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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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

但見一座籬笆圍成的小院,約莫四五丈見方。院落後面是一排三間的瓦房,俱是典型的江浙式樣。院子裏一排排竹架上擺滿了茶籝——(作者註:竹編器皿,用於盛裝茶葉),裏屋當中那間亮著燈,大概那婆媳倆還沒睡下吧。

想到裏面都是女眷,湯沫不禁微微臉紅(若換了花天古,定然不會如此)。他遲疑片刻,還是躍上了房,悄悄走到亮燈的那間。只聽下面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哎,每月初一晴兒都會回家過夜,怎的今日不見回來,別是出了什麽事才好。”

另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安慰那老婦:“母親莫急,相公一向把公事看得重,如今剛剛入春,想是事多耽擱了。府衙離家不遠,倘若有事,必有人前來通報。”

老婦人聽了這話,寬慰不少,嘆一口氣道:“哎,老身這把年紀,有一日沒一日的了。只是可憐你自打嫁了過來,說得好聽是知府夫人,卻不知整日裏忙完了茶園還要伺候我這老婆子,一年到頭與那混小子也聚不得幾天,當真難為了你。”

“母親莫說這話,相公為國家操勞,媳婦無德,在家替相公盡孝,原是份內的事。”中年女子說罷,嘆了口氣,話音一轉:“哎,只是潭兒那孩子去京城讀書快一年了,媳婦別無所求,只是想念這孩子。”

老夫人見勾起了媳婦的傷心處,趕忙言語安慰。房上湯沫聽了辛知府母親與妻子的對話,暗暗感動。心想看這情形,辛知府一家當真是母慈子孝、婆媳和睦。聽辛老夫人所言,他們這日子全靠自給自足,看來辛知府這廉潔確是真的。

湯沫本想悄悄掀開瓦片看看辛老夫人與辛夫人的模樣,但聽了那質樸的對話,深感不敬。猶豫了一下,只得作罷。

湯沫看看這裏無甚可疑,輕身下房,又往“沈魚香醉”去了。

這一夜,湯沫可算得上馬不停蹄了。

先從杭州知府衙門趕到鳳凰山,站了片刻便來到龍井村,眼下又要去“沈魚香醉”。大半日工夫,他竟憑著兩條腿繞著西湖群山跑了大半圈,雖說一身輕功,也還是太難為他了。

一路無話,待湯沫趕到“沈魚香醉”時已是深夜。湯沫一路跑來,滿頭大汗。他不願以這副狼狽相與寒飛兒見面,於是先在樓腳下歇了片刻,取出手巾把汗擦了,整好衣服頭發,這才躍上寒飛兒窗外。

同前次一樣,湯沫一手抓住椽頭,一手去敲那窗欞。手還未觸及窗子,便聽裏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湯沫想不到寒飛兒房中有人,嚇了一跳。他趕忙收手,聽裏面說些什麽。

“飛兒,你與那湯公子不過見了兩面,人既已走,便莫再難過了。”湯沫聽她說話的口氣,似乎年紀不輕,但那聲音溫婉細膩,卻似少女一般,令湯沫暗暗稱奇。

“月姨,飛兒不過是這青樓裏的一個苦命女子。湯公子一身本領、俠義為懷,飛兒只願他從此一帆風順,又豈會對他有任何奢望。但只是一想到他,便忍不住悲傷。”寒飛兒話到最後,語調悲切,說得湯沫心頭一緊,險些失手掉下樓去。

“哎,苦命的孩子!難道你竟也與你娘一樣,為個情字斷送了一生。”那月姨這話一半說與寒飛兒,一半倒像在自言自語。湯沫心中暗想,昨日聽飛兒小姐說這沈魚香醉的老板娘名叫尤月娘,飛兒既稱此人月姨,八成便是她。

“娘?月姨,我娘究竟是何人,如今還不能告訴我嗎?”聽到月娘提起自己的母親,寒飛兒暫時忘了湯沫,忍不住追問起來,“十幾年來,你和爹爹守著這個秘密不肯讓飛兒知道,究竟是為了何故?”

“哎——”尤月娘聽了寒飛兒的追問,長長地嘆了口氣:“莫問了。你娘臨終前留下遺言,除非給你找到能夠托付終身之人,否則至死也不可說出你的身世。”

尤月娘說到這裏,聲音哽咽,頓了頓,接著道:“這個秘密對你來說,實在太危險了。為了守住它,韓大哥命赴黃泉。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莫再追問了。”

聽尤月娘說到去世的父親,寒飛兒不再執拗。她沈默了一陣,柔聲對尤月娘說:“月姨,感謝你的一片苦心。飛兒不懂事,害您操心,飛兒錯了。”

尤月娘愛憐地看著這個懂事的孩子,滿心憐惜,走上前將她攬在懷裏,撫著她的秀發,輕聲安慰:“倘那位湯公子真如你所說,是個義薄雲天的大俠,他定會為了你再回來的。到了那時,月姨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寒飛兒躲在月姨的懷裏,一字一句聽得真切,她輕輕擡起下頜,悠然望向湯沫上次進來的窗戶,茫然地問道:“他,會來嗎?”

他,來了。

湯沫此時就在那扇窗外。只是聽了這兩個女子讓人揪心的對話,他實在不知就這樣進去是否合適。於是湯沫就這麽抓著“沈魚香醉”房頂的椽頭,一個人發起呆來。直到尤月娘起身離開了寒飛兒的房間,他還在著魔似的吊在那裏,回想著方才二人說過的每一字、每一句。

22.天城奇遇-龍井問茶(3)

月娘走了,房間裏只剩下寒飛兒一人。他會來嗎?這個問題她已不知問過自己幾千幾百遍了。迷離的身世、淒涼的遭遇,已讓這可憐的少女過早的懂得了人生苦楚,而這匆匆回首間驀然掀開的情竇,又給她那多愁善感的心頭平添了一絲青澀。

問世間,情是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

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

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

只影向誰去!

橫汾路,

寂寞當年簫鼓,

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

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

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

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

來訪雁丘處。

不知何時,寒飛兒取下墻上的琵琶,輕聲唱響了這首元好問的《雁丘詞》。窗外,湯沫呆呆地聽著,魂魄早已飛去了九霄雲外。他心中暗嘆一聲,放棄了推窗進去的念頭,一翻身上了房頂,就在檐瓦上躺下,雙臂交叉枕在腦後,一邊看天上那道彎月,一邊在寒飛兒哀婉的歌聲中,想象著梧桐山莊的景象、那個淒慘的夜晚、還有那鳳凰山上唱著辛詞的古怪的老乞丐……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開始微微泛白,湯沫在寒飛兒的屋頂竟癡癡地躺了一夜。看看天要亮了,他狠了狠心,暗自安慰:“不想匆匆一面,竟使再難相忘。此時相見,無非更添煩惱。不如先幫她查清了滅門的真相,再來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好。”

想到這裏,湯沫不再耽擱,他輕輕起身、抖了抖衣衫,尋路返回知府衙門去了。

清晨時分,湯沫回轉府衙,正碰上一早趕來救人的薛瑯,其後之事前文已敘,便不再贅言。

再說二月初三。

鐘鼓齊鳴,時至辰巳之交。若在平常,此時早已是艷陽高照,天色大白了。然而一場春霧卻使杭州城內外籠罩在一片茫茫之中。

府衙飯堂之內,湯沫正與辛知府共進早餐。他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心裏卻在回想昨夜與紫衣人的一場較量,盤算著如何找借口溜出去與薛瑯見面。

湯沫“心懷鬼胎”,辛知府全然不知。飯至一半,忽然從外面走進一個衙役,向辛晴施個禮,稟報道:“啟稟大人,夫人前來探望,已被接入內堂。”

“什麽!?”聽到這個稟報,辛晴吃了一驚。自己的夫人每日在家種茶、侍奉母親,怎會有空來府衙探望?莫非母親出了什麽意外?辛晴不住胡思亂想,趕忙放下碗筷,三步並作兩步趕往內堂。

湯沫那晚聽了辛夫人與辛母的對話,對這位知府夫人頗有好感,此時聽說人在府衙,忍不住好奇,也跟著辛知府往後堂走去。

轉過後堂,果然有一位荊釵布裙的婦人,正背對著門口,拿一塊抹布,在細心擦拭幾案。辛知府見了這婦人,急切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愛惜:“秋意,你怎麽來了,可是母親有何不妥?”

這辛夫人未嫁之前,名叫林秋意,也是龍井村人氏。家裏是本村的大戶,雖是女兒身,卻也自幼讀書識字,不比那尋常村婦。

她在家操勞慣了,閑不住。方才看內堂幾案上有些灰塵,便找塊抹布擦拭起來。聽到身後丈夫的聲音,林秋意心頭一喜,轉過身先向辛知府施過一禮,答道:“老爺多慮,家裏一切都好,只是母親未見你回家相聚,放心不下,硬逼著我前來看看。”

辛知府聽說家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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