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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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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軟綢的宮絳, 被如玉的長指撫出一點不甚明顯的褶皺,像姚蓁清湛眼眸中泛開的水波。

宋濯玉樹臨風而立,僅瞧著他清冷禁欲的臉, 絲毫看不出他此時是在做著這種沾染著暧.昧狎昵意味的舉動。

然而他扣著姚蓁的側腰,眉宇中一派清風朗月的坦然, 除此之外再無逾矩的舉動,好似僅僅是為了攙扶險些歪倒的公主才這般做一樣。

——如果不是他遲遲未曾松開姚蓁的話。

譚歇失神地望著撫在姚蓁腰間的那只手,直至宋濯發現他的視線, 五指收緊,以一個既有些親近,但不至於過於親密的距離,將姚蓁又往自己懷中擁緊一些, 清沈的目光望向譚歇。

他這動作做的十分自然,仿佛此前做過無數遍一般, 自然到令人不由自主的覺得,他和姚蓁本來就應該如此。

譚歇擡眼同宋濯對視, 隱約有對峙之勢。

宋濯面沈如水, 與他目光相觸的瞬間,眉尖恍若忽然落了一場大雪, 雪花攢聚, 冷的淩厲,周身氣場也在一瞬間冷冽強勢地令人屏息。

同樣是男人, 宋濯自然能看破譚歇眼中對姚蓁非同一般的情意。

那是他難以忍受的旁人對她的覬覦。

他的氣息太過強大,強大到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地步,殿中人皆察覺出氛圍的冷凝, 紛紛側目而視, 隨後便註意到, 宋濯將公主扶穩後,一直沒有松開手。

姚蔑看向相擁的二人,驚疑不定。

姚蓁對宋濯是何等的熟悉,感知到他周圍氣勢的變化,自然知曉因何而起,心亂如麻,恐他因不合時宜的掌控欲,當真要在此時求娶,略一思索,微微踮腳,紅唇貼在宋濯耳邊,輕聲道:“你若當真想娶我,意味著要失去什麽,你應當清楚。你難道不想掌權了嗎?”

宋濯神情懨懨倨傲地聽著,待她說完,他睨向她,與她瀲灩眼眸對視一陣,伏在她耳邊,輕笑道:“殿下,焉知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的氣息灑在耳邊,將姚蓁鬢邊的碎發吹得微微拂動,有些癢,姚蓁望著他黑亮的眼眸,揣測他的意思,美目忽而圓睜。

宋濯漫不經心地咬字道:“權,於我易如囊中取物爾。眼下不可得,唯有公主點頭應允。”

他話語中隱約帶著點睥睨的意味,而他的確有說這話的底氣。

姚蓁心尖發顫,驀地回憶起在被困宋府時他說過的話,驚疑不定,神色微變,發髻上簪著的步搖垂珠輕輕搖晃起來。可眼下殿中有太多人在場,她從不會在這種場合失態,站姿依舊端莊得體,只是身軀有些難以抑制的發顫。

而在旁人、尤其是正對著二人的譚歇眼中,則是兩人親密耳語、眉目傳情,尤其是宋濯那雙清冷深邃的眼眸,看向姚蓁時似乎含著濃郁的情感,不禁令人憶起關於兩人的那些暧.昧傳聞來。

宋濯攬著姚蓁的腰身,感覺到指下的她在發抖,頓了頓,安撫一般撫動她的腰,用只有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低低地道:“我身上尚未帶著三書四聘,如今求娶,未免於禮不合;公主不必緊張,求娶之事,待禮聘齊備、擇好吉日,再作打算。你尚有幾日時間準備。”

他這般說,姚蓁一時不知心中如何感想,心中慶幸宋濯在此事上是循禮之人,並沒有馬上強迫她;轉而又想到他說的是“準備”而不是考慮,才安定一些的心臟忽然緊緊揪起來——他壓根沒給她選擇的餘地,對她勢在必得。

姚蓁沒有立即對他的話作出回應,而是睜著春水般泛著皺波的眼眸看著宋濯,示意他先松開她。

宋濯沈沈盯她一陣,在姚蓁眼中的水波逐漸凝結出楚楚可憐的光暈時,緩緩松開桎梏她的手。

姚蓁立即蓮步輕移,同他拉開一些距離,擡起纖纖素手整理衣袖,而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欲蓋彌彰。

方才兩人之間的交談看似僵持許久,實則不過彈指一瞬,姚蓁目光依次掃過其他人,見他們神色稍微有異,但還算淡定,便微微定心。

看向譚歇時,不知為何,他似乎有些黯然傷神。

姚蓁目光沒有多想,目光轉向離自己和宋濯最近的姚蔑,姐弟二人的目光對上,姚蓁清楚地捕捉到姚蔑眼中尚未褪去的一抹驚懼,鼻息一頓。

宋濯方才同她談話時,雖刻意壓低聲音,但姚蔑離他們這般近,未免能  夠聽到其中一二。她恐姚蔑心中不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陣,姚蔑卻又神色如常,甚至向她投來有些不解的目光,姚蓁便以為是自己看錯,遲疑的收回目光。

但經此一變,殿中的氣氛似乎有些古怪,沈默了好一陣。

須臾,還是譚歇先行出聲,關切道:“殿下,方才無事罷?”

姚蓁輕輕搖頭,微微一笑:“無事。”

話音才落,她便感覺到宋濯的目光在她出聲時,有些幽深的落在她臉上。

姚蓁只當視而不見,不看他,抿唇思索一陣,看著譚歇,驀地想通方才宋濯作出攬她不放舉動的緣由,忽的明白他是在吃她同譚歇說話的醋,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弄不懂宋濯,不過是說兩句話罷了,竟連這個醋都要吃嗎?

兩個男人方才轉瞬即逝的眼神對峙,她未曾察覺,因而只當宋濯對她無緣無故的掌控欲實在太強了些。

幾人重又落了座,各懷心思地又交談幾句,宋濯神色冷清懨懨地聽著,起身告退。

姚蔑一向對他尊崇有加,如今更是敬畏不已,起身相送。

宋濯躬身揖禮,從姚蓁身旁走出去,冰涼的絲綢衣袖掃過姚蓁的手背,雋長如松鶴的身形行至殿門時,西沈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拉的極長,他將殿中的光線都遮得晦暗一些。

姚蓁目送他離去,繃緊的心弦微微松弛。

她並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同姚蔑幾人繼續交談。譚歇乃是文采斐然的狀元郎,又不似宋濯那般冷清冷性,平易近人地講了一樁趣味,殿中人便都發笑。

姚蓁忍俊不禁,以袖遮面,亦輕輕笑出聲。

宋濯原本已擡起鞋履,眼瞧著便要邁出殿門,殿中人的笑聲卻在此時落入他耳中。

他清楚地辨別出姚蓁的極輕的笑聲,薄唇微抿,收回擡起的足,轉身看向殿內。

“公主。”

宋濯這一聲,低低沈沈,卻極有震懾地傳入眾人耳中——那是久握大權而沁染在骨子裏的威儀。

殿中人中止談話,皆看向他。

姚蓁被他叫的心尖一顫,睫羽輕輕撲簌,面上那抹淺淡笑意在對上他清沈的目光後漸漸褪去,端莊雍容的眉宇間隱約出現一絲不安的裂隙。

宋濯睨著她,隔著被他身影覆蓋的濃沈日影,隱約可見他眼中的似笑非笑:“臣忽然憶起,有些事要同公主單獨商議。公主,借一步說話?”

他能有什麽事同她商議?

姚蓁想不到,但即使是隔著一段距離,他身上的壓迫感依舊存在感極強的壓在她胸口。姚蓁猶疑一瞬,看向姚蔑。

姚蓁輕輕頷首,姚蓁雖心中不願,但終是不便墨跡,起身隨著他離去。

兩人比肩而立,自玉階上緩緩下行。

日薄西山,天邊蔓延翻湧著瑰麗的玫紅色火燒雲,如同赤騰騰的火海,將宮殿上覆蓋的琉璃瓦、漢白玉的玉階護欄都燒的通紅,像是浸透了薔薇色。

宋濯一言不發,姚蓁不知他想做什麽,悄悄偏頭覷著他的臉色,只望見被晚霞映紅的冷白下頜。

他將跟隨在二人身後的宮人盡數斥退。

火燒雲翻滾著,同墨藍色的天幕糾纏成團,像是作畫的人不當心將這兩種顏色混在一起,旋即慌手慌腳地去擦拭。

玫紅色漸漸式微,天色漸漸昏暗。

兩人下了玉階,甬道旁等待點燃宮燈的宮人紛紛躬身行禮,又很快被行走中的兩人拋到身後。

姚蓁柔軟的衣袂被傍晚的風吹拂的微微揚起,搭在宋濯蒼青色的衣袍之上。

宋濯伸手撫開衣袂,冷白有力的手指卻沒有收回,順勢牽住姚蓁的手。

他轉過身,那雙染著瑰麗玫紅色的眼眸望著姚蓁,眼尾微挑,像染了胭脂一般,俊美的近乎妖邪,姚蓁一時失神,竟忘記避諱往來宮人的視線。

她幾近自暴自棄的想。

反正天色這般暗,她們應當看不清他們二人在做些什麽。

便任由他牽著,輕聲問:“想說什麽?”

宋濯牽著她的手,眸光沈沈看著她,低低地道:“稍等。”

兩人站在廣袤的殿前空地上,頭頂是亙古長存的天幕,身旁拂過細密綿長的晚風。

此情此景下,姚蓁被他牽著,同他靜靜對望,心中竟格外寧靜。

天幕上翻湧著最後一絲玫紅色被墨藍色吞並。

姚蓁有些不大適應驟然降臨的黑暗,無法視物。卻感覺面前的風似乎被攪動。

在濃黑的夜幕降臨、甬道兩側的宮燈次第燃起之前——

姚蓁被人擁入懷中,一個帶著微涼晚風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她聽見宋濯的低笑,感覺他同她十指相扣,長指撫動著她的指尖,宛若在撫動她的心弦:“想說,我好喜愛蓁蓁啊。喜愛到情難自抑,喜愛到想娶為妻,喜愛到想不顧場合,只為一親芳澤。”

喜愛到,想將你永遠藏起來,旁人再不能覬覦,只容他一人擁有。

——然而這種方式,他知曉姚蓁不喜,便沒有將心中的這個念想說出口。

甬道兩側的宮燈,依次被掌燈的宮人點亮,映亮了昏暗的夜。

姚蓁還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什麽牽動一般,一下快過一下的炙熱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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