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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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瞬二月初便到了。

這日,我早早的就被人喚起,接著一路丫頭魚貫而入,接下來,我便被好好的伺候梳洗打扮了一番。

看著那些丫頭們忙忙碌碌,紅得綠的黃的各色衣裳擺了一床,光試衣服都試的我滿頭大汗。卻在有那麽一秒恍惚間竟覺得這個場景是十分的熟悉,也不曉得是不是夢裏頭夢到過。

好容易換上了一件大家都滿意的,一個大眼丫頭嘆道:“姑娘果然好相貌,略作修飾,竟是同迪小姐有那麽幾分相似了。”我方才回過神來。

“迪小姐?”來這府裏時間不長,又身處這閉塞的偏院,這名字倒是沒怎麽聽過的。

“姑娘不知道麽,迪小姐可是咱們這府裏最得寵的人。”小丫頭道。

“你家王爺不是沒有姬妾的麽?”難道傳言有誤,歐陽璟並非守身如玉,而是姬妾成群?

“姑娘有所不知,王爺雖無妻妾,卻獨對一名女子極好,就是這迪小姐。王爺對她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反正到現在,還沒見過王爺有拂了迪小姐意思的時候。而迪小姐喜歡王爺,那是眾所周知的,所以現在大家都在猜測,指不準什麽時候,這王府就要辦喜事了。只是不過……”

“只不過什麽?”見她話尾有些猶豫,我好奇道。

“只不過,不曉得王爺能不能放下心結了,迪小姐畢竟是……”

“萃月!”

大眼姑娘正要解釋,卻被門外路過的一名年紀稍長點兒,領頭模樣的侍女怒目呵斥住。

唉,正是關鍵時候,可惜了。

“才入府多久就開始嚼舌頭,什麽時候要割了你那多事的舌頭才曉得安分麽!”那侍女一邊訓斥著這大眼丫頭,一邊踏進門檻。

被這老侍女一嚇,小丫頭頓時萎了下去,雙肩有些微抖,大眼裏也盈了一層薄霧。

屋內的其他幾個侍女也頓時都福低了身子,不敢多說一句話。原本和諧的氣氛瞬間結冰。

“算了,也怪不得她,是我多嘴。”被這突變的氣氛擾的心頭不爽,更有些看不慣那小丫頭被訓斥,我皺眉道了一句,然後便偏頭對著鏡子獨自理起衣袍邊角處的褶皺來,不去看那黑臉老侍女。

我這一動,原本低頭等著挨訓的丫鬟們也都默默的來幫著我理袍邊,一時倒是沒人去搭理那站在門口的老侍女。

“姑娘嚴重了,小丫頭不懂事,哪能怨到姑娘頭上去。”那大侍女見我面色不善,扯了一抹笑容諾諾的客套了幾句便趕緊出門而去。

看了看鏡子裏面的自己,淡粉的抹胸長裙綴點點桃花,外罩同色錦袍,略寬的腰帶束腰後頗顯腰身,袖子也是比尋常衣物的袖子更寬大了幾分,微微墜地。青絲被斜斜的綰了一個髻,只插了一支金步搖。面上施淡妝,左方眉梢貼一枚桃花花細。

看來果然是人靠衣裝,以前在十二閣染醉也曾說覺著我長得好看,我對此從來是嗤之以鼻,要比好看,誰能比得上魅舞。

不過今日看著鏡子裏的人,我竟真的還覺得自己有些味道了。

“你們看,是不是媚而不妖,嬌而不嗔。”我自己口中吐出這麽一句話,剛說出口便笑了,順便自己先寒了一個。

旁邊一名丫頭見我笑,也放松了情緒道:“要我看啊,姑娘今日,倒是有那麽幾分煙凝姑姑的味道,不過姑姑美得魅惑人心,叫人不敢逼視,姑娘雖美,卻更親切了些。今日這般,倒像是桃花裏走出的仙子了。”

“嘿,你倒是會誇人,也不怕你家煙凝姑姑聽到你拿她同別人比較會慪氣。”我笑道。

“哪有,奴婢說的可是實話。”

“是呀,姑娘本就好看,能同姑娘相比,又有什麽可慪氣的。”

到底是年少的姑娘們,幾句話一開頭,又活波了起來,一下子幾個丫頭便開始嘰嘰喳喳了,也不見得再有剛才的拘束,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後甚至笑作一團。

頓時,我這房裏一團喜氣。

不過聽到這幾句奉承話,我心中卻抖了抖。

煙凝那可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同她長得像我還真沒想過。不過今日倒也是奇了怪了,一會兒子像這個又一會兒子像那個的。

擺擺手,我道了句:“好了好了,收拾完了便出發罷。”便帶著一屋子丫頭走了出去。

院子裏,幾頂轎子早已候在那裏,讓我們意外的是,煙凝竟然也在,婷婷的立在院子裏守著,身邊站著剛才那老侍女。

她怎的不直接在我們要去的地方等著,居然親自來接了?

而平時,煙凝還是有些架子的。

見我出來,煙凝呆了呆,面色微微有些泛白,嘴巴張了張又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被她這反映弄得有些無措,趕快低頭把自己好好檢查了一番,看看有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可審視了半天也沒發現今日我哪裏有何出格了,衣服首飾都是按的王府普通舞姬的禮數著的。

算了,摸不透她在想什麽,我帶著身後的小丫鬟們對她恭敬的施了禮,道了聲姑姑。

行完禮,便聽得魅舞、青枝她們出來的聲音。我轉過頭去,青枝依舊是白衣似雪,如果她的人一樣冷漠高傲,見著我,先是一怔,而後微微頷首算是打了聲招呼,便徑直上了轎。

魅舞則是一身火紅紗衣,像極了一只生命力勃發的蝴蝶。一看到我就快步走了過來,捏了捏我的手對我笑了笑,低低的道了聲:“別怕。”我心中頓時一陣暖流流過,見她在這二月的倒春寒還著這麽涼薄的紗衣,不由道:“你別冷著。”

環視了一圈,卻沒見染醉,魅舞看出我疑惑,解釋道:“人家先行過去了,同我們自是不一道的。”說完輕哼了一聲。

我有些不解,也曉得上次的事她還沒釋懷,正打算勸解兩句,無奈被煙凝打斷。

“好了,都上轎罷。”煙凝擡步上了最左邊的轎子,漠然道。

我只得同魅舞相視一笑,便分別進了轎。

轎子一路前行,出了偏院,我不由撩開轎簾好奇的朝外看著,這還是我到這裏許久第一次離開偏院,說實話,來惠王府這麽久,我都還沒看過這王府究竟長何模樣。

只見我們穿過一大片花園,二月初的樣子,卻已是有不少花兒打了花骨朵兒,更有些已是早早的就開放了。

而後轎子又進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兩旁皆是灰黑色高聳的屋墻,在那走廊裏又行了十幾分鐘,旋身由一處側門進入,便停在了一方寬闊的院子外。

從寬大的院門朝內看去,院子的西南方是一大片荷塘,如今才二月出頭,荷塘裏只有些許殘荷聳拉著枯黃的葉子,荷塘上修了回廊亭臺,頗為雅致,邊上繞了一圈桃花樹。東面亦然有一小片的桃花樹林,已有不少新芽打出,林子裏放了幾方漢白玉制的桌凳。

院裏的主屋修的很有氣勢,大門未閉。

今日,便是在這裏決定我四人的命運麽。

一邊想著一邊從轎上下來,卻見得幾個太監模樣的人迎了上來。

“殿下在裏頭等著幾位呢。”一名長相清秀的小太監道。

聽得此話,我們幾個不由面面相覷。

煙凝表情覆雜,卻並不吃驚。

我曉得為何今日會是她親自來了。

******

進了正院大門,我們便被接到主屋候著。

主屋內正前方隔著一扇屏風,屏風後是一個高高的臺階和半圓形的隔斷,將主屋分成了兩個區域,我們依令跪在屏風外,等著歐陽璟傳召。

跪了許久,我的膝蓋甚至都有些疼痛了,終於來了個稍微上了年紀的大太監,通傳到惠王來了,讓我們等下依次進去,切莫失了禮儀。

我腦中的某根弦“砰”的就斷了。

感情惠王他老人家才剛來啊,是誰說的殿下都在屋裏頭等著了!

害我跪在外頭半個時辰動葉不敢動,人都僵化了,這不坑爹麽!

狠狠的朝那屏風裏頭瞪了幾眼,若我眼中有刀劍,定是已飛進去將裏頭那胡亂通傳的小太監亂刀砍死了。

同時又有些壞心的猜測道難不成歐陽璟剛同那迪小姐在一起,二人郎情妾意難分難舍,故而才姍姍來遲。

正胡思亂想著,便見得青枝已進了屏風那頭。豎起耳朵聽,卻聽不到屏風後頭的任何動靜。

又默默的跪了半響後,青枝出來,魅舞被帶了進去。我擡眼去看青枝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跡象,本想問問她惠王究竟長何模樣,是不是像傳說中的冷漠犀利,哪知才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站在一旁的太監呵斥住,只得閉嘴。

青枝一出來便被太監接走了。我在外頭跪的膝蓋發麻,耳邊也好似有嗡嗡的響聲,只覺是昏昏然。

在我差點睡著之時,終於等來了通傳的聲音,慌忙中想要站起來,卻腿腳發麻,竟然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剛出來的魅舞見狀忙小跑過來扶住我,低聲道:“沒事吧?”我搖搖頭,目送她離去。回身揉揉膝蓋,擡眼便看到那大太監眼中的憂慮之色,對他笑了笑,道:“公公帶路罷。”

進了內屋,只見煙凝正恭謹的坐於一方瑤琴後,離她幾步開外垂了一幅珠簾,幾個豐神俊朗的侍衛分立在兩旁,綽綽珠簾後有一個斜於椅背坐著的身影。

想必那珠簾之後坐的,就是惠王歐陽璟。

說實話,我對這位傳聞中的惠親王還是有那麽幾分好奇的,畢竟是手中握著我們幾個生死的人,而在這大武的八卦舞臺上,他又是那麽一個響當當的角色。

也不曉得,這個亦正亦邪的人物,究竟是何般氣度。

可惜了帥哥隱於珠簾後,我心中不由暗嘆一聲遺憾。

正想著,便又要被人帶著跪下,我偷偷揉了揉腿,膝蓋早已痛的針紮般,卻聽得一個聲音傳來:“就讓她站著罷。”

我的心“咚”就沈了下去。

煙凝臉皺了皺秀美的眉,並沒說話。

我想,這聲音,我該是聽過的。

也不曉得以下犯上,冒犯親王,是個什麽罪。

也不曉得,這人,還介意不介意我踢過他一腳。

也不曉得,吃了我一碗冰糖銀耳羹,算不算得有點交情。

搞了半天,這正主原來我早見過。

我閉了閉眼,腦海中閃現的只有四個字——有眼無珠。

竟連歐陽璟都能認錯,用腳趾頭想想也曉得侍衛咋可能長成這樣,那廝細皮嫩肉跟晟皓一個德行,明顯一看就是個官二代的造型嘛。

心頭正發杵,只見得煙凝起身施了一禮道:“她便剛才奴家提到的蘇眉兒,性子倒還乖巧,也就是難通才學了些,比起其他幾人總還欠點,殿下您看……”

話外意思很清楚,不用汙了殿下您的眼了,此女甚弱。

可惜歐陽璟怕早見過我的水平了。

也罷,在劫難逃,還是想想離開這惠王府我到底咋辦吧,是開個點心鋪子呢,還是飯館呢?可惜沒有資本,也不曉得永安的酒樓招廚娘的多不多。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

聽見珠簾後的聲音道:“是麽,既不善琴曲…..也罷,晏喜,就讓她來墨玉閣伺候一日三餐罷?”這話,是對著立在一旁的大太監說的。

此話一出,立在一旁的煙凝搖了搖,有些吃驚道:“殿下……”卻未得回應。

那叫晏喜的大太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立馬恭敬福了福身子,道了聲:“是。”

看著眾人皆有些納悶的反應。

我心下一驚,我這是,留下來了?

不過,又好像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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