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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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琴臺居,青枝、染醉魅舞正垂了首規規矩矩的立在院落中央聽嬤嬤訓話。

見我來,嬤嬤淡淡的瞟了我一眼,繼續她口中的話:“下月初煙凝姑姑會來檢查你三人這幾月的成績,也無需緊張,只消將平日所學盡數展示出來便是,優劣好壞,姑姑自有分數。若能得過姑姑的考試,那初七便可去見殿下。”

說罷斜斜的瞟了我一眼。

我扯了扯嘴角,自是明白她口中優劣好壞的含義。

而煙凝是這三月來主管我們課業的老師,在這王府中也算有些地位,一般的丫鬟仆人都得喚她一聲姑姑,縱然她也只是剛二十出頭。

煙凝並不常來偏院,偶爾來看看我四課業的修習情況,也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話說煙凝的確是個難得的美人,以前我一直覺得魅舞已經美的夠魅惑人心了,但同煙凝比起來,那絕對不是一個段位上的。

煙凝的美,美到舉手投足都是風情萬種,眉目顧盼都能惹人遐思。,絕對可堪稱絕色。記得第一次見到煙凝的時候,我就不由自主的想,歐陽璟居然能藏了這樣的絕色在王府,也不曉得世間多少男人會羨慕嫉妒恨。

可轉念又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歐陽璟天性涼薄,除了對那林宛宛上過心,也沒見再對其他女人有過半點心思。

縱然因著他的身份地位,身邊的女子也是不少的,卻無一能入了他的眼,據說現在歐陽璟身邊是連個侍妾都沒有的。

每每想到此,我都會不由自主的感嘆,那林宛宛,得是一個多麽瑪麗蘇的存在啊。

“你們要知道,只有在初七見過殿下的人,才可繼續留在這惠王府。是非輕重,你們自己心中還是有個數罷。”

嬤嬤的話繼續響在耳邊。

唉,剛才還在說讓我們無需緊張,現在馬上就給我們加壓,這還真是嬤嬤的風格。我在心中想到。

剛這樣想完,一個貌似我忽視了的很重要的問題便立刻浮現在了腦海中:見過殿下的才可繼續留下?而只有通過姑姑檢閱,才可見得惠王……那豈不是……

我忙別過頭去看她二人,染醉的驚訝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青枝一向淡定的表情也有了些覆雜,而魅舞,明顯的長大了嘴巴。

好吧,這個情況我也不是沒有料到的,估計我能同她們呆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

“你們不要看她,你三人是覺得自己很安全麽?”見我幾個大眼瞪小眼的相互望著,嬤嬤皺了眉頭,不耐煩道:“前幾日同姑姑談起你幾人,姑姑亦是有不滿意的,若再繼續這般不上進,我看倒是沒一個能入得了姑姑的眼!”

此話一出,大家又都紛紛垂下頭去。

唉,這是怎樣變態的規定。

不曉得被惠王府驅逐的人,還能回到十二閣麽。

******

自從那日嬤嬤宣布了那變態的規定後,魅舞便開始瘋狂的督促我練習,並花費大量時間孜孜不倦的教我。

她這樣,我很是感激,卻也很是無奈。這段時間超負荷的練習,我已經有些吃不消,腳踝也開始有些腫,原本還能慢慢跳出來的舞步,如今力不從心。

嬤嬤那日那番話,其實已宣判了我不再有任何機會,但看魅舞如此費心,我也忍住手腳的疼痛陪她練著,所做這些,無非是不希望魅舞傷心。

記得前日我實在跳的氣惱,憤憤的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比方說反正怎麽練都沒用,還不如不練,反正我是必定被淘汰的罷了這樣的話。話剛出口,魅舞就紅了眼睛,一把抱住我怒道:“她若真不讓你留下,我便拆了這惠王府!”

她的語氣很重,抱我的力道也很大,嚇得我當時就閉了嘴。

其實,我會怎樣,我們三人會怎樣,誰也不知。

這幾日青枝都將自己關在屋子裏溫習課業,偶爾見到,也不是在練琴就是練舞,很是用功。就連染醉也開始拼命,仿佛是在和青枝比賽似的,卯足勁兒了的練習。

只有魅舞,整日裏就圍著我轉。

說到染醉,前幾日看到我的腳踝,瞬間就掉了眼淚,為此還和魅舞大動了一場幹戈。

那日染醉怒氣沖沖的就沖到了魅舞房內,也不曉得二人都說了些什麽,反正我趕到的時候,二人估計已是動了手,屋子裏能摔的東西都成了碎片。

只見得染醉倚著被削去一半的梨花木架子眼眶緋紅,渾身氣的發抖的恨道:“你以為你是為她好!你這是在為她好麽!你曉得什麽!”

而魅舞亦是怒火滔天,雪腮氣的緋紅,嘴唇似快被那牙齒咬得要滴血,破口就開罵:“呸!也不曉得你究竟安的是什麽心,把眉兒弄走了你就高興了!哼!還同門師兄妹,你到底打的是什麽鬼算盤!”

二人都氣的不輕,誰也拉不住,最後還是嬤嬤叫人來把這二人分開的。

也就是這事,最後還關了她倆七天的禁閉。

唉!我曉得染醉其實很關心我,見不得我哭,見不得我受傷,每次看到我因為跳舞摔倒,眼底就是盈盈的淚水。

可我若不這樣,便是註定被淘汰。

我想不通,染醉為何不願我能留下來。我問她,她也不答。

******

這晚,我趁著她二人還在關禁閉,偷偷溜去了秀湖。

懷裏抱著我的七弦琴。

倒並不是完全是為了習琴,還為了清凈。

我雖不善彈琴跳舞,卻也並不討厭,聽得別人彈出那些曲子,也曉得如何來欣賞。

尋了一處亭閣,將七弦琴至於石桌之上,又扯了塊白絹鋪在凳子上,坐下徐徐的彈了起來。

秀湖其實風景很美,亭臺樓閣設計的也頗為精巧,看得出來主人在修建之時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只是不知為何這裏卻鮮有人到來,亦是長時間無人打掃,我第一次來時,石桌上都是厚厚的一層灰,更甚,這裏連個把守的侍衛都沒設。

一曲《青衫隱》,前半部分還能磕磕絆絆彈下去,到了後面,節奏起伏、曲調驟快,手指倒是全然跟不上了。只聽“砰”的一聲,我竟齊齊斷掉了三根琴弦。再看看我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已被劃了整整齊齊四道口子,血絲隱隱滲出。

唉,我三月來斷掉的琴弦無數,卻始終未能彈完一首曲子。

也難怪嬤嬤最後都看我不慣,王府的七弦琴,個個都是用了上好的桐木請名師精心制作而成,琴弦亦是用的雪蠶絲纏弦,聽說,光是那麽一根琴弦,便值得十兩黃金。這些日子,也不知我彈斷了多少根十兩黃金。若下月走的時候,歐陽璟同我來算這筆帳,我便是一輩子也賠不起了。

正打算收了琴回去,卻見得前方不遠處好似有響動傳來,擡眼望去,確又什麽都看不見。想是我最近太過辛苦於練習,竟連幻聽都出來了。

回院子的時候,見得染醉同魅舞房中燈還亮著,她二人這幾日的禁閉關的很是辛苦,不能離開房間半步,一日三餐也只能是小廝送了過去。

而我聽這偏院的丫鬟說,那些個送餐的小廝,也是不負責任的,偶有個那麽一兩次忘了,也便罷了,反正都是受罰的人,也沒人會怪他們。

雖知道這是違了規矩的,還是不自覺地走近了去,剛踏上屋沿臺階便聽得裏面隱隱有琴聲傳來。我便頓住了腳步。

我一直曉得染醉很是努力,這幾日被關禁閉,竟然也是一絲一毫沒有疏於練習。

想想也對,畢竟不被選上的後果,太過不可預測。

她三人中,魅舞才色雙全,青枝琴技一枝獨秀,唯有染醉無論什麽比她二人都要弱上幾分。

想了想,我還是轉身走了回去,不過不是回屋,是去廚房。

染醉和魅舞,都極為喜愛我做的冰糖蓮子羹。

所謂人各有所長,這句話放在我身上,也是有那麽些道理的。

論跳舞彈琴那些事兒,我不擅長,但要說到下廚,整個十二閣,估計沒人敢說我半點不好。

十二閣裏,但凡吃過我做的點心的人,均對其他的任何點心產生免疫。並非其他,實在是蘇眉兒牌的點心,美味無雙。

當然,我會做的,不僅限於各色點心。

故而同樣,十二閣裏但凡嘗過我做的菜的人,都不會再想嘗其他人的手藝。

連師父都說,我的手藝,是可以同大武廚神,永安醉茗居首席大師傅——劉一刀相媲美的。

這自然是我的驕傲。

在廚房裏倒騰了半天,加之手上又有傷口,這操作起來,就吃力了不少。正在我埋頭舉著根竹管呼哧呼哧往竈膛裏吹氣之時,廚房門口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笑聲。聞聲擡頭,我便駭得跌坐在地上。

門口那斜依著門,抱著雙手屈起一只腿站著姿態瀟灑的緊的,不正是那日秀湖邊被我踢了一腳的護法大哥?!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來了多久了?不過這人此刻臉上不知為何正帶了一絲輕松的笑容,倒不若那日般清冷了。

但此人莫名的出現在這,也足夠引起我的警惕,難不成是回去想來想去想不通,來找我算賬的?

我不由又往後縮了縮。

許是當時我的反應有些大了,那人見我如此之慫,微微皺了眉頭走上前來,在我面前蹲下。

寶石藍的緞面下擺覆住我的腳踝,修長的手撐在地上,剛好環住我。

那時我的樣子應該是極為狼狽的,半跌在地上,擡了雙驚恐的眸子看著他,猜測他下一步會拿我怎麽辦。

可就在這種時候,我望著他琥珀色的眸子,細長的眉,腦子裏竟然還能想著這廝長得可真好看,就連這麽皺著眉頭沈默的樣子都好看的要命。比那晟皓不知道有味道了多少倍。

縱然這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好看的人就拉了我的手過去,看了兩眼,又放下,一邊扶我起身一邊道:“怎麽,見到我這麽激動,站都站不穩了?”語氣輕松,微微有些戲謔。

我幹巴巴的笑了兩聲,見他此時好像心情還不錯,心下放松了幾許,問道:“護法大人深夜來這,可是……餓了?”

“護法?”他微微皺起了長眉。

“嗯,您不是歐陽璟身邊的護法麽。”我見他疑惑,忙解疑道。

見他面色有變,方知失言,又趕快改口道:“惠王,是惠王身邊的護法。”

“哦,你怎知我是他身邊的護法?”他斜睨了我一眼,背手開始打量起這廚房的擺設。

“看你穿著,不像是個公公。”我如實答道,這府裏的男子,除了侍衛、雜役,便是太監,雜役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偏院的。

而一直讓我好奇的是,這親王府,竟然也還有太監,真是難得啊。

那人臉色黑了黑,抱起了雙手,看著我冷笑道:“你怎的不猜我是惠王?”

“咦?”我當即一驚,趕快擺手道:“那日,那日我就隨口誇誇。”要是傳到惠王耳朵裏,知道我把他同他身邊的侍衛相提並論,估計下場很難看。

見那人臉色又黑了些,我自知失語,又忙解釋道:“惠親王風華無雙,大人您也是人中龍鳳,不過親王貴為皇子王孫,自是有那麽幾分高不可及,大人則是平易近人,親切許多了。小女子當然不會把您和親王認錯。”說完心中不由嘆息一聲,這親王府的人,果然都不是那麽好相與啊。

那人抽了抽嘴角,神情古怪的看了看我,眼睛裏仿佛凝了那麽絲絲的笑,接著瞥了瞥鍋裏,淡淡的道:“水沸了。”

“嗯?”我呆呆的看了看他,一時還沒能快速的將思維從親王轉移到廚房。直到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才發現鍋裏早已煮的是翻天蹈海!

“哎呀!我的銀耳蓮子羹!”我脫口而出,慌忙上前揭開鍋蓋,將銀耳羹盛起來。也不知是否煮的過了,這樣想著,又趁熱放了幾顆冰糖下去。

剛端起盛好的羹,那人便接了過去,幫我放在竈臺邊上,淡淡道了句:“小心燙。”又問道:“你很會做飯?”

我這人,平時老被人說笨手笨腳,在廚房裏,卻實在是被無數人誇讚過的,聽他提到此,便展顏笑了,揚眉傲道:“什麽叫很會做飯,這叫廚藝,那可是一門藝術,小女子恰好擅長此藝術。”

見他挑眉,我憋嘴:“不信就算了。”

轉念一想,又有些胸悶,看著對面這張臉,不由想到晟皓曾經也是那樣挑眉看著我,頗為懷疑的道:“做糕點,可是精細活兒喲!”

就是這種看不起人的樣子,我至今都記得,不由低聲抱怨道:“我是笨手笨腳,是那種跑快了就要跌倒的,可誰說這樣就不可以有點自己擅長的事兒了……再說了,我也不想笨手笨腳啊。”

說罷擡頭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卻見得那人眼中仿佛有某種來不及收回的情緒一閃而逝,快的讓人無法察覺。

接著那人扯著嘴角笑了笑,順手端過那碗銀耳蓮子羹,道:“你會不會做飯,我嘗嘗不就了然了。”

我略有些詫異的看他喝完蓮子羹,然後很溫柔的拍了拍我的腦袋,道:“嗯,其他的我不敢說,這碗冰糖銀耳蓮子羹確實天下無雙。”

“那個……”

“怎麽?”對方見我吞吞吐吐,惑道。

“你不覺得燙麽?”

瞬間,對方稍微溫和了些的臉又立馬黑了下來。

這日,我總覺得我好像還有什麽事沒做完,等到最後都回了房間了還是沒想起,幹脆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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