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秉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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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一片幽黑, 姚蓁看不見,但能感受到有人正在自己前方不遠處,她聽見那人的鼻息, 平緩而清淺,似是在耐心等待著她回來。

驟然發現還有其他人在, 姚蓁被嚇了一大跳,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原本已經觸碰到燭臺的手, 偏移了一下,扣在桌案邊沿。

她辨認著鼻息聲傳來的方向,沈聲道:“何人膽敢擅闖?”

那人不應。

眼眸漸漸適應了黑暗,姚蓁掃視身前, 隱約看見一個朦朧的挺雋輪廓。

她的鼻間,仍縈繞著那股似有若無的冷香。

正當姚蓁意識到這氣味有些熟悉時, 黑暗中,那人緩緩開口:“是我。”

聲音低沈, 落在人耳中, 帶起細微的震顫,猶如冷玉落入山澗, 很是好聽。

正是宋濯。

姚蓁立即聽出來人是誰, 緊繃的身軀放松一些。

她松開扣在桌案上的手指,柔聲道:“宋公子, 有什麽事情嗎?”

宋濯沒有立即回應她,姚蓁心跳砰砰,心底一時有些拿不準。

這幾日的接觸, 她雖不再那樣懼怕宋濯, 但兩人鮮少獨處。

此時一旦處於一個窄小的空間, 身周環繞著他的氣息,她便有些緊張,無可遏制地想到曾經兩人獨處時的種種來,指尖微微蜷縮。

想了想,姚蓁又問他:“你看見我的婢女了嗎?”

這次宋濯回應了她,輕輕應一聲:“嗯,濯將她支開了。”

姚蓁頷首,旋即後知後覺地領會到他話中含義,動作猛然一僵,磕磕絆絆道:“支、支開……?你將她支開作甚?”

身前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是宋濯起身向她走來,步履一聲聲踏在她的心口上。

他頓足桌案前,與她隔著幾步距離,將燭臺引燃,細微的光亮暈染開,他俊挺的輪廓,緩緩地、清晰地映入她眼中。

他薄唇微抿,面色冷淡,如同一尊冷玉雕刻成的雕像,淡漠、無情,姚蓁微微仰頭看著他,卻沒由來地心中一緊。

宋濯將燭臺擱置在桌案上,睫羽垂下來,看向她。

燭光輕輕躍動兩下,變得愈發明亮起來,於是宋濯那猶如工筆畫細致描繪出的修眉、長眸、挺鼻,皆落入姚蓁眼眸中。

她覺得唇上有些發幹,輕輕抿了抿唇,聽見他說:“聽太子說,公主想要駐守此地。”

姚蓁輕蹙了下眉:“是。”

宋濯睫羽眨了眨:“為何不欲與濯同行?”

他這一句,將姚蓁問的有些懵,紅唇微微翕動。

然而不待姚蓁回應,宋濯便已幫她尋好了極佳的理由:“是因為公主聽說,秦頌會留在這罷。”

姚蓁頓了頓,憶起白日時,姚蔑似乎的確提及過,秦頌會駐守這一說法。

可她並不是因為這個。

她停頓時,宋濯亦沒有再出言,清淩淩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姚蓁唇瓣翕動了幾下,擡頭看他,撞入他的視線裏,怔了怔,抿了抿唇。

他長眸深邃,專註地看向人時,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錯覺。

那樣一種錯覺——仿佛她的回答於他而言,是多麽要緊的事似的。

姚蓁心尖顫了顫。

便聽宋濯低哼一聲:“濯明白了。

“為公主者,食邑五國四十一州,當彰於世人,然耽溺於情/.愛,德不匹位。濯為人師長,當敦促公主。”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目光仍滯留在姚蓁臉上。

怎知姚蓁聽他說完,靜默一陣,卻如他那般低哼一聲:“為人師長?”

然而她的聲音柔婉,哼出的這一聲,乍一聽像是有恃無恐的嬌氣。

宋濯沈聲道:“是。”

燭火的細微的嗶剝聲中,姚蓁靜靜與他對視,緩緩地眨了眨眼眸。

宋濯身上冷冽的氣息,仍舊從四面八方侵襲過來,然而被那些氣息裹住的姚蓁,卻並不似從前那般畏懼。

許是黑暗滋生了人的膽量,抑或是這些日子同宋濯的相處還算平和,淡化了那些悱惻的記憶。

姚蓁聽見自己柔聲道:“宋公子這為人師長,未免管的也太寬了一些。”

宋濯的目光,陡然變得冷郁。

姚蓁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後脊背騰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燭火朦朧又清晰,女郎纖柔的影子,緩慢地朝那個屹然不動的身影靠攏過去。

燭光顫抖著躍動,地上的兩道纖長的身影亦隨著漾動起伏,猶如盈盈水面上蕩開的一圈圈漣漪。

姚蓁頓足在他面前一步開外,思索一陣,目光落在自己的腰側,紅唇翕張,溫聲道:“為人師長者,曾折我腰身;”

她的手臂擡起來,衣袖垂落,露出纖細如玉的一截腕骨,在宋濯晦暗的眸光中,手指尖撫在自己的脖頸上,慢悠悠地上攀,繞過水玉下頜,落在紅唇之上:“曾吻我口唇。”

燭光之下,女郎的肌膚格外瑩潤白皙,好似發著光似的。

手指尖落在唇上後,姚蓁不自覺地輕輕抿了下唇,才道:“宋濯,你就是這樣為君子、為人師長的?”

宋濯的眼底寒冽了幾分,喉間凸起緩緩滑動。

他冷聲道:“公主知曉自己在說什麽嗎。”

姚蓁的唇上潤著一點水色,聞言,她眨眨眼,理所當然般頷首,又垂眸欲重覆方才的動作,手撫上自己的腰側:“你——”

她的手沒能落在自己的腰上。

宋濯驟然動作,手鉗在她的腕骨上,將她的手挪開,下頜尖因為傾身的動作,與她的前額抵在一處。

他低聲警告:“姚蓁。”

聲音落在姚蓁耳中,震顫著嗡鳴。

姚蓁張張口,口中話尚未說出,下頜忽然被他的指尖擡起,他托著她的下頜,同她吻在一處,於是姚蓁唇齒間的詞句,破碎成一聲輕柔的“嗯”。

她心跳劇烈,鼻息急促,感覺到宋濯溫熱的手撫上自己的後頸,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

姚蓁前額被他撞出一片緋色的印跡,有些痛,但她已無暇去顧及。

宋濯松開她,氣息微微不暢,下頜尖上亦有一些緋紅的痕跡。

他的眼眶也是緋紅的,眼尾上挑,閃動著晦暗的光暈。

夜色濃郁,像一只精魅一般,他與姚蓁額頭相抵,嗓音微啞:“方才的話,再說一次。”

被他引著,姚蓁抿抿唇:“哪句?‘宋濯,你就是這般為人師——’”

宋濯低笑一聲,沈悶的笑聲,在他與她的胸腔之間震蕩。

他應道:“嗯。”旋即再一次吻住她的唇,鼻尖相抵著交吻,須臾松開,修長手指撫著她鬢邊微濕的發,青筋突突直跳,嗓音含笑:“再說一次。”

鼻息交/.纏,姚蓁胸脯劇烈起伏,腹腔中頂起一陣忿忿不平的情緒來,拗著氣開口,又說一遍。

她說一句,宋濯便低笑著吻她一番。

如此數十次,姚蓁已被他吻的腰間發軟,倚在他懷中,身軀微微發顫,欲再開口與他辯駁,可她氣息不勻,鼻息之中已是濃重的輕口耑,紅唇亦顫動著,嗓音中蘊著嬌柔的水波。

姚蓁輕闔著眼簾,腹中郁結之氣緩緩沈下去。

她無比清晰地知曉,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如若一發聲,定然會引來宋濯再度的攻勢,屆時她將毫無反抗之力。

她亦知曉,以自己如今的腔調——被他吻的,發軟發膩的音調,無論說些什麽,說不準都會引得眼前這人發癲。

她亦不情願面對自己的聲音。

唇被他嚙吮的痛麻,姚蓁心底又騰出另一種意味的氣惱來,用自己的前額,重重撞了一下宋濯的胸口。

宋濯擁著她,猝不及防,被她撞出一聲低沈的悶哼來。

他蹙眉,似是十分不解她的舉動一般,沈黑眼眸中溢出幾分疑惑,旋即捏著她下頜,俯身查看她額前紅痕,薄唇微抿:“不痛麽?”

他的一縷發掉落,擦著姚蓁的眼尾,垂落在胸口。

姚蓁伸手纏住那縷微涼的發絲,分明身子還在發顫,卻偏要道:“你少管本宮。”

宋濯眸色微寒。

察覺到他身周氣息的波動,姚蓁從善如流,改口道:“……痛,好痛啊。”

她將腳尖踮起一些,仰著下頜,給他看唇上破皮的地方:“這裏,也好痛啊。”

她唇上水潤潤的,泛著粼粼的光華,宋濯註目看了一陣,指尖輕輕拂過,她身軀一抖,喉間發出幼獸一般的嗚咽,踮起的腳尖倏地落下去。

“仍要駐留在這,不與濯同行麽?”

姚蓁的手指擠進他的指縫間,掙動著要將他的手指撥開,聞言輕聲道:“……嗯。”

宋濯眸色沈沈,盯著她,指腹下力氣重了幾分,直至她翕動著紅唇,雙眸中閃出一些淚光來,才緩聲道:“好。”

他扣著姚蓁的腰,將她拉近自己,鬢發與鬢發糾纏在一處。

姚蓁指甲糾纏著他的一縷發,唇上疼痛,心中蔓延出一些怨氣,心跳亦跳動地十分劇烈。

然而被他擁入懷中,嗅著他身上的冷香氣時,耳畔貼上他的胸膛時,她卻發覺宋濯的心跳聲強勁、平穩,毫無情緒起伏,並未因兩人的貼近而產生任何的波瀾。

姚蓁怔了怔,理智回歸,心跳漸漸平覆。

須臾,她聽見宋濯唇齒間緩緩吐出一個人名:“秦……頌。”

姚蓁睫羽垂下,緩了一陣,輕聲道:“為何提及他。”

“你不是,因為他才不願與濯同行的麽。”

姚蓁擡起頭看他:“我並未說過。”

宋濯垂眸看她,燈光中,她的面龐像一塊正在消融的脂玉,仿佛他手底微微用力,她便會被攥碎一般。

濃長的睫羽,緩緩的眨動兩下。

旋即,宋濯聽見她有些委屈的聲音:“舟車勞頓,又有信王世子同行……我累了,不想同行還不成麽。”

宋濯看著她,神色晦暗不明。

許久後,濃長睫羽垂落,他撫了撫她的發,緩聲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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