監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於是對染醉道:“咱們還是去偏殿等吧。”說完沖著門監公公笑了笑,便要繞路去偏殿。

可還沒踏出一步呢,只聽得“吱呀”一聲書房的門開了,身著一紫一綠官服的兩個大臣跨門檻而出,同我正撞了個照面。

其中一位我是認得的,以往來給歐陽燁送午膳曾多次在偏殿望見過,而在惠王府,我也是躲在沈香樹後見得過一次的。說來我和他家那個名滿京城的二公子簡修,還有過點糾葛。

此刻大刑臺尚書令簡樂正領著一個年輕禦史同我四目相望,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而後便恭敬的朝我行了一個禮:“曦妃娘娘。”他身後的年輕禦史聽見他的話,臉色變了變,卻依舊挺直腰桿對我施了禮:“曦妃娘娘萬安。”

我點頭回了禮,又朝著簡樂彎了彎腰:“簡大人。”

在書房門外遇到的事我並未告訴歐陽燁,只是一如往常般伺候著他用過點心,見到他面前如山高的折子時,心頭卻突然一酸。他已經足夠辛苦,我真的不想再讓他操心。

在晚上同歐陽燁用飯的時候我還是很委婉的告訴了他我是否需要搬到後宮去這回事。中午的事是一方面,而聽小喜子的消息仿佛現在每天歐陽燁都能收到讓我搬家的折子,而且一波比一波兇猛,大有前浪死在沙灘上後浪立馬跟上來的架勢。

歐陽燁是我的夫君,更是大武群臣的天子,我不想讓我的夫君難做。

歐陽燁聽了我這個建議皺了眉頭,臉色有些黑,也沒馬上回我,隨便找個了話題就要岔開了我的思路。

自然,我在吃了那麽多次虧之後對他這招已經了若指掌,不由擱下碗筷盯著他道:“你先別想著把我帶偏,咱說正事兒。”

歐陽燁噎了噎,旋即沈默了一會兒,道:“眉兒,你為何想搬?”

我無語望天,心想這還不都是為了你,口中卻道:“你看德妃良妃他們都宿在後宮,我老占著你的地盤,總歸是不太好。”

歐陽燁笑,眼眸裏卻不見半分喜色:“這皇宮哪裏不是我的,你去後宮就不占我的地盤?

我被他反駁的無語,只得吶吶道:“可我不想你老被他們說。”

歐陽燁頓了頓,臉色柔和了許多,伸出右手覆在我的手上,柔聲道:“你不用理會他們,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要和我住在一起。”

他的話說的我心中柔軟,只覺得有這樣的夫君,就算是讓我怎樣都甘願了。於是挺直了腰板正色看著他道:“你是我的夫君,為妻子的,也要為你分憂解難。”停了片刻又央道:“你就答應我罷……更何況,這件事本就挺簡單的,我搬了,你也就耳根清凈了。”

我自顧自的說著,歐陽燁卻並不接話,過了半響才對我道:“我考慮考慮。”

******

他這麽一考慮這晚我們便不用再想這個問題了,而後他又很成功的用其他事情轉移了我的思路。待我最終想起還有這麽一茬事兒的時候已經和他躺在了床上,累的半死不活。

這兩天此人仿佛心中憋著一口氣,對我很是不溫柔,每每都折騰的我想死的心都有。

現下我趴在床上連睜眼都嫌累,腦子裏卻靈光一閃,突然想到另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傾身過去按在他的右肩,垂頭問道:“加上我你一共有五位嬪妃吧。”

歐陽燁估計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眸見閃過一絲疑慮,嗯了一聲。

想著今日那幫姿態各異的美人,看著眼前此人清俊的眉目,我心頭沈了沈,後頭的話突然就有些問不出來,仰身躺回去望著明黃色的帳頂,心頭有突如其來的一片空茫。

“怎麽了?”歐陽燁起身扳過我同他四目相對。

他的頭發潑墨般垂下來搭在我肩上,如同錦緞樣柔滑,我咬著舌頭說了句:“沒。”便轉過身子不再說話。

“到底怎麽了?”歐陽燁在被子裏摟過我的腰將我拉了過去,用額頭抵住我問道。

看到這張好看的臉,我心中一橫,抓著他脖子兩邊皺眉從牙齒縫裏吐出幾個字:“那你對她們,也都這樣,”剛說完臉就紅了,又實在不敢繼續看他的臉,只能把腦袋埋到被子裏。

歐陽燁楞片刻覆而失笑,將我的頭從被子裏拉出來埋在他懷裏,下頜抵在我發間,悶悶的笑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眉兒,我只對你這樣。”

我瞬間全身如沸水裏撈過的蝦子般,一股熱氣從腳底板心竄到頭,只覺得這下這張老臉還真是可以不要了。

可馬上,歐陽燁又問了個更要命的問題:“你前日去後宮遇到簡修了?”

“嘎?”我茫然,過了一會兒才回憶起前日在丹碧湖被簡修誤會一路拉著小跑的事——唉,我就說那天準得讓人誤會——於是忙擡起頭來解釋道:“只是偶遇,他一直以為我是十二閣的妖女,同那些日子京城裏頭的幾樁大案有關來著。”

歐陽燁笑:“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這麽緊張?”

我咬牙:“你……”話還沒出口就被他覆身過來又折騰了一番,我雙手抵著他胸口,在殘存的理智下總算是曉得了此人這兩天有點不對勁兒的原因,於是好容易找了個空隙開口道:“你是吃醋了?”

歐陽燁停了停,聽得我這話,立馬折騰的更是賣力,我著實有些受不住,卻又想要逗逗他,於是掛了手在他脖子上笑道:“幸好歐陽璟出征還沒回來,要不然你還不得酸死。”

哪聊這話一出口卻沒達到我想要的效果,歐陽燁臉色頓時黑的跟鍋底似的,一把撈起我就咬在我脖子上,把我堵在床角一通又捏又揉。

“哎喲你屬狗的啊!”我怒。

這晚我被折騰到半夜委實太累,睡得跟死豬估計是沒什麽兩樣,於是早上那個要早起做完一整套伺候跪拜禮儀的計劃不幸泡湯。

可睡夢中,我還是感覺到有人在親吻我的眉梢,聲音清淺低緩,他說:“宛宛,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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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周而覆始和孜孜不倦的勸導下,歐陽燁終於同意了在後宮為我分一某三分田,而且說辦就辦,同意了這事兒的當天就讓人把靠丹碧湖最近的棲梧宮收拾了給我住。我想這下他該是可以清靜清靜了。

然則這同意的不算慢,分地也挺快,我搬過去的日子卻是一拖再拖。從“過幾日我空些了再親自陪你去。”到“著什麽急,等天氣再涼爽些再說。”——我想說老大啊,這再涼爽就到冬天了啊。

反正這一拖就拖了兩個月,還真的到入冬的時節歐陽燁才極度糾結的同意我搬過去。

我搬去棲梧宮的當天,歐陽燁下了朝便來看我,陪著我在丹碧湖散步,美其名曰“帶我熟悉環境”,順便還問我:“眉兒覺得朕的後宮怎樣?”

我入宮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麽正式的稱呼自己,不由斜眼瞟了瞟他,見他滿臉都含了調笑的味道,於是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個不屑的表情,然後很老實的告訴他:“陛下的丹碧湖不如太液池漂亮,而太液池也不如臣妾曾經住過十二閣的霧裏桃林和映月池美。”

那人彎了彎嘴角,俯頭下來帶著幾分誘惑似的說:“十二閣眉兒是回不去了,不過未央宮還為眉兒空著,不如眉兒就委屈回未央宮住著?”

我搖頭,堅定的拒絕誘惑道:“不。”

繞著丹碧湖逛了一圈,同歐陽燁一路走一路說笑,最後便扯著他的衣襟硬是要聽他給我講講傳說中驍勇無比英勇善戰的十六衛大將軍淩郝是怎麽怕老婆,又是怎麽因為被人忽悠在外頭買了個歌姬一下朝就被老婆扯著耳朵從朝堂拉回府好好教訓一番的。

一路上有說有笑,引得不少站在一旁的宮人側目。

其實我們在未央宮的日子便是這樣,他忙政事的時候我做好飯在家等他回來,他休息的時候我便陪他說話談天。

遇到德妃和良妃的時候我剛好拉著歐陽燁的衣襟,擺出一個惡妻的造型,突然就聽到身側兩個清脆的聲音傳來:“臣妾參見陛下,貴妃娘娘。”

偏過頭去看見她二人盈盈而拜,忙收回手站好,臉上的笑卻是還沒來得及收住。

而德妃和良妃好似也被剛才我兇惡的模樣震撼到,雙目微垂,臉上難掩尷尬。

到底是歐陽燁見慣大場面,這種場合下很快便恢覆帝王威儀,理了理被我扯皺的衣襟,擡手道了句:“平身。”又同著她二人寒暄了幾句方帶我離開。

回頭見她二人走遠,我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歐陽燁,低低的道了句:“陛下的後宮雖比不上十二閣四季美景,可裏頭如花美眷卻是比十二閣多了不少。”

歐陽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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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和歐陽燁回答棲梧宮才發現,他的後宮們已經整整齊齊的候在了那裏。

德妃見我們回來,帶著大家迎上前拜了拜,道:“之前不曉得曦妃娘娘是今日移居棲梧宮,都沒專程來請安問候。現在才來,還請陛下和曦妃姐姐不要見怪。”

歐陽燁擡手讓她們都起來,拉著我往殿裏走去,一邊對德妃道:“是朕的失誤,沒能及時給你說一聲。”說完又對著其他人道:“各位愛妃多禮了,都平身吧。”

我被那個“各位愛妃”雷到了,不由顫了顫,被歐陽燁察覺到,斜斜的瞟我一眼,眼裏頭盡都是戲謔。

我忙道:“各位姐姐有心了,裏頭隨便坐坐罷。”一邊招呼著晚楓和染醉看座倒茶。

德妃起身後走上前來拉了我的手道:“曦妃在這後宮裏有什麽用度需要,隨時跟簡靈說就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歐陽燁在一旁笑道:“眉兒這邊的事兒小喜子會直接跟朕說,棲梧宮這邊就不勞德妃操心了。”

德妃怔了怔,有些尬尷的退了下去。

在棲梧宮裏,我驚奇的發現這幾位姐妹看歐陽燁的眼裏都閃出了某種精光,仿佛獵人過了一個寒冬看到久違的獵物般。我不由心頭抖了三抖,瞬間開始懷疑我這搬到後宮的點子是不是有些失誤。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我這確實是有些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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